储物格和其所有的复制能力,无疑是神迹中的神迹。
但同时也有着重重限制。
整体储物空间虽有一千立方米,却被分割成一千个独立单元,彼此无法融合。这意味着,任何体积超过一立方米的物件,都无法被放入储物格——比如她的那辆小电驴。
而今,一道新的限制规则浮出水面——
复制进行时,储物格无法使用。
眼前一平米的储物窗口已被浓稠的琥珀色光幕彻底封锁,任她如何尝试,皆纹丝不变。既无法存取,也无法退回成网格状的缩略图。光幕如水波般缓缓流转,将她的一切动作和意念都隔绝在外。
刚刚看了时间,8点43分复制正式启动,一切只能等到明天的这个时候再说。
时悦想了想,决定先去冲个澡,顺便把被冷汗浸透的衣服洗了。
距离镜面最近的第一个图标便是净化仓。指尖轻触,墙壁无声滑开,显出与储物格规格相同的一立方米空间。
她早上已经测试过一遍,发现这净化仓无需任何清洁剂,仅凭自身运转便能将污渍分解殆尽——将特意抹脏的熟鸡蛋,碗筷和攒了一周的校服放进去,取出后皆焕然一新。鸡蛋敲开吃掉,口感跟之前没有任何区别。一套套崭新的校服已经挂到了衣柜里,连晾衣服都省了。
时悦把衣裤等全部脱下塞进仓内,自己则返回出租屋。
心念微动,人已重新稳稳站在卧室。
她环视一圈熟悉又简陋的房间,纤长的睫毛颤了颤,忍不住再次闪进安全屋,确认空间真的存在。如此反复进出几回,又涌出新的焦虑——若安全屋下一秒就消失无踪呢?
无法言喻的焦灼逐渐淤满五脏六腑,堵得她又开始呼吸不顺。
从凌晨四点折腾到现在,一波接一波的情绪狂潮已让她心生恐惧,只觉身心俱疲。
时悦焦躁地用力揉脸,实在不想再陷入新一轮患得患失的漩涡里。干脆仰到床上,闭上眼,彻底放空。只静静地呼吸,感受着脑海中的浑浊杂念在一点一点被滤出,意识逐渐清明。一道直觉也愈发清晰——安全屋已与她的灵魂融为一体,再不会消失。
时悦猛地睁开双眼,心跳砰砰砸在耳膜上。理智却让她不敢轻信,本能地抗拒着狂喜的蔓延。大脑拼命播放空间下一秒就消失的画面,一遍遍给自己打预防针——万一直觉出错,到头来空欢喜一场,她怎么承受得住?
两相抵消,情绪竟诡异的平静许多。
她深深吸了口气,再缓缓吐出,明确告诉自己:做好最坏的打算,谨慎地喜悦。
回过神来,才发觉满屋燥热。像裹了条厚毛毯,又闷出一身汗。时悦打开空调,抹着汗湿的额头去烧水。
今年的干旱前所未有。两周前开始降压供水,非高峰时段水流明显变小。她每天下晚自习到家已经十点了,高峰保障刚好结束,洗澡时花洒力道越来越弱,越洗越急躁,只好改为烧水用盆冲澡。
为此她专门买了两个大塑料桶储水,养成了早晚在家就把水龙头全都拧开等水的习惯。
时悦等水烧开时,顺手把水龙头打开,用盆接水。她抱臂站在厨房,盯着充电线粗细的水流出神。此时已经过了高峰期,正处于低压限流的时段。
她认真回想了一下,确定现在的水流比上周末这个时候明显又细了一圈。
昨天还听同学说,他们市区已经算好的了,郊区早就开始分时供水。更多地方,尤其是县镇乡村,一个个村子水源都干了,只能靠送水车过活。不过再这么旱下去,主城区只怕也快了。
安全屋的镜面后面,独立的淋浴间和马桶间一分为二。但要她自己运水进去,淋浴耗水太多,她还是先在外面烧水洗头洗澡吧。
等她洗好吹干长发,这一轮的净化早已结束——净化仓每次运行都是固定的30分钟,无法中途停止。
取出的衣物已变得的蓬松柔软,散发着令人安心的洁净气息。时悦将脸用力埋进去,深深嗅了嗅,开心不已。换好后捞过厨台上的手机,刚闪出空间,就听手机提示音响起。
是继母姚敏几分钟前就发来的信息,让她今天早点回去吃饭。
时悦怔了一下,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今天是她十八岁的生日!说好了要回家吃饭,她竟忘得一干二净。
不过这也实在怪不得她。此刻刚过上午十点,虽说她已在狂喜与焦灼间轮转了无数回,仿佛已过去半生。但实际上,从她醒来发现安全屋至今,才不过六个小时。
时悦心中猛地一震。
安全屋的降临,竟然恰好是在她十八岁生日当天。
是巧合?
还是有意的安排?
安全屋的缔造者,为何会将此等神迹赐予她?
还有,安全屋的出现,与今年异常的气候有联系吗?难道真的要世界末日了?
她只是一个马上要高考的学生,全部身家不过三千多块,凡事只能依靠家里。因此之前一直刻意不去关注天气。关注再多,除了徒增焦虑,什么也做不了,还白白浪费复习时间。
可是,她偏偏在这个时候,得到了安全屋。
她是不是应该赶紧复制黄金变现,然后囤货?
时悦胡思乱想了一阵,用力甩甩头,强行掐断了满脑子乱麻。
她现在连安全屋是否会消失都不能确定,想这些也没用,还是先考虑正事。上次回家还是一个月前,还从没跟家里讨论过天气的事。现在到处都在疯传七八月份气温能到50℃,听着都吓人。正好趁这次回去,仔细问问家里的打算。
吃完饭,等日头最毒的时段过了,才骑车回来。路上车流稀稀拉拉,整座城市都透着一股昏昏欲睡的沉闷感。时悦从头到脚罩得严严实实,电门拧到最大,风呼呼地从耳边刮过,四十多分钟的路程倒也不算太热。
到家第一时间先闪进安全屋看了一眼,心中喜悦又多了一分,这才拎着东西出来。
这几天放假在家,她连吃饭的钱都没有了。五月份的生活费已经给过,实在想不出要钱的借口,只好先带些吃的回来。只要能复制成功一次,分量就足够撑过这几天。
时悦三两下把食材塞进冰箱,又灌了瓶水拿着,装了包纸巾,转身顶着高温再次出门。
本市的黄金珠宝店恰好集中在她住的这个区,搜索出来的热门区域都扎堆于此,中午已经规划好路线。反正今天是学不进去了,干脆逐家细探行情,陆续加了一些店员微信。就算最终用不上也不损失什么。
回来时天已经黑透了。
时悦洗漱完,也不想吃晚饭,清清爽爽地抱着床单和枕头闪进空间。
安全屋的温度应该是自动调节的,能让她永远处在最舒适的体感中。从外面的燥热里一头扎进来,更觉满室清凉,浑身的毛孔都跟着舒展开。
她快速铺好床单——眼前这张靠墙的大床与安全屋浑然一体,如同从一个完整的胚胎里生长出来。触目所及皆是纯净的白色,找不出一丝拼接的痕迹。
最奇妙的是身下的感受。明明没有任何床垫支撑,可当她迫不及待把自己扔进床上的瞬间,身体却被一种温润而柔韧的力量稳稳托住。
时悦把四肢伸展成最舒服的姿势,闭上眼睛,感受着像是陷入云朵深处般的柔软,满足地叹了口气。想到昨天这时,她还在上晚自习,对第二天将要发生什么一无所知——不过短短24个小时,竟恍如隔世。
她以为自己会激动地睡不着。然而从凌晨四点惊醒至今,整整十七八个小时。东奔西跑,情绪更是一直处于极度亢奋的状态,整个人早已透支殆尽。
因此根本没有她想象中的辗转反侧,甚至无力去回想这翻天覆地的一日。躺下没几秒意识就彻底断线,一夜无梦。
再醒来时,已过早上八点半。
时悦狠狠打了个激灵,猛地睁眼扫向四周,闪回出租屋,又回到空间——确认自己还好端端在家里,安全屋也还在,这才长长舒了口气。
拿过手机扫了眼时间,再次心跳加速。
墙壁上,浓稠的琥珀色光幕依然在缓缓流转。
时悦在光幕前来回踱步,不自觉攥住手臂,疼得吸了口气。这才发现雪嫩嫩的小臂上,深深浅浅的淤青经过一夜沉淀,更为骇人。
只是一瞬间。
再抬眼时,光幕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储物窗口。五支雪糕,一杯开水,一枚细细的素圈金戒安静悬浮其中。窗口外缘,一道幽蓝色光带如液态般环绕流转。
时悦血都凉了。
……复制品在哪儿?!
冷静!必须冷静!
她扑到储物窗口前,手忙脚乱将其退回到网格状的缩略图。目光急扫,心脏猛地一跳——只见左起两个方格内,竟呈现出一模一样的雪糕图案!
时悦深深吸了口气,颤抖地点开第二个格子。窗口展开,里面的情景跟刚刚所见完全相同。她一把将里面的金戒指捞出来,又迅即返回点开第一个。
一枚与她手上完全一致的素圈金戒,正静静悬浮在同样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