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长清再次恢复清醒的那一天,是2021年的3月2日。
那时距离他卸任接受调查已经过去四五个月,距离渊门案结案也已经过去两个月。他在不知何时结束的沉睡中,错过了调查处和事务所的共同庆祝和那一年的春节。
好在捡回一条命,此后又能苟活许多天,这一点错失也就不算什么了。
祝长清从名为“后怕”的情绪里琢磨出一个结论,原来他对世间还有诸多留恋。
当初躺在地上时,他还曾在意识飘忽间想着,找了半辈子的答案就摆在眼前,搭上这一条命也无所谓。
——他这辈子没多少时刻是在痛快地活,起码也该痛快地死。
濒死的体验将他带回了许多年以前,翻出了一段压在记忆深处的往事。
临淮惨案收尾时,何铮罚他站在管理办的门口,让其他同事挨个弹脑瓜崩,谁弹得响谁有奖。
祝长清大概是死前糊涂了,将惨案中遇难的几个人也拼贴进了那段记忆,呆站着看他们的嘴开开合合,不知道在说什么。
下一秒,两根指节“咚”的一声敲在他眉心,震响蔓延到全身,引起一阵细微的痉挛。
他们下手一个比一个重,一下接一下,几乎要把祝长清的魂给敲出来。
“咚……咚……咚…咚!”
短暂停歇的心脏终于恢复了动力,虚弱地自主跳动着。
祝长清深吸一口气,活像案板上回光返照猛蹦一下的鱼。
他想在迷蒙中继续追寻已然消失的光景,数次竭力抬起眼皮,又被难以抵抗的重量压下,只来得及在绚烂舞动的光点里,分辨出两个晃动的人影。
“做事一点也不给自己留后路……都多大年纪了还这么不让人省心,还怎么给自己的后辈以身作则!”
何铮的语气一如既往,剥开严厉的外壳,里面裹着的是真切的担心和害怕。
祝长清想不起何铮到底是在什么时候对他说了这句话,也许是许多年前他擅自行动的时候,也许是在他刚死去活来的时候。
总之大脑替他记了下来,并在昏迷的时间里反复播放,似乎试图催促他赶紧醒过来。
于是祝长清挑了个日子,短暂清醒了半小时,吓得傅瑾差点把针扎在自己手上。
而他睁开眼睛的第一件事,就是含糊不清地哼哼着,确认他舍命送来的人证是否有效。
傅瑾侧耳听了半天才明白他在说什么,无奈道:“你现在不许动脑子。等楼连霄来的时候,让他亲自讲给你听。”
傅瑾两天两夜没合眼,用上了一切办法,才勉强给他拉回半条命,俨然已是不可挑战的食物链顶端。
祝长清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又在几个小辈手上留下了永远的把柄,本就没多少的威信荡然无存,只能乖乖听话。
钟九倾第一次见到那破破烂烂的识海时,竟然还生出了一点莫名的惺惺相惜,气得傅瑾差点给他一个爆栗。
不过也多亏他用书天地在识海里添入一笔,上了一层保险,才算彻底保下了祝长清的整条命。
祝长清在渊门案中地位特殊,一时无法转移到医院或疗养院,只能继续留在傅瑾家中修养。
他擅自加入“使团”、泄露调查处信息的污点问题,还需要走一段漫长的处理流程。
但无论是协调局还是军方,都忙着处理日益增加的异常现象和术法界的新变动,已经无暇顾及这件事了。
*
到七月时,祝长清的状况才再次好转,每天有四五个小时的清醒时间。
傅瑾不太放心地开放了更广泛的探望权限。
钟灵如愿走后门抢到了第一批“名额”,带着揶揄来看她的老朋友,见了人放下果篮,张口就是:“老‘仇人’找你算账来了,现在没力气给人立规矩了吧?”
祝长清笑道:“现在一个个都给我立规矩。”
傅瑾见缝插针地强调:“识海透支到这种程度,会留下一辈子的病根,恐怕以后再也无法使用术法了。”
祝长清摆出一副冥顽不灵的样子,靠在身后的枕头上倚老卖老:“反正我都退休了,能不能用术法也没什么区别。小傅瑾,别整天恨铁不成钢地看着我啦!不是都说,医生要保持面容温和镇定,病人家属才不会害怕吗?”
傅瑾木着脸把青耕端过来,放他胳膊上:“你要的面容温和镇定。”
钟灵对着祝长清这里捏捏那里瞧瞧,就差掰开嘴看看牙口:“嗯……恢复得挺好,好在命没丢,不然我还得带着你的亲亲徒弟,再去改一次生死簿。”
钟九倾神经一跳:“钟女士,您可悠着点吧,别总找他们麻烦了。这趟去冥都,十殿阎罗挨个儿给我递消息,求我救救他们,都训成条件反射了,可怜哪!”
“我总共也就去过两趟,十殿阎罗什么穷凶极恶的魂魄没见过,哪能这么不经吓?”钟灵压低一边眉毛,递出一个剑型的吊坠:“我看啊,有一大半都是你相中的那位万钧继承人干的好事——呶,我想做的事都做完了,物归原主。”
钟九倾不置可否,将耳饰攥在手里:“您那老朋友贺万钧也功不可没——她现在怎么样?”
钟灵:“她一般只在用剑的时候才会出来。这次在冥都和风住尘切磋了几回合,估计正在呼呼大睡吧。”
祝长清悠悠叹道:“故友重逢,总是值得高兴的事。”
钟灵刚回来还没几天的时候,连壶中天的新布局都还摸清楚,就翻出了一个蒙尘许久的灵犀角。
她本来只是不抱希望地检查旧物件,却误打误撞和另一端的风希建立了通讯。两人一拍即合,要去冥都见见风住尘,顺便把贺万钧带上。
“风希一直在忙着推进妖域和人间界…怎么说的来着?哦,消除误解、重归友好!这不,过了大半年才找到时间来赴我的约。”
提起这位年轻妖长,钟灵啧啧称奇,“时隔二十年,妖域终于又迎来了狂风骤雨式的治理模式,不知道那些躁动的族群会不会想念轻尘哪。”
祝长清揶揄道:“妖域是不知道,冥都应该会想念吧。听说,那边特地派人提前送了颗心跳草来,省得你们再搅出什么大动静。”
钟灵笑道:“这回算我沾了小狐狸的光。这些年我在娲皇殿中不知年月,风住尘驻留冥都,贺万钧寄身于剑,我们都是旧时代的人啦。”
这一次,三位睽违已久的旧友能再次聚齐,是她们都未曾料想的际遇。
祝长清:“谦虚过头就虚了啊,你们三个都是三界闻名的传说,可不是我这样的老骨头。”
“哟,这么快就服老了?”
傅瑾掐着点儿过来送了一杯加强版精神补剂,色泽是加强版的卖相不佳,味道也是加强版的难喝。
祝长清面露难色:“不服老不行啊,再折腾也折腾不过年轻人……”
“我替楼连霄监督你,别想偷奸耍滑啊,一咬牙就喝完了。”钟九倾幸灾乐祸地起了一阵哄,随即掂掂万钧剑,问钟灵:“天门已经重开,你们没打算把贺万钧从剑里弄出来么,飞升成仙、重塑肉身什么的?”
钟灵默然片刻,调动起遥远的记忆:“……她还活着的时候,总有人拿她当无往不利的利器,当得道飞升的阶梯,没人真的在乎她到底怎么想。她穷尽一生,走遍三界、寻求飞升之路,所求不过是‘自在’二字。如今她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自在,我们又怎么能以‘为她好’的名义,替她做选择呢?”
钟九倾感受着剑尖轻戳掌心:“所求不过是自在吗……我也心有戚戚焉啊。”
钟灵在他头顶轻拍一下,笑道:“小小年纪,装什么深沉。”
钟九倾当即抗议道:“钟女士,我都快三十岁了!你在娲皇殿只觉得是一瞬间,我可是又认认真真过了十几年,现在也老大不小了。”
钟灵故意把他的发型揉乱:“切,小孩儿,你这辈子连我年龄的零头都算不上——别拿前世说事儿啊,你奶奶永远是你奶奶。”
钟九倾一噎:“……”
钟灵瞥了眼时间,潇洒地对他一摆手:“行了,我就不在这里扯闲篇了。小黎答应今天帮我算运势,我先回壶中天,你记得饭点前回来。”
误入话题中心的贺万钧仍在剑中酣睡,全然不知有人轻轻翻动了她的过去,又轻轻盖了回去。
而她心血来潮选定的继任者,正巧在门口碰上钟灵。
两人简短地打过招呼后,楼连霄带着满身暑气进来。
傅瑾一见他拿着文件,多重头疼就一齐爆发,伸出一条手臂作势要拦:“之前不是说过,在病患面前要少谈点工作么?”
“这次不一样,”楼连霄从中抽出几张递给他,语气轻松道:“谈谈已经圆满完成的工作也不行?”
傅瑾低头瞧了一眼,见上面写着“外聘研究员聘用说明”,底下赫然写着他的名字。
“识海研究……这是什么?”
楼连霄:“军方和特殊事件研究所共同推进的新项目,整个九域恐怕找不到比你更了解这个领域的人了。他们本来想把你调走,我一票否决了,后来又换成了外聘,薪酬不变,只需要每个月去几天,看着还不错,你可以考虑一下。”
钟九倾截走了剩下的纸页,在他胸口轻拍几下:“一票否决,好大的官威啊。”
“不敢不敢,我可没法独揽功劳。”
楼连霄顺势环住那只截胡的手腕,两手暗中较劲,文件微颤着悬在两人中间。
他索性就着这个姿势念文件:“师父的事有着落了。二十年前的纸质证据加上亲历者口供,足够还原当时的情况。简单来说,上面对周宥的失踪非常重视,计划设立覆盖九域的术法监察组继续追查,过去的所有不合规实验都已经被叫停整改,接下来还会有一次对临淮事件的全面清算。”
钟九倾在其中找到熟悉的人名:“重点是,提供证据的功劳大部分在老祝头上。评判结果是将功赎罪,即日起‘自愿’退休,待遇如常。”
他早就猜到楼连霄会这么做,倒也不觉得意外。
“提前退休好啊!”祝长清对结果还挺满意,乐呵呵开始畅想未来,轻抚着青耕的羽毛,念念叨叨:“突然闲下来还不太习惯,在阳台上种点花吧……养只小猫还是小鸟呢,都养也行……还是先去跟秦叶蓁炫耀一下吧!”
楼连霄:“师父,秦姐跟我说,等她应付完关于瞳孔的情况说明会,过两天就来看你。你最好还是别跟她提退休的事,免得她脾气上来打你。”
钟九倾忍笑说风凉话:“是啊,现在你又跑不了,只能靠爬的。”
祝长清把手里的青耕撒手放出去:“青耕,去啄他俩!”
“傅兄,病患是不是不能动气来着?你快管管!”
钟九倾转头告了状,把手上的纸张都撂在床上,轻推楼连霄:“快走快走,咱们去界域门附近溜达溜达。”
祝长清在两人身后问:“今天是什么日子?”
傅瑾瞄了一眼墙上的日历,淡淡道:“农历七月十五,中元节。今天界域门估计热闹得很,他们俩也该去看看。”
祝长清叹道:“又一年中元节啊,和二十年前完全不一样了……”
二十年前,或许没人能想到“有条不紊”还可以和界域门联系在一起,但如今钟九倾每次看见那里全新的图景,脑中都会蹦出这个词。
妖域和人间界合作的第一件事,就是在界域门前设卡驻守。
于是,调查处不必再日日盯着湖中的风吹草动,酉时事务所则成了固定的外聘顾问团。只有遇到难以辩识的穿梭者或跨界纠纷时,才会专门请他们去处理。
两人像平常游客一样,绕着天地湖走了大半圈,一直走到日落西山,界域门开了又关,才找了一条石头长凳休息。
等天色彻底暗下去,蚊子的觅食活动就变得越发猖狂,长衣长裤都挡不住它们的口器。
钟九倾一时不察,被咬了几口。他把书天地召出来驱蚊,墨水圈住第五只蚊子时,终于还是忍无可忍地起身,怅然道:“今天也是平常的一天,除了蚊子格外猖狂——咱们回去吧,最近要不要去壶中天小住几天?”
楼连霄笑问:“这次的理由是什么?”
上一次是犄角旮旯里的社区剧院给了两张赠票,请他们一定要支持演出。
上上次是旁边胡同里的网红咖啡店在半空中焊了一副桌椅,在上面坐三个小时奖励100块,钟九倾想去看看。
上上上次是发现了一家好吃不贵的苍蝇饭馆……
钟九倾好像总能在寻常的街巷里发现独特的乐趣,带过来动摇军心。
“回事务所要经过一条种满老槐树的马路,还记得吗?这几天叶子绿得正好,周末晚上红墙边上有路边音乐节,一起去听歌呗。”
楼连霄一本正经道:“确定是不容错过。但我最近‘玩物丧志’的频率似乎越来越高了……”
钟九倾一本正经回:“嗯,是吗?我觉得这样刚好,肯定是你以前太劳劳劳逸结合了。”
“真的?”
“当然,信我!”
*
“太可怕了,爱情使人懒惰。前几天钟顾问去妖域出差,老大每天要溜号好几次。现在人一回来,他的魂又被勾走了,朝九晚五一会儿也不多待,这还是我之前认识的那个工作狂吗……”
燕以乐一边过游戏日常任务,一边跟祝长清“汇报情况”。
祝长清:“太平日子里才能这样。他早下班,你也能早下班,这样多好?”
燕以乐沧桑道:“哎,忙完一阵子突然闲下来,难免焦虑啊。而且我都没机会找老大帮忙抽卡了。”
祝长清凑过去,皱眉看她花花绿绿的屏幕:“原来这才是重点?”
傅瑾的声音飘过来,笑着戳穿她:“小燕同学焦虑到每个周末都给自己安排了娱乐活动,上周末听脱口秀,这周五看演唱会,下周打算干什么去?”
燕以乐动作一顿,默默换了个手:“……还没想好,可能会去回访一下李漱玉吧。她重新找到工作了,还用协调局发的补贴换了一个更安全的住处,生活越来越好啊!”
说这话的时候,她脸上仿佛写着一行字——“你看我还是在认真工作的”。
傅瑾顺着她的话,跟祝长清解释道:“李漱玉是第三案里那个被山魈附身的普通人类。当初单是把山魈的意识从她身上分离出来,就花了小半个月,副作用是她有些记忆紊乱,我定期帮她调整过几次,状况才稳定下来。至于山魈,风希趁上一次来人间界,顺道把他领回去受罚了,他估计不会太好受。”
祝长清追问:“其他受到渊门案影响的普通人,现在都还好吧?”
“我只负责了一部分能治疗的受害者,他们康复情况都不错,所以你不要拉低我的治愈率。”傅瑾嘱咐一句,接着把燕以乐拎过去:“这部分还是咱们的小燕同学更了解,让她给你讲讲。”
燕以乐假模假式地抱怨:“现在是工作时间之外,给不给加班费哪?”
傅瑾:“我叫楼连霄帮你抽卡。”
“成交!”
燕以乐把游戏界面划走,打开她多达两千人的青鸟好友列表,挨个往下捋:“杨茗和杜鸢可以使用一些基础的法器了,我按术法管理新规给她们做了信息登记。”
“你又偷偷把法器拿去给她们俩玩?”傅瑾一个眼神斜过来,颇有压迫感。
燕以乐心虚道:“……我没有。咳,老大说得没错,最近这样的情况越来越多了,姜望也觉醒了某种术法天赋,可以主动‘忘记’某些不喜欢的记忆,小霍还在研究这到底是什么原理。”
祝长清调笑道:“小傅瑾,听起来和你的能力有点像,有没有考虑收个徒弟?需要善后的时候,也能帮你分担一些。”
傅瑾短暂心动了一秒,随即良心回归:“你又不是没干过善后的活,这不是拉人往火坑里跳吗……不如期待研究所调配出好用的善后药剂来,免得总要靠人力。”
祝长清露出一副过来人的样子:“研究药剂又不是施个术法,一时半会儿哪能配出来?精神补剂的效用到现在都没研究透呢,你还是认命吧——第一案里的那个明星呢,我看网上都说他过气了,现在改邪归正了吧?”
“一言难尽啊……他转行干餐饮,没干几天就因为食品安全问题和人打官司了,听说是被黑粉举报了,也算因果报应吧。”燕以乐在搜索框里按了几下,调出一个吃瓜总结页面,给两人展示了几秒,接着返回好友页面。
“啊,好消息是,柳雪婷移情别恋了!这次她喜欢上的是个纸片人,学历还挺高,为了新欢,她发奋图强要好好读完大学,还想保研到黎大和我做校友呢。”
祝长清:“不错不错……年轻人悬崖勒马,往后有的是光辉前程啊。正好,我这里也有个给你的好消息。”
燕以乐:“给我的?”
祝长清变戏法似的使了一堆假动作,才从身后拿出一份烫金皮纹聘任书,说:“恭喜你,转正成为调查处的正式职员!”
傅瑾看准机会,给她兜头放了一个礼花。
燕以乐活像一只吐毛的猫,从礼花里挣扎出来,接过聘任书,大放厥词:“我要当未来处长!”
远在事务所的现任处长因此大打喷嚏。
趁番外把不知道塞在正文哪里但不填又难受的坑填了,说好的反派外全员HE还是要达成的。
晚来地庆祝一下第一篇长篇连载终于正文完结啦!撒花!!!竟然有一百六十多个人点了收藏,谢谢你们来到我的生命里!也感谢所有看到这里的人,祝你生活愉快,常有好书读!
结局的思路其实早就定下来了,但还是拖了这么久才收尾,真的非常抱歉。现实里有些任务占据了我的很大一部分精力,剩下的那一部分虽然有活跃的灵感,却是在酝酿新的脑洞,于是我的注意力完全被写新设定的快乐和玩游戏的渴望占据了,跪键盘orz
六月二十六日是个好日子。我在敲下“正文完”三个字的时候,还觉得像在做梦,难以想象自己真的写完了一篇五十多万字的小说。将尽一年的码字旅程刚告一段落的时候,心里只有一阵莫名其妙的空落落的情绪。缓过来之后,普通的一天就被赋予了不一样的意义,感觉那天的运气特别好,是个好日子。
后续应该还会有一些番外,但要看灵感,不确定什么时候写,先备忘一下:
1.某一世钟九倾和楼连霄相遇的故事(出场角色:名字还没取,这是一大难题)
2.楼处长的烛龙饲养日记(出场角色:楼处长、红色会动辣条、群星)
3.小时候钟灵和钟九倾的斗智斗勇
接下来会有一些絮絮叨叨的心路历程和问题总结,不想看的读者朋友们看到这里就可以划过去了,希望还有机会再见~
专栏那篇写了九万多字之后先放着的《世界命不久矣》,是我想写点故事的开始,也是我最早发表的作品。它的预计字数比这一本还要多,同时受雏鸟效应的影响,想等自己写得更好的时候再继续写,无论如何,有朝一日我一定会理好大纲把它写完的。
而这一本是我的过签文,最开始投的时候名字还叫《酉时事务所》,只有大纲和需要大幅修改的三万字,后来为了吸引读者阅读兴趣,曾改名为《合作办案别搞这么暧昧》,然而效果并不明显。嗯……想书名、改文案真的非常痛苦!过签之后,糊糊作者谨遵编编的教诲,决定先把这篇好好写完,于是捡起了2022年写下的大纲和开头,开始完善和修改。前几万字的时候还有新晋榜的曝光,在下榜前最高爬到了第九,那一个月大概是评论区最热闹、收藏变动最快的时候,给了我很大的鼓励。非常感谢我的码字搭子,在我迷茫摸不清晋江机制的时候,给了我很多“前辈”的指导和支持。
当时我也尝试过两篇文同时往下写,可惜写作上的单线程思维实在无力支撑这样的消耗,加上之后现实生活开始忙碌,更是连坚持一篇文隔日更都做不到了(心虚)。
《渊门诡事录》最初的灵感来源大概是某一门课程的知识点和山海经的绘本。课程内容已经忘得差不多了,到底是什么触发了灵感也无从追溯,但作者犹记得在课堂上打开一个空白word文档开始摸鱼敲设定的快乐。从2022年这个时间点来看,我显然更早就想过要创作一个长篇故事,结果也很好猜,心血来潮草草写了三万字就开头崩殂,扔下原创回去写同人文了。
大纲丢失了很多东西,重拾记忆的过程也不亚于学习一个陌生人的笔记,要续下去就更困难了。现在写出来的这一篇,也许只有10%符合曾经的设想。这大概就是常说的“人甚至无法理解以前的自己”吧。
这篇文产生的醋已经预示了它会有一箩筐问题,人物、环境、情节、主旨,每个要素都可谓漏洞百出。
首先是人物。大纲中最先产生完善逻辑的角色不是主角钟九倾和楼连霄,而是周宥。最早出现在我脑中的画面,也是他身份暴露和赴死的时刻。也许那时候的我很想写一个隐藏在主角身边的反派吧……剩下的角色里,有一部分是翻山海经的时候根据喜欢的图画脑补出来的,比如重黎与羲和、钟九倾和烛九阴,取出这两个名字也是破费了一番功夫!
还有一部分是根据想写的情节设计出来的,需要代表人类战力和前景的人物,所以设计了楼连霄和燕以乐,之后又加入了贺万钧;需要展现临淮的,于是又有了起到引路人作用的钟灵、风住尘和祝长清;需要熟悉妖域的人物,才有了风希、轻尘和飞黄;需要熟悉冥都的人物,才有了江烟。(祝长清这个角色还有点更深的渊源,在他最初诞生的作品里,他是一位早死的白月光,有完全不同的故事线,但作者实在喜欢这个名字,就先放进在这本书里客串了。希望等我写到那本书的时候,他不会有太大的变化。)
在写作的前期,所有角色都更像是我推动剧情的牵线木偶,人设和人物关系都在创作过程中靠灵机一动的想法增加和完善,到中期才觉得有了点“人样”,也写得更顺手了。初版的大纲里写了主要角色的过往经历和动机,为了呈现这部分内容,我试图把个人故事融入主线故事里,插叙插叙再插叙,简直是oc故事合集。再加上中后期的创作断断续续,设定堆太多又没做好系统管理,还得临时搜索字段翻回去看,创作思路并不连贯,希望有些章节之间不要显得太割裂吧。
以后还是要先写人物小传啊!
其次是世界观开太大,起点是想创造一个“山海经其实是现实”的世界,但一时没注意就升华到神啊仙啊轮回啊这类宏大叙事了。主线故事基本都围绕界域门展开,世界也因此被划分为经典的清浊两层/仙神界、人间界、妖鬼界三界。接着是盘古、女娲、后土三创世神和空间、时间、因果三项要素,西王母、钟九倾、羲和、常仪四治世神和她们各自的职责与器物……写设定总是最畅快的阶段,而开始创作故事之后,如何向读者呈现设定就是一项难题了。而且这篇文的世界观并不是那么新奇有趣,空耗了不少脑细胞,最后写出的也不算什么吸引人的故事。如果给单纯想看点有趣故事的读者朋友增加了理解门槛,作者真的十分抱歉orz,以后我会在写设定的时候努力克制自己的。(脑内搏斗.jpg)
情节设计方面,我开始动笔的时候基本上只定了主线的方向和几个部分的大概内容,后面一边写一边捋卷纲和章纲,偶尔会有写着写着灵机一动吃书的情况(能发现的我已经偷偷修掉了)。等真正写到结局的时候,故事已经拐向了我预想之外的方向,最早的醋也变得“面目全非”了,这或许就是连载的特色吧。
作者是个做什么事都要附会一点意义的人,写着写着故事就开始呈现一些莫名其妙的想法,不在意数据之后更是完全陷入了自己的“艺术”里,想表达些什么、又靠什么吸引读者,全部都抛在脑后了。中途也曾一度被磨灭了兴趣,但看到收藏数和一些读者朋友的评论,就觉得又能打点鸡血继续写下去了。
快写到结局的时候,一边希望尽快写完一起发布出去,一边又受到某种微妙情绪的影响,码字效率变得极其低下,甚至不想打开码字软件,只能缓更、慢更、随缘更。但不变的还是希望自己写到完结,现在也算如愿以偿。可惜写完就已经不忍卒读,如果真的重读一遍,可能要改文改到天荒地老,或者因为实在不知道怎么改而羞愤致“死”,所以还是先沉淀一段时间吧。
总之,下一本要努力进步一点,改改毛病,以及写短一点。
再次感谢所有曾经出现在糊糊作者生命里的读者朋友,希望我们还有相遇的机会!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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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旧友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