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的新盟友真是说一不二,不过好歹是提供了一些信息价值。”钟九倾咕哝道。
他反复开合手掌几次,确定不再是什么都抓不住的小爪子,才松了口气。
自两人从烛龙的识海归来后,钟九倾的灵魂与这具躯体之间,就凭空多了一层若隐若现的雾障。
如今人形与原形被迫实现了互通,雾障也随之消解。
但他可不想再随便变成一条“小虫”了。
钟九倾向前倾身,一手撑在桌上,一手捏捏楼连霄的肩膀,调笑道:“刚才,你这边肩膀是不是都没怎么动过,是腰上的伤在疼?要不要我帮你看看?”
他脚不着地,自在地轻晃着,磕在木质桌子侧面发出噔噔的轻响,像敲在人心上。
“不是伤口,”楼连霄微微仰头,视线里好像只装得下眼前人,失笑道:“你刚才就那么一点儿,我不动都怕摔着你。”
钟九倾:“好办,早知道我就直接从你的领口钻进去,再想掉出来可就有些难度了。”
以正事为由暂且压下去的微妙的躁动,又从各处缝隙、角落或是阳灰吊子里冒了头,顺着空气浮上来,悄然在书房中编织出柔软的罗网。
落在肩上的那只手沿着颈侧向上滑动,在楼连霄耳边轻轻勾了一下,他便觉得耳下失了点儿重量。
钟九倾把万钧摘下来了。
“怎么?”
楼连霄的视线跟着那只手远去,在半途忍不住伸出手,追上了它的手腕。
“有些事得人形才能做,今早被打了个岔,现在续上。至于万钧,扰人清梦一次就够,接下来就别打扰人家了。”
钟九倾轻笑一声,随手拿起几沓纸张,把万钧夹了进去,接着身子向前刻意一倒,两手就结结实实按在了楼连霄的胸膛上。
楼连霄怕他真跌下来,脚下意识蹬地,将转椅往前挪动,把他圈在了桌子与自己的身体之间。
“腰上的伤怎么样了,还会痛吗?”
钟九倾的手指从他额角的血痂一点而过,隔着衣物感知缠在腰上的绷带,干干净净,没有渗血,状态健康。
楼连霄:“有点痒,今天早上换药的时候,已经长合了。恢复的速度不太像人类的血肉,我是不是也要变异了?”
钟九倾笑说:“谁知道呢,也许是遇到了好心的神仙。”
他的关怀下一秒就变了味,手继续向上,蜻蜓点水掠过胸口,点评道:“手感不错。”
“……这又是要做什么?”楼连霄的呼吸骤然加深,捉住那只不安分的爪子,眼中闪过一瞬来不及克制的灼热。
钟九倾诚恳道:“第一次在事务所见到你的时候,我就想试试手感了……嗯,不负期待!”
楼连霄笑问:“所以当初同意跟我合作,是见色起意?”
钟九倾一字一句答:“一般都管这个叫一见钟情。”
视线沿着鼻尖向下,遇见了预想中的目标。
钟九倾将手抽出来,珍重地捧起楼连霄的脸颊,带着几近纵容的温柔,低头吻了上去。
交缠的呼吸,同频的心跳,微凉的温度……这是两个人早已知晓的答案。
唇舌已经足够熟悉彼此,一寸一寸,慢条斯理地相互丈量、相互浸染、相互描摹,在短暂分开时带起一点细微的潮湿的声响,又转瞬吞没。
楼连霄下意识搭住钟九倾的侧腰与后颈,一点点将他向自己的方向牵引,直到几乎将整个人都拥进怀里。
他们紧挨着彼此,身处一处足够安全的空间之中,什么都不必考虑、不必担忧,仿佛时间也要为此缓行。
这个距离什么都看不清,但楼连霄还是睁着眼,不舍得错过共处的任何一刻。
他发现钟九倾喜欢把那双惹人注目的眼睛藏起来,显得十分认真忘情。而睫毛的轻颤扫过皮肤,总会带起一片撩人的痒意。
叩叩!
敲门声突然响起。
隔着书房的一道门,传过来时已经被消磨了大半,只剩下两声不易察觉的闷响,混进了心跳声里。
钟九倾为此停顿了一瞬,没有退开,只是偏了一下头,加深了这个吻。
楼连霄搭在他后颈上的手指微微收紧,似是提醒,却又在下一秒变成了挽留。
叩叩叩!
第二次敲门声显得急促了些许。
门外等待的人扬声道:“东西放门口了!”
两人这才如梦初醒,藕断丝连地缓缓拉开一些距离。
钟九倾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当下的处境似乎有点不妙——半坐在楼连霄腿上,向前是一具血气方刚的身体,向后是难以撼动的书桌。
他欲盖弥彰地理理衣服上的褶皱,也不急着起身去开门:“……应该是我昨晚买的东西到了。”
颈上的鳞片变成了浅红色,蒙着一层温润的光泽,似乎比之前更……成熟了。
楼连霄被吸引着凑过去查看,在他颈窝处轻蹭,语气莫名显得有点委屈:“哪里住得不习惯了吗,怎么不跟我说?”
钟九倾想到自己刚才余光看到了什么,意味深长道:“没有不习惯,是我发现,这里缺了一些非买不可的东西……”
楼连霄:“是我考虑不周,缺了什么?”
钟九倾略作停顿,深吸一口气,在楼连霄耳边轻声说出了几样。
那只耳朵瞬间红了一个度。
楼连霄默然两秒,心一横,交代道:“其实……我提前准备了一些,以备不时之需,但我不是想……我没有别的意思……”
“噢——”
这一个音拖得老长,“噢”得楼连霄不上不下。
钟九倾的脸也被热意蒸得微微发红。
他居高临下,严肃宣布:“那正好,我要白日宣/淫了。”
语气那叫一个义正言辞、理直气壮、铿锵有力,不听内容还以为是皇上下御旨。
“……”
楼连霄被“威势”震慑了两秒,接着双臂肌肉绷紧,在他耳边低声应道:“遵命。”
从书房到卧室,满打满算也就几步路,两人磋磨了半晌都没走完。
“非买不可”的东西找到了替代,再没人顾得上,被遗忘在门口的地垫上。
到了卧室里,不知是谁推了谁一下,还是谁绊了谁一下,两人一起失去平衡,倒下去,把抹平褶皱的枕头和床单彻底揉皱了。
清爽的肥皂气味混着阳光晾晒的干燥,陷进去就不想起身。
“让我看看有没有压到伤口。”钟九倾撑起自己的身体,伸手去扒人衣服。
楼连霄:“你这是要检查伤口,还是要做点别的?”
钟九倾垂眸笑道:“成年人不做选择。”
说话间,他想看的已经一览无余,微凉的手还在人胸腹之间摸来摸去,每摸一下就汲取一点温度。
手底下轻颤的躯体却越来越热了。
楼连霄扶住他的侧腰,手指数着脊椎的骨节缓缓向上,没有推阻,只语带控诉道:“……手怎么这么快?”
一阵酥麻感从腰窝直窜上头顶,钟九倾的腰向下一塌,顿时被抽走了一半力气,有点懵:“等等,这不太对吧……你的伤可以?”
“小伤,不碍事,而且怎么能烦劳你?”
楼连霄仰头轻咬他的耳垂,笑道:“竭诚为您服务。”
皮肤的薄红,将他脸上冷硬的线条都融化了。
钟九倾被他嘴角的那抹浅笑勾得一瞬出神,妥协道:“……先验验货。如果我不满意,能投诉吗?”
楼连霄:“可以赔偿一次免费服务,直到满意为止。”
钟九倾顾忌着他的伤,提醒:“注意不要有破碎。”
一时色迷心窍应了,再想反悔时,便只剩下力不从心的轻哼。
楼连霄的动作难掩生涩,忽轻忽重、时快时慢,像在解一道难题,处处都带着试探的意味,却总能在尝试中找到最佳方案。
钟九倾脑子里抽空冒出个奇怪的想法,想:看来这是好学生病又犯了。
欢愉的热意很快就蒸得他眼中噙雾、泪痣挂泪。
修长的脖颈无论是向后仰,还是向前微垂着,都如一块莹亮的玉。
而粉白色是剥开扇贝的壳才能看见的瑶柱。
楼连霄总觉得他瘦,腰腹只需一臂就能环抱,像一条不够丰盈的河,水流勾勒出石头的形状。
突然绷紧时,河床就变道了。
没一会儿,钟九倾就屈服于好学生攻坚克难的毅力,喊着腰酸,几乎把全身的重量都压在楼连霄身上,还凭着最后一点良心避开了侧腰的伤。
“还满意吗?”偏偏这人兴致正盛,蹭着他的侧颈,分不清是轻咬还是吮吻,像在拿鳞片磨牙。
可鳞片喜冷,根本受不住唇舌的热意。
“楼楼…之前,我怎么…不知道,你是属…小狗的?”钟九倾的话音断断续续,垂眼看他,抬手拍拍他的脸颊。
楼连霄被那眼神和词句戳了一下,牙齿一阵酥麻。
为了顶住压力不小的工作节奏,他进入调查处后,也一直保持着规律的健身习惯,在军队里练出的肌肉维持得很好,用力时,臂膀会绷出几条青筋。
钟九倾怀着一点微妙的报复心理,对着他的手臂一通乱啃。
可惜一点力气都使不上,连浅浅的牙印都转瞬即逝。
他长长了一些的发丝垂到蝴蝶骨上,有几缕浸着薄汗贴在了身上,微痒。
楼连霄替他拢了一把,露出其下白玉般的纤长脖颈,深吸一口气,以又一个稍重一些的咬痕作答。
钟九倾身上一直有一种很淡的香,得越过社交距离、靠得足够近才能嗅到。
若隐若现,清冷而勾人,好像只有浅淡飘忽的一缕,又像是心猿意马下的错觉。
此刻却变得绵密而浓烈,从每个毛孔向外渗,像一朵被热意与潮湿催生得越发馥郁的花。
钟九倾喜欢把手交握着,最好十指紧紧相扣。
这比身体的亲近还要让他心动。
楼连霄的手指握过枪,也握过剑,虎口、拇指和掌心都生了微硬的茧,每一处都是一段他的过往。
钟九倾挨个摸过去,猜想它们一层层长出来的日子,有些着迷于这种粗砺的时间质感。
但轮到他被这双手触摸时,总会头皮一紧,像被一张砂纸轻轻蹭过。
叮铃铃!
不知遗落在哪里的手机,突然不合时宜地叫起来了。
熟悉的恼人的铃声,叫钟九倾绷起了脑中的弦,连带着感官都敏锐了三分。
他花了几秒辨别声音的来源,抽出一只手来,朝着大略的方向胡乱去按,按了半天也没找到。
楼连霄的手臂蛇似的攀附上来,蜿蜒着爬上来,在腕骨上歇脚,手指一根一根嵌进指缝里。
钟九倾觉得自己从手到臂膀,都被紧缠的热度烤化了,牛奶似的泼进那只臂弯里,然后被一滴不剩地盛回去。
两只纠缠的手在手机屏幕上匆匆留下一片水渍。
聒噪的声响倒是咔一下被彻底掐灭,戛然而止,也不知道是哪一下起了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