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答、滴答……”
水声滴落的声音，不太规律地从头顶传来。
时间荒腔走板，难以判定过了多久，也无法预测下一滴会在什么时候落下。
滴水的声响愈发显得周围空荡荡，只有瘆人的寂静。
无孔不入的湿冷感，或是某种被直觉捕获的惊悚感，层层浸透了身上的衣物，不停往皮肤里钻，扯出了一身冷汗。
这里应该是一座多层建筑的内部，低层，很可能已经到了地下。空气中的水汽裹着一丝腥味，轻得像幻觉，不知来源是什么。
但建筑里怎么会有水？水池、装饰喷泉、鱼缸、浴缸、水族馆……还是别的什么？
燕以乐感觉到自己正被绑在一个木质椅子上，手脚动弹不得，被绳子勒得酸痛。双目被蒙住，口中也有阻塞物，不能视物、难以逃脱、无法呼救。
粗糙的布料紧勒着眼窝，连带着头也一起胀痛难耐。
她好像只是午饭后走了个神，再一睁眼就到了这里。
她推断不出自己到底在哪里，也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只能靠思考让自己不至于被漫无边际的想象逼疯。
能做出这种事的，只可能是使团的人。
他们是怎么把我拐到这里来的，不怕外面的摄像头拍到吗？
为什么偏偏是我？他们需要我的能力？
额上的印记应该还可以召来江烟，但必须开口呼唤，得想办法挣脱才行……
掏空识海或许能将传送门拉到身边，但无法使用能力，事务所也没人能过来支援。
如何自救才能保证万无一失？
每一轮思考都止于这个问题，每一次叩问都得不出答案。
漫长而无望的等待，蚕食着所剩无几的理智，让燕以乐生出一种被世界遗忘的绝望。
又不知过了多久，空寂里终于多出一些机械碰撞摩擦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下行。
“叮！”
燕以乐神经一炸，慢了半拍才明白那好像是电梯到达的声音。
接着，一个人的脚步声不紧不慢地在远处响起来。
皮鞋跟“噔噔”落在地板上，声音格外清晰。
不对，是两个人。
两道脚步声微微错开。
等声音足够近，燕以乐的感官就彻底混乱起来，分不清脚步声是在自己的哪一边，还是从四面八方围过来。
突然，稍微错开的脚步声一齐停了。
就在她面前几步远的地方，一道熟悉的声音带着指责的意味：“哎，我都说了，这位是我的朋友，要好好地请她过来。你就这么待客么，还不快点儿松绑？”
燕以乐浑身猛地一颤。
“是我理解错了。”
另一个人淡淡地回应，利索地解开了燕以乐身上的所有束缚。
燕以乐失了支撑，不由向前一扑。
解绑的那人就站在一侧，没有扶的意思，反倒后退了几步。
燕以乐借力地面重新坐回去，按着自己的腿坐直，竭力向后仰头。
久违的光源就在来者背后，化作无数细小的尖针，戳刺着她的眼睛。
她眯着眼适应了一会儿光线，下意识往声源处看，又生生在中途止住了。
刚才的发声已经足够表明绑架策划者的身份。他平常表现得那样无害而诚恳，从未受过怀疑。
燕以乐多希望自己只是一时恍惚，或者是被关押太久，神经错乱听错了。
可她现在清醒得过分。
那个熟悉的人上前两步，笑着打碎了她仅存的一点徒劳的希冀。
他蹲下身，温和道：“我请你来，是需要你帮个忙，只有你的能力可以做到，小燕老师。”
“是你……”燕以乐嗤笑一声，动了动口，无声地念出他的名字。
*
周宥一踏进调查处，就迎头撞上了凝重的氛围，不解道：“怎么，周一上班这么苦大仇深吗？还是案子进展不顺利了？”
最近他心情不错，终于处理好了分公司的事，AI研发的业务总算回归正轨，日理万机的每一天也能少批几本“奏折”了。
楼连霄还在尝试拨电话，见他过来，顿了一下才说：“我们联系不上小燕了。”
附近的摄像头最后一次拍到她的踪迹，是周日上午9:13跟舍管打了个招呼，走出员工宿舍的大门，然后左转往公交站台的方向走，下车点还没查出来。
霍临渊确认信息属实，刚从员工宿舍过来，正目不转睛地盯着监控。
周宥把手上拎的甜点往他手中一塞，笑意跟着一敛：“是不是手机坏了没法接电话？昨天小燕老师还跟我聊到去哪里玩呢。”
钟九倾将视线转过来，问：“她跟你说了什么？”
周宥自然地亮出青鸟的聊天记录。
周日上午10:48，燕以乐发消息说，刚到太古里去看了个展览，想在附近找个吃饭的地方，问他知不知道有什么好吃且一个人吃得起的餐馆。
钟九倾多看了“太古里”两秒，在手机上调出那一片区域的地图，心中回想着风希亲手画的那一张。
标志性建筑、各方向的街道、区域的轮廓……一个接一个，相互嵌入，缓缓重合在一起。
楼连霄与他对视一眼，显然也注意到了。
周宥回：【你来问我，那可真是——问错人了。我的出没范围主要在另一个商圈好吧？而且我吃饭从来不考虑性价比。】
他家集团的主要阵地在羲耀区，黎都CBD，离太古里不算远，但一般也不会跑到那里去游荡。
燕以乐：【还以为你对商圈都比较了解，得了，我就多余问你……】
末了还严正谴责了一番他骄奢淫逸的生活作风。
【嗟，来食！】
周宥一个大额红包甩过去，动用钞能力给她封了口。
消息记录止于11:02，燕以乐没有再汇报自己之后去了什么地方。
楼连霄当机立断道：“重点调取太古里方圆五公里的监控，继续查小燕的去向，她很可能就在使团的藏身处。”
“我正在看。”霍临渊早已调到对应监控，四倍速的画面飞速流逝，他还没在众多影子之中找到燕以乐。
傅瑾补充道：“之前在追踪的那些灰色医生也能缩小范围，只剩下两个，近两周内到过那里。”
楼连霄：“傅兄，麻烦把他们的联系方式转发给我，我路上看……”
钟九倾抢先他一步拎走了车钥匙：“我们去现场看看。”
周宥也一起往外走：“小燕老师福大命大，肯定不会有事。你们忙着，我也去找人打听打听。”
走向不同方向前，钟九倾说：“多谢你的线索，小周总。”
周宥嘴角扯出一个笑：“应该的。”
截止到众人发现燕以乐失踪的时间，她已经失去联系近24小时，实施搜救的黄金时间即将告结，他们必须争分夺秒。
钟九倾将钥匙扔给楼连霄。
两人跳上车，已经顾不得交通规则，挂上警铃就向目的地疾驰。
钟九倾一手抓着头顶的扶手，一手按出了残影，在手机上快速切换着页面：“风希的地图和太古里附近高度重合，同样也在瞳孔的推算结果里，三方印证，我们要找的藏身处很可能就在那里。
“烟姐说，小燕的印记还有效，但目前没有被触动，传送门也没动静。她保命的底牌不少，但为什么没有向烟姐求救，也没有尝试挪动传送门？是还没找到机会，还是尝试失败了？”
楼连霄紧握着方向盘，语速比平常稍快：“使团抓走小燕，无非是为了她的能力，我只担心……他们会强行夺取，给她造成未知的损伤。”
此前调查萧沉暮时，他们曾发现一支疑似用来灭口的术法凝结物，后续检验无法还原制取过程。
水这一介质曾在过往的案件中多次出现，除去无法使用术法的“道具”赵静观，罂粟和困兽之中，或许有一人具有与水相关的能力。
而喝下后就能赋予普通人术法能力的水，风希被人“借用”术法的遭遇，还有过往交锋中对方曾使出的多种术法……
调查处一直怀疑使团掌握了提取他人术法的邪术，且很可能是其阴谋的一部分。
只是没想到他们这么快就盯上了燕以乐。
但祝长清现在被严密关押，调查处中的“间谍”已经除去，使团又为何知晓燕以乐的能力和动向？
钟九倾呼出一口气：“小燕能力特殊，只有本人使用特定相机拍出的照片才能生效，这点可以暂时算作保命符。她也足够机灵，自保一段时间应该没问题。”
楼连霄：“但愿如此。”
太古里是黎都东二环和东三环之间的一处新兴的商业文娱建筑群，三个区大约有三十多座建筑。
坐落在这一区域的都是整个黎都知名的店面。
走在路上，不时能撞见两三个穿着时髦、随时可以接受街拍的潮人。
两人提前在上一个路口摘了警铃，将车停入附近的停车场。
钟九倾摘下眼镜扫视一圈，微微眯眼：“我看到风希的记号了，十一点钟方向大约五十米。这里混着各种术法痕迹，错综复杂找不到根源，难怪她无法深入。”
识海稳定之后，他对炫彩光污染的耐受性也高多了，心中只剩下“果然如此”四个大字。
“使团的据点果然在这里，”楼连霄瞥了一眼时间，问：“有没有办法找到最浓的地方？”
钟九倾得意道：“以前可能不太行，现在嘛——”
他将一只手抬到胸前，瞧了一眼手心，接着反手向外轻轻一挥：“易如反掌。”
无形之风自掌中生，由近及远，如波浪般层层叠叠向外扩展，掀动了整片区域的气场。
一点外显的反应变成了微风，卷起形形色色的路人们的衣角，有人拢了一把自己的大衣。
在钟九倾眼中，四面八方的术法痕迹都齐齐为此一滞，开始着色、发光、伸展、扭动、抻直……
不过眨眼的功夫，它们就已自动剔除干扰项，一条一条将自己理顺了，编织成一张中心对称的巨网。
钟九倾喃喃道：“色彩干净了不少，这样看着就舒服多了……”
楼连霄看不见具体发生了什么，只觉得身体一轻，呼吸变得更加顺畅。
钟九倾挨个捋过去，手指如同在拨动空中的琴弦。
色彩不一的线条自远处蜿蜒而来，在某些节点克制地相交一下，又错开，终于以某一个建筑为中心顺利会师。
它们相拥着共同凝成了一股纯黑色，自上而下一头扎下去，朝向建筑地下的某处空间。
“找到了，在那里，地下似乎有一道阵法构筑的空间。”
反派BOSS：猜猜我是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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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小燕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