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底，华市彻底入冬。
高三第一次正式月考成绩出来那天，教室后排的气压低得能拧出水。
俞也转过来的时候，崇绪正在看他的物理答题卡。
最后一道大题画了个圈，旁边批了两个字：方法对，算错。
“多少分？”俞也把下巴搁在他桌沿上。
“九十七。”
“……”
俞也沉默两秒。
“你上次不是九十八吗。”
“上次算错一位小数，”崇绪把答题卡翻过去，“这次算错两位。”
俞也又把下巴往桌沿里嵌了嵌。
“你是不是在嘲讽我。”
“没有。”
“那你进步空间还挺大的。”
崇绪没说话。
俞也趴了一会儿，把自己那卷成筒的成绩单往他桌上一拍。
“帮我看看。”
崇绪展开。
年级一百五十二，比上次进步十一。物理八十二，比上次进步四分。
他把成绩单折好，推回去。
“有进步。”
“就这？”
“受力分析比上次清晰。”
俞也眼睛亮了一点。
“还有呢？”
崇绪顿了一下。
“……计算还是容易跳步。”
俞也噢了一声，把成绩单塞回书包。
“那你下次帮我看看卷子？”
崇绪说：“好。”
窗外起了风，枯叶打着旋从枝头脱落。
俞也把校服拉链拉到脖子，缩着下巴趴回桌沿。
“你月考完回家吗？”
崇绪笔尖顿了一下。
“……不回。”
“哦。我回，我妈说要炖排骨。”
他打了个哈欠，眼角沁出一点泪花。
“那你一个人住楼上？”
“嗯。”
俞也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把脸从臂弯里转出来，侧枕着袖子看崇绪。
“那你除夕也一个人吗？”
崇绪的笔停了。
他看着草稿纸上那道算到一半的题，没抬头。
“……还没想。”
俞也噢了一声。
他没再问。
预备铃响了，他把脸从桌沿上抬起来，转回去。
后脑勺对着崇绪，那撮头发还是翘的。
崇绪握着笔，在草稿纸边缘画了一道横线。
又画了一道。
他想起去年除夕。
外婆去世后的第一个除夕，他妈打电话来，背景音是食堂的广播。
“绪绪，今年项目节点赶得急，爸妈实在回不来。你自己下点饺子，外婆教过你的，还记得吗？”
他说记得。
其实不记得了。
他煮了一锅，全粘在锅底，铲都铲不起来。
后来他叫了份外卖，边吃边看春晚，看到一半停电了。
他就那么坐在黑暗里，等了一小时，电来了，节目已经到零点倒计时了。
他在电视机前坐完那三分钟。
没有许愿。
——他从来不觉得自己有资格许愿。
“崇绪。”
前排传来压低的声音。
崇绪抬眼。
俞也没回头，只是把一只手背到身后，手指勾了勾。
笔。
崇绪把红笔递过去。
俞也接过来，在桌上不知写什么，又把笔递回来。
崇绪低头看自己的草稿纸。
纸边多了一行小字，歪歪扭扭的：
除夕来我家，我妈排骨炖得一般但饺子好吃。
字写得太急，“饺”还少了一点。
崇绪看了很久。
窗外的风停了，枯叶落在地上，一动不动。
他把那张草稿纸揭下来，夹进物理课本最中间。
（第五章完）十一月底，华市彻底入冬。
高三第一次正式月考成绩出来那天，教室后排的气压低得能拧出水。
俞也转过来的时候，崇绪正在看他的物理答题卡。
最后一道大题画了个圈，旁边批了两个字：方法对，算错。
“多少分？”俞也把下巴搁在他桌沿上。
“九十七。”
“……”
俞也沉默两秒。
“你上次不是九十八吗。”
“上次算错一位小数，”崇绪把答题卡翻过去，“这次算错两位。”
俞也又把下巴往桌沿里嵌了嵌。
“你是不是在嘲讽我。”
“没有。”
“那你进步空间还挺大的。”
崇绪没说话。
俞也趴了一会儿，把自己那卷成筒的成绩单往他桌上一拍。
“帮我看看。”
崇绪展开。
年级一百五十二，比上次进步十一。物理八十二，比上次进步四分。
他把成绩单折好，推回去。
“有进步。”
“就这？”
“受力分析比上次清晰。”
俞也眼睛亮了一点。
“还有呢？”
崇绪顿了一下。
“……计算还是容易跳步。”
俞也噢了一声，把成绩单塞回书包。
“那你下次帮我看看卷子？”
崇绪说：“好。”
窗外起了风，枯叶打着旋从枝头脱落。
俞也把校服拉链拉到脖子，缩着下巴趴回桌沿。
“你月考完回家吗？”
崇绪笔尖顿了一下。
“……不回。”
“哦。我回，我妈说要炖排骨。”
他打了个哈欠，眼角沁出一点泪花。
“那你一个人住楼上？”
“嗯。”
俞也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把脸从臂弯里转出来，侧枕着袖子看崇绪。
“那你除夕也一个人吗？”
崇绪的笔停了。
他看着草稿纸上那道算到一半的题，没抬头。
“……还没想。”
俞也噢了一声。
他没再问。
预备铃响了，他把脸从桌沿上抬起来，转回去。
后脑勺对着崇绪，那撮头发还是翘的。
崇绪握着笔，在草稿纸边缘画了一道横线。
又画了一道。
他想起去年除夕。
外婆去世后的第一个除夕，他妈打电话来，背景音是食堂的广播。
“绪绪，今年项目节点赶得急，爸妈实在回不来。你自己下点饺子，外婆教过你的，还记得吗？”
他说记得。
其实不记得了。
他煮了一锅，全粘在锅底，铲都铲不起来。
后来他叫了份外卖，边吃边看春晚，看到一半停电了。
他就那么坐在黑暗里，等了一小时，电来了，节目已经到零点倒计时了。
他在电视机前坐完那三分钟。
没有许愿。
——他从来不觉得自己有资格许愿。
“崇绪。”
前排传来压低的声音。
崇绪抬眼。
俞也没回头，只是把一只手背到身后，手指勾了勾。
笔。
崇绪把红笔递过去。
俞也接过来，在桌上不知写什么，又把笔递回来。
崇绪低头看自己的草稿纸。
纸边多了一行小字，歪歪扭扭的：
除夕来我家，我妈排骨炖得一般但饺子好吃。
字写得太急，“饺”还少了一点。
崇绪看了很久。
窗外的风停了，枯叶落在地上，一动不动。
他把那张草稿纸揭下来，夹进物理课本最中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