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鼓。”
“也是人。”
陆给明的筷子“啪”地掉在桌上：“所以我们要找一个……死人的鼓？还带着被活剥皮的那种？”
“不一定被剥皮。”厉慕笙夹走锅里最后一块鸭血，被陆给明怒目而视，他面不改色地吃掉，“可能是自愿献祭。”
“自愿献祭自己的皮做鼓？！”
“成为守门人，无疑不是执念特别深的。”
陆给明摸了摸自己的胳膊，抚平鸡皮疙瘩：“不是吧，我刚下污染区就遇到个这么残酷的。”
“哪个不残酷。”郝霞如是说。
陆给明往后一靠，摸了摸自己的胳膊，鸡皮疙瘩起得整整齐齐：“我这辈子吃过最阴间的饭，就是现在这顿。”
郝霞想了想：“那咱们要去换掉这个愿望吗？”
“来都来了，当然要挑战跟守门人有关的。”陆给明理所应当道。
厉慕笙瞥他一眼。
陆给明凑过去：“你什么意思。”
“你知道的。”
“是是是，我又怂又爱拼。”
“还夸起自己。”
“你是打算说多么冷酷无情的话语?”陆给明问。
郝霞还没习惯跟人这么久在一张桌子上，她准备先行动:“我先去找其他污染区的居民问问吧，总有人见过这个鼓。”
郝霞又去找了小男孩，得知和小男孩姐姐叫芙惠。
芙惠最信任的人一位同小区的老太太。
老太太不仅赞助芙惠上学，还悄悄赞助芙惠吃的。
芙惠一眼看见蹲在墙角剥豆子的老太太。
她的动作很慢，一粒一粒地剥，旁边的盆子已经剥了很多。
旁边路过一位中年妇女和老太太打招呼：“何奶奶又在剥豆子攒钱给慧丫头吗？”
何奶奶抬头笑了笑：“是啊，老了不中用了，一天才这么一盆。”
“您也七十多了，不能这么从早剥到晚，终究也不是自己亲孙女……”
何奶奶立马微笑着打断：“你这话我不爱听，我又不图慧丫头回报。在家里闲着也是闲着。”
中年妇女念叨着何奶奶要注意身体，离开。
“奶奶。”郝霞走近，蹲下来，“您见过茉莉花和三只彩蝶的图案吗？”
老太太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了郝霞好一会儿，然后指了指自己的耳朵：“我耳朵不好使，你大点声。”
郝霞提高了音量：“您见过……”
“听不见！”老太太摆手，“你去前面那个卖饼的店问问，他耳朵好。”
郝霞看着奶奶的古怪，她道了谢往前走。
陆给明和厉慕笙也没继续吃，跟在郝霞的后面，他压着声儿跟厉慕笙说：“你说这个老太太到底是真的听不见还是不想理咱们？”
厉慕笙看他一眼：“你觉得呢？”
“我觉得她是想让我们去买饼给她吃。”
卖饼的店在街角，老板确实很热情，但热情的方向不太对。
他听说郝霞在找什么东西之后，第一反应是往她手里塞了三块烤饼：“先尝后买，不好吃不要钱。”
郝霞掏了掏口袋，想起来自己在这个世界没钱：“……多少钱？”
“不要钱不要钱，你吃了给我说说好不好吃就行。”
郝霞点头说：“那我回去吃了再跟您说。”
老板堵着门，面色有些不对劲：“吃完再走。”
郝霞看着周围人突然都盯着她，好像有什么蠢蠢欲动。
她害怕这些人都畸变，就找不到线索，郝霞拿出饼准备吃。
陆给明凑过来咬了一口，嚼了两下说：“好吃。"
陆给明给了手势，让郝霞出去。
老板眼睛一亮：“那你的精神体喜欢吗？”
陆给明看了一眼旁边正在舔爪子的小豹子：“它不吃饼。”
“那它喜欢什么？”
“……鹿？”
老板的表情变了，像憋着话没说出来。
最后他从柜台底下摸出一个厚厚的本子，翻开第一页：“你登记一下，我们店正在做市场调研，收集每个精神体的口味偏好……”
陆给明皱着眉：“这是给精神体吃的?”
郝霞又看见小巷里来回踱步的中年男人，眉头皱成川字，嘴里念念有词。
她甚至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
郝霞走过去刚开口问了一句“您好”，男人就拉住她的袖子：“你快帮我想想，我今天出门的时候到底锁没锁门？”
“……您住哪？”
“我也不知道。”男人说，“我忘了。”
陆给明在后面小声说：“他连自己住哪都忘了，为什么还记得没锁门？”
厉慕笙路过的时候脚步没停，经过男人身边时轻飘飘甩了一句：“没锁。”
男人愣住了，随即舒展开眉头如释重负：“谢谢谢谢。不对你怎么知道我没锁？”
男人瞬间化成灰烟，掉出一只精巧的小鼓。
郝霞把小鼓用特殊东西装进去：“看来这就是守门人在的世界。”
她把钥匙递给厉慕笙：“我们再去弄两把。”
陆给明随口道：“看来某个小姐姐是不相信生哥能把她带出去。”
“有钥匙在有安全感。”郝霞诚实道。
进入每个污染区，应该以最快的速度找到钥匙，这样才是最低保障——活着出去。
说钥匙，钥匙就接二连三的来。
坐在台阶上织毛衣的年轻女人像郝霞招手。
年轻女人织了拆、拆了织，织出来的形状还是乱糟糟的。
郝霞坐在她旁边，一点一点教她，郝霞也没完成她的心愿，而是先问了鼓。
年轻女人倒是不介意聊：“你说要找鼓？这里到处都是鼓啊，你看那边那个卖糖葫芦的，他的签字和鼓都是一个材料。”
“有意思。”陆给明感叹完所有人都避而不谈，忽然想起又问，“那你织的是什么？”
女人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团袋鼠形状的织物，认真道：“这是我未来女婿的肖像。”
“你连女婿都有了？”
“还没有，但我得提前准备，万一他长这样呢？”
陆给明张了张嘴，哪有人长成袋鼠的样子，他转向郝霞求救。
郝霞竖起两根大拇指，和厉慕笙继续往前走。
他们在鼓城转了大半圈，问过大概十几个人。
答案一个比一个离谱，跑了大半个城，竟然还是找人。
郝霞靠在路边一面还算完整的墙边，叹了口气：“所有人都不想说。”
“那说明一件事。”厉慕笙靠在墙的另一侧，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根草茎，叼在嘴角。
“什么？”
“所有人都认识芙惠。"厉慕笙说。
郝霞补充道：“并且感恩她。”
陆给明蹲在地上画圈圈：“这个城市里所有空间，会不会不一样?会不会是芙惠的一生中某个片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