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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呦呦林

“师弟,吃饭了。”庹重云轻轻拍了拍鸣蜩。

鸣蜩睁开眼,“师兄,我梦到我学会书里的武艺了,打败了好多坏人。”正收拾着黄皮书,朦朦胧胧中好像看到书上有字,揉揉眼睛,凑近一看,果真有字,第一页赫然写着“上篇”二字。

“师兄!你看!快看!真的有字!”鸣蜩拿着书近近的凑在庹重云眼前,庹重云赶紧推远一点,“师弟,这么近有东西我也看不清啊。”

庹重云拿远了看, “啊,果然是写着上篇二字。”

“何止是‘上篇’二字啊,好多好多字呢。原来师父不是在考验我,是在传授我。”

“啊,是了是了。恭喜你啊师弟,终于有所进展了。走了,吃饭去吧,师父等着呢。”

鸣蜩飞奔去饭堂,迫不及待的告诉了孔雀这个好消息。

“哦,重云也看出来了。”孔雀道,“那以后你有什么不懂的就问重云便是了。”

“师父,为何简单的内容也要作为你们祖传的书?”鸣蜩不解。

“此书乃有灵性的武艺古籍,能否看到内容,何时看到内容,因人而异。”孔雀喝了一口茶继续道。

“鸣蜩,你手脚灵活,拳脚功夫还不错,除了《一字无问》,再授你《孔雀武谱上篇》。”

“师弟,你也别着急,我初学《孔雀武谱上篇》时也挺费劲的。到时候有不懂的,问我便是。”庹重云道。

“谢师父、师兄。”

就这样日复一日,鸣蜩的精进得很是缓慢,只是这越看这书耳朵越是痒,他让师父给瞧瞧耳朵,除了掏出一堆耳垢并无其他异常。

那日,不知怎的,孔盛叫了一帮子手下,悄摸的蒙了眼睛捂了嘴,将鸣蜩拖到暗处一顿拳打脚踢,就这样此前养好的伤算是白养了。

据说孔雀得知此事赏了孔盛一巴掌,要不是孔盛他娘来得快,恐怕还得吃棍子。鸣蜩可惜自己没亲眼见到师父帮自己出头,当时自己还晕着。

事后鸣蜩揣测,该是孔盛妒忌师父对徒弟好却不对弟弟好。鸣蜩想着,就你这样随便揍人,师父能喜欢你?

就这样鸣蜩又被带到洞里躺炽石,这第一日还好,第二日鸣蜩忽然觉得恶心头晕耳鸣,满面涨得通红,然后心慌难耐,忽冷忽热,一会喘不上气,一会面如死灰,一会口吐鲜血,一会放声大笑。他在地洞内翻滚喊叫,吓得丫头不知所措。

孔雀来给他施针,稳定脉象。瞧后发现,起因竟是炽石让《一字无问》在他体内气息不稳,乱窜穴道。这一治疗竟又是两三年,此后他再没躺过炽石了。

这十日里,伍月尔着实恢复了大半,三人如约骑马前往呦呦林。远方一处山坳引入眼帘,伍月尔便隐隐听到叮铃铃的声音。越过那山坳,便是一望无尽、参差不齐的竹海,这便是呦呦林了。

这林子被一簇一簇的竹子分为无数块,有的几棵竹子为一簇,有的十几棵为一簇,竹子上挂着红布条或铜铃。

鸣蜩走在前,来到一簇竹子旁,从高到低四棵竹并排伸向天空。

鸣蜩道: “ 生命竹是以苦竹为基,鲜血为引子,记录人的年岁,一节就是一岁。每日都会有许多人来此处祝寿、祈福,散生系红布条,整生系铜铃。 ”

说着便着手挖坑。

这坑挖在并排的四棵竹子旁,伍月尔看着其余三棵竹上都绑有红绳或者铃铛,只有第一棵却赤条条的如没穿衣服般在这一众苦竹中:“这一棵怎么没有红布? ”

“那是师父的生命竹,师父从不过生辰。 ” 鸣蜩停下手上的功夫,依次给伍月尔介绍着:“这第一棵是师父的,后面是丫头姐的,师兄的,我的。”

丫头从怀里拿出一只铜铃,这铜铃被打磨得十分光亮,边缘雕有小小的月季围绕一周,精致非常。她鼻息轻叹,闭着眼睛,右手虔诚的摸着第二棵的竹,左手轻轻摇晃了铜铃三下,顿时清脆声声荡开来。之后便将那铜铃系在了苦竹上。那苦竹上本就有两只铜铃,此时三只铜铃用红绳系着,在风中交相呼应着。

“行弱冠之礼时,便可挂上铜铃了,此后整十生辰也可挂。摇晃三下铜铃是祈福的,一晃笑口常开,二晃五谷丰在,三晃岁岁平安。”鸣蜩说着也晃了三下那铜铃。

“孔雀岛主竟已四十。”伍月尔惊讶后又赶紧说道,“也是,岛上的人大多都很年轻。”

“孔雀岛血脉看上去都不老,所以很多人都以为来了岛上就可以永葆青春,永不衰老,但其实都没用的。还有,虽然他们看上去不老,但是他们的身体还是会越来越差的。”

“青春永驻,长生不老,真的这么重要吗?”

丫头笑道:“就算不求长生不死,求个永葆青春也是不错的,人生在世不过就是这些贪图,人活着就会有**。”

“月尔,你也种一棵吧。”鸣蜩将苦竹笋放入坑中,竖起一根手指道:“需要一滴血。”

伍月尔咬破指尖,挤了一滴血,滴在竹笋尖上。

只见竹笋尖嗖嗖往前窜,不过弹指,这竹节已冒出十几个。

“一、两、三……”鸣蜩目不转睛的数着数,然后哈哈大笑:“月尔,你的竹节只有十七个,你比我小一岁。不过,我怎么记得你比我大来着。”

“那是因为小时候你太矮了。”伍月尔白他一眼。

“可现在你也没高到哪里去,还不是比我挨。”鸣蜩说着伸手轻轻拍了拍伍月尔的头,又摸着伍月尔的头,然后比划到自己身上。

“看,只到肩膀。” 鸣蜩得意的说。

伍月尔抄着手又给了他一个白眼。

一旁的丫头看看二人,心中欢喜,脸上更是灿烂。

伍月尔问道:“这竹节是一年从地里冒出来一个吗?”

“是,生辰当日就会冒出来。”

伍月尔看了看第一棵竹,又瞧瞧丫头系铜铃的第二棵。

“可这第一棵才是今日冒出的竹节吧?”她又摸着系满红布条的第二棵说道,“这棵最新的竹节都长了一段时间了。”

鸣蜩上前仔细瞧瞧,对比着看看,确实如伍月尔所说,第一棵今日才冒出一个竹节。难不成丫头一直将自己的生命竹和师父的搞混了?

“丫头姐,是你搞错了吗?”

“竟然被你这个小丫头看出来了。” 丫头微微一笑说:“没有搞错,确实第一棵才是我的生命竹。只是你们误以为这第二棵才是我的罢了,不过这也没什么重要的。”

“所以你一直是在给师父祈福,师父的生命竹上的红布条和铜铃都是你给他系的。”鸣蜩看着这满满的红布条,“这么多年都是你系的。”

“岛主不喜过生辰,我借着我的生辰给他系上罢了。”

“可是一次生辰只能系一个,你把所有的都给了师父。”

“小子,就这个哪里算得上所有呢?”丫头扬起笑容,那笑容很甜,却与以往不同,鸣蜩说不明白。

三人回去时天色还早,丫头让鸣蜩陪伍月尔出去逛逛,笑着和二人道别。

“你觉不觉得最近丫头姐的笑容很渗人,奇奇怪怪的。”

“我从前不曾与丫头姐见过,不知道她此前是怎样的笑容。”

“从前她就是很自然的,温暖的笑容啊。现在就是让人起鸡皮疙瘩的笑容,太让人难受了。”

伍月尔想起在呦呦林的事,问道:“你知道为何丫头姐对你师父这般好吗?”

“从前丫头姐家和师父家是邻居,后来丫头姐父母发生意外双双去世,师父的父母便领养了丫头姐,他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一直生活在一起,能不好么?丫头姐就像师父的亲妹妹。”

“亲妹妹吗?” 伍月尔想起丫头看孔雀的眼神。

“当然是亲妹妹了,不然你说为什么丫头姐这么大年纪还一直和师父住在一起,也不找个人嫁了呢?”

伍月尔欲言又止,她看了鸣蜩一眼,一时觉得自己脑子抽了才会问他这个问题,便闷头往前走去。

鸣蜩摸不着头脑,追过去:“月尔,干嘛忽然不理人?我说错什么了吗?”

“没有。”

微风吹来,鸣蜩忽然想到一个地方。他赶紧追过去:“月尔,我带你去一个地方。”拉了人就跑。

二人来到一条小河边,河风徐徐,他们上了一艘小船,小船带着他们游走在清澈的河水上,穿过葱葱郁郁的芦苇,和一片低树枝,小船来到一处幽静处,四周绿意盎然,下船处还有几颗桑树。

伍月尔停下脚步瞧这桑树。

“是你给我的桑泡儿,我种下了,没想到还活了几棵。”鸣蜩一边倒退着走在草地上,一边解释着。

他忽然想到什么,说着:“对了,之前我不是说过我见过蛮蛮吗?就是在这里,当时被大马蜂蜇了,差点以为会死在这里,没想到被蛮蛮救了。”

伍月尔将竹筒打开,翅隐蝶噗地飞了出来,绕着二人转了一圈,又绕着草地,飞高又飞低。

鸣蜩张开双手去扑翅隐蝶,一边扑一边喊:“别跑,别跑,我的救命恩虫。”

翅隐蝶仿佛听见了他话,飞得更高更远了,朝太阳飞去了。

鸣蜩追不上,双手放在额前,遮着阳光,眯着眼睛想看清楚翅隐蝶飞哪儿去了,终究是没看清楚。他回头朝伍月尔喊道:“它不会不回来了吧?”

伍月尔正把玩着一片桑叶,听见鸣蜩在喊,笑着追了上去。

“会回来的。”

鸣蜩问她:“好闻吗?”

“什么?”

“桑叶。”温声说道,“你刚才在闻它。”

伍月尔将桑叶伸到鸣蜩面前,鸣蜩凑过去闭眼吸了一口气。是有些清新的气味,和草地的气息不一样,还带了些阳光的气息,很好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