纪清玥靠着走廊的墙壁，片刻后抬手，发现衣袖蹭到了一点白灰，她干脆起身，趴到窗框上，看着外面的树，跟方易昭讲电话。
“方易昭？”她叫的声音很轻。
叫完就没再说话了，她能听到他似乎是从房间走出去了，又听到背景音里有人路过的声音，跟他打招呼，过了会儿，他回她：“听着呢。”
纪清玥弯着眼睛笑了笑，低头看窗框里薄薄一层的尘。
方易昭总是这样，冷冷的，但会跟她说“他在呢”，或者是“听着呢”，她青春期里那些无处安放的情绪总是会在他这里得到圆满。
她旧事重提：“你过两周没事了，跟我约会吧。”
方易昭那侧又有人过，似乎叫住他在说什么，他应该是把手机往下放了点，她听不到他们的对话。
但她并不急，她一条手臂搭在窗框上，安安静静等他。
又过了一会儿，方易昭结束跟那侧人的对话，手机放在耳边，问她中午只吃面包能不能吃饱。
她就把早上吃的饭如数家珍地跟他讲了一遍，说早上吃多了，真的一点都不饿。
两人聊起别的，约会的话题又被岔开。
纪清玥斜靠着窗户，看窗外长得绿葱葱的树，她的寝室在二楼，能看到楼下树枝上开得正盛的花。
她最近又在找兼职，脱离高中那个只用学习的地方，忽然发现在没有父母，没有成年人引路的社会里，想要往前走，是件很难的事情。
要吃很多苦，受很多骗，勘破很多成年人社会里不成文的规则，但方易昭早就站在她前面，把这些路都走过了。
聊了不短的时间，纪清玥担心他要休息，尽管还是很不舍得，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看了看屏幕的时间，再放回耳边时问他：“还有事吗？”
她另一只手插进自己外衣的口袋，声音细细软软的：“没事就挂了？我回去接着准备比赛。”
方易昭在那端停了几秒，问她：“想去看演唱会吗？”
“演唱会？”纪清玥诧异。
纪清玥没看过，也没接触过这些，上一次听到这三个字，还是高二杨绍追她时给她发的信息，说自己有票，问她要不要去看，看完一起吃饭。
再后来她跟杨绍的那些朋友起冲突，打到了派出所。
方易昭也走到了宿舍那层，他右手拎着条毛巾，没往宿舍走，转了方向，往楼顶的露台去。
正是下午两点，阳光很好，楼顶的空地支着几个形状各异的衣架，晒着几条被子。
罩着学校统一被罩的被子，被太阳晒得暖烘烘，似乎让人能感受到被日光晒透的虚软的棉花。
方易昭回她：“认识的学长有票，能加钱找他买两张。”
纪清玥一听加钱就说算了，说自己也不是很喜欢看演唱会，她连娱乐新闻里那些唱歌的明星都不认识几个。
方易昭又说不是大热的歌手，那个学长也不是为了赚钱，每张票只用加二百。
纪清玥还在犹豫，那侧方易昭已经决定了，说演唱会在下月初，他正好有时间，带她一起去。
纪清玥懵懵怔怔，还没等她再反应过来回话，事情就已经被这么安排下来。
方易昭跟她挂了电话，又打给梅芳，他最近有空就会打过去问问情况，医院说肾源的事又有希望，顺利的话年底就能做手术。
他学校有事，只在休假的时候才能去姚伟明住的地方看他，梅芳住得近，去得也勤。
她开的舞蹈学校最近两年效益不好，她手里存了点钱，干脆把舞蹈学校关了，用存款投了朋友开的辅导班，她投的钱不多，每年能分到手里的也少，去年过年分了五六万块，不过也完全够平时的花销了。
舞蹈班关了，她左右没事，时间都花到了姚伟明这里。
姚伟明是个心善又固执的人，每次梅芳去，他都赶她，两人说着说着就会挤兑起来，但姚伟明从不说难听的话，梅芳被气到了，就会拎起自己拿来的东西，说要走。
姚伟明坐在阳台的椅子上，笑眯眯地晒太阳，说让她走，让她去过自己的好日子。
方易昭抱臂站在房间门口，一边低头看游戏工作室的消息，一边听两人吵嘴。
他知道姚伟明对梅芳有感情，所以就更不想把梅芳拉到照顾自己的生活上来，他觉得她应该永远是那个单纯的，高傲的，有点小脾气的，即使年龄大了也依旧爱漂亮的舞蹈老师。
方易昭是姚伟明养大的，他觉得自己在这方面或多或少受了姚伟明的影响，和他有点像。
......
十一月初的第一个周末，纪清玥提前两天在寝室挑衣服。
她衣服不多，衣柜里一半放的是衣服，一半放的是书，她很少有这么爱打扮的时候，汪清提着装衣服的桶，路过去楼下洗衣房洗衣服时看到两次。
看纪清玥皱着眉在衣柜里翻来翻去，又皱着眉把衣服从衣柜里拿出来，比在身前，再叠好放回去。
汪清满脸八卦，笑着凑上去问她，问她要跟谁出去，是上次十一过来和她一起吃饭的那个帅哥，还是社团那个虽然没有明确说明，但明显一直在追她的魏耀明。
汪清用肩膀撞撞她，眨眼笑：“还是说有别的帅哥？”
纪清玥的心思都在方易昭身上，眼睛里根本看不到别的人。
她愣了一下才听懂汪清在说什么，从自己的衣柜门上摘下一顶帽子，戴到汪清头上，抱着她的脑袋左右看了看，说她戴这顶帽子好看，笑着说她下次再去联谊，让她戴这个。
汪清转头对着镜子照了照，把帽子从头顶拿下来，扣回纪清玥的头上，摇着头说还是她戴好看。
汪清满脸可惜：“我脑袋大，脸也大，什么时候能跟你的脸一样这么小就好了。”
纪清玥又笑，弯身把她刚在地上的桶提起来塞在她手里，拍拍她的背，催她去洗衣服：“你再不去，楼下洗衣机就被排满了。”
汪清点头，赶紧拿上消毒液再拎着桶快速往外走去：“我走了，等会儿再上来帮你挑衣服。”
演唱会在周六晚上的七点半。
方易昭被那个游戏工作室拉进了一个团队，这段时间周末有空，还是会往信息城跑。
纪清玥知道他今天不在国科，在信息城，所以没想着找他一起过去，三点多从学校出门，坐了一个小时地铁，五点多先到体育场附近。
她等了半个多小时，快六点时接到方易昭的电话。
她回头找到标志物，确定方位：“我在体育馆西门附近，西门前那个广场上，我后面有一个建设银行，旁边是个面馆......”
她一边说一边后退着走，广场上已经有不少人，她不小心和两个高中模样的男生撞上。
其中一个男生戴耳钉，右手拿了瓶开了盖的可乐，“我去”一声，抬头正要骂，方易昭从另一边走过来，握着她的手腕把她带到身边。
会撞到一起，不只是纪清玥的问题，对方肯定也有错误。
纪清玥连忙欠身说“对不起”，方易昭又比对方两人都高半个头，那男生想骂的话没骂出来，咽回去，不过临走倒是又抬眼扫了下纪清玥。
她低头检查衣服有没有被洒上可乐，没注意，方易昭抬手搭在她的侧脑上，挡住了那人的视线。
纪清玥低头拉着衣摆左右看过自己的衣服，又抬头看方易昭，方易昭的手从她耳边落下来，脸上表情依旧不够丰富：“吃饭了吗？”
纪清玥看着他笑，点头：“吃过了，我不知道要提前多长时间进场，怕迟到。”
她示意他身后：“就在那个银行旁边的面馆吃的。”
她说完又把右手没打开的汽水罐举起来，在他脸上冰了一下：“是套餐，肉酱面还有汽水。”
方易昭应了一声，一手拉着她的手腕，另一手把她手里的汽水罐拿走，往前两步，把刚来的路上手里的纸团。
纪清玥不喜欢喝带汽的饮料，从小就是，吃饭时套餐里偶尔带的汽水可乐都会留给他。
纪清玥偏头看他：“你吃饭了吗？”
方易昭答：“在周志成那儿吃的。”
方易昭单手拉环，把她剩的那瓶汽水拉开，几口喝得差不多，易拉罐扔进身边的垃圾箱，带她往排队进场的方向去。
排队安检再进场，在看台上找到位置时天已经黑了。
纪清玥没有看过演唱会，但她的兴奋和欣喜感更多的不是来即将开场的演唱会，而是来自和方易昭一起做这件事。
她在看台上自己的位置坐下，又拿了看台上的银光棒，扫视周围，又往方易昭身边靠了靠，小声问他这个荧光棒怎么开。
方易昭拿过来，皱着眉，他完全搞不懂这些东西，但还是在纪清玥的注视下找到底端很隐蔽的拧动的开关，打开后递给她。
深紫色的光亮从荧光棒里散出，纪清玥的脸在温柔的光亮里迸出笑容，方易昭也笑了。
这是很长时间以来，他那张没有表情的脸上难得轻松的时候。
他弯腰从两人脚边把掉落的包装袋捡起来，团成团：“很开心？”
纪清玥点点头，又去把他的那个也打开：“你拿着。”
方易昭往后靠在座椅里，挑眉：“我不拿。”
在演唱会开始前提前播放的音乐里，在身边兴奋喧闹的人声里，人的荷尔蒙总是被很容易就点燃。
纪清玥的脸沾了周围荧光棒的光线，被笼上各种颜色，她眉梢眼角有笑，往前凑了凑身，拽了下方易昭的衣服，把荧光棒塞到他手里。
她声音还是轻轻柔柔的：“为什么，你要拿。”
方易昭看她：“你让我拿我就拿？”
纪清玥点头：“对，你得听我的。”
方易昭看她两秒，笑了一声，他的脸在明明暗暗的荧光棒里不甚清晰，他把那支荧光棒从她手里拿走，两肘支在膝盖上，点头：“听你的。”
甜两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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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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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04.19/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