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歌落水一事,在皇城官员女眷圈里掀起了不小的波澜,但传到了前朝官员耳中,不知怎的就完全变了味道。
不过几日功夫,流言就从“陈夫人险被溺毙”,传成了“侍郎府菊宴,陈夫人与王夫人言语失和,争执间失足落水”。
陈昀看得出,这背后自然少不了有人推波助澜。
他们刻意将一场谋杀未遂,淡化成了官宦女眷间常有的、上不得台面的口角纠纷,甚至暗示是林清歌商女出身,言行失当才引火烧身。
这种“妇人之争”的论调极为恶毒,却也极为有效。
即便有官员觉得蹊跷,但一来没有确凿人证物证,毕竟湖边只有她们主仆三人,二来谁愿意为了这点“后宅琐事”给自己惹事上身。
即使是状元夫人溺水,可事情若真闹到御前,最终很可能也只是一笔“各有不是”的糊涂账,皇帝日理万机,岂会深究两个妇人间的龃龉。
林清歌也不意外这样的结果。
大病初愈她不想在这些事情上生气,耗自己的气血。好不容易扛过来活下来,还是保重身体少生气为好。
林清歌心里笑叹,这次也正是因为她活了下来,事情才显得大而化小不了了之。
若真的闹出人命,怎么收场就不知道了。
前几日,侍郎夫人登门探病,一方面怪自己安排不当,另一方面,言语间也多是宽慰她“想开些”。
林清歌也是笑着回她:“记不得了,那天发生的事情,想不起来了。”
侍郎夫人一愣,却也松了口气。
不管陈夫人是真记不得还是假记不得,至少是不打算再追究了。
陈府不追究,侍郎府也便能清静些。
陈昀面上不显,对探视的皆是温言送客,却也知道自己妻子受的委屈。
她的不记得,只是不想再把事情闹大罢了。
待侍郎夫人走后,陈昀问她:“你真的不打算追究了吗?”
林清歌想到了之前与他在街头看到的一幕:名贵的字画,被当做废纸盖在了货物上。
她猜这次落水,应是庞首辅与陈昀不和,借此提醒对方。
林清歌知道陈昀为官正直,也不站队,对权臣也不惧怕。
只是陈昀做官根基尚且不稳,若现在真的斗,怕也落不到好下场。
林清歌摇摇头。
“我知道你也不甘。”她望着陈昀,“但还是就算了吧,我怕你出事。”
林清歌看到他眼里没有任何挣扎神色,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冷静,像结了冰的湖面。
“陈昀。”她唤了他的名字,“不要冒险。”
陈昀看着她,没有正面回答,只俯身替她掖了掖被角。
“好好养病,我不会做傻事的。”
林清歌看着他,试图从他温和的神色里找到一丝确认,确认他是真的不会以卵击石。
“这几日积攒了些公务,我得去忙了。”
陈昀说完,安顿了小桃几句后,便离开了。
林清歌看着他的背影,只希望他是真的把这口气咽下去了。
***
告假结束,陈昀如常回到都水司上值,甚至比往日更加勤勉。
他仿佛完全未被家事影响,整日埋首于卷宗之中,与同僚商讨公务时也心平气和。
唯一不同的是,陈昀近日调阅了与那位王年王大人履历相关的所有水利工程档案,尤其是王年之前任职之地、以及其岳家所在州府的河工记录。
一个月后,陈昀在查阅去年一项由地方申报、工部核准、看似毫无问题的河渠清淤工程卷宗时,发现了问题。
河渠报销单据上采购石料、民夫工食的数额,细算下来,竟比同期同类工程高出近三成。
更可疑的是,几处关键的地方官员核验签名,笔迹与档案中留存的其他样本有细微差异,若非极为细心的人,绝难察觉。
查到这个结果,陈昀并不意外。
王年刚来永宁城做官,便急于攀附,这样的人在实权职位上,绝不可能干干净净。
陈昀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在“推人下水”这桩无头公案上纠缠,多半只是徒劳无果。
只有找出那位王大人仕途上无法抵赖的污点,这事怕才能有个真正的了断。
他将关键页册的内容默记于心,眼下也并不急着给这位大人定罪。
时机成熟,自会有人出头。
***
陈昀深夜回府,盥洗回房后,林清歌已经入睡。
看到房里睡着的妻子,她落水那天带给自己的恐慌直到现在都记得。
若不是她识水性,若不是她硬生生扛了过去,今日他就见不到她了。
陈昀看着林清歌这两个月来终于养好的气色,想着她让自己“算了吧”的态度,陈昀伸出手,轻轻拨了下她脸颊边有些凌乱的发丝。
她忍了太大的委屈,人命关天,怎么能这么算了。
怎么可以这么算了。
深夜已经寒冷。
陈昀往上拉了拉她的薄被后,灭了烛火,正准备入睡时,林清歌突然醒了。
“你明天休沐吗?”她迷迷糊糊的问了一句。
“嗯。”
待对方给予肯定后,林清歌回了一声好,接着又转身入睡了。
陈昀不知道对方有何打算,但如今已是夜深,也不便多说什么,一切等明日再问吧。
第二天清晨,还没等他醒来问询,对方便已经主动“出击”了。
陈昀快醒来时,突然感觉到有只胳膊搭在了他的腰间。
睁开眼,林清歌神清气爽的支着胳膊肘,侧躺在榻上看着他。
陈昀感觉到了不对劲。
他看了看外面,天色刚亮。
她今日竟起的这么早。
“你上次说的话,还算数吗?”她打量着陈昀上下,轻飘飘的问。
陈昀想到了两个月前,她说的那个“心愿”。
他不太确定对方指的是不是这个,便没有立即答复她。
“别装傻。”林清歌笑吟吟望着他,“今日是个好日子,你说,我是不是可以睡你了?”
陈昀原本以为那是玩笑话,可如今却又被再次提起。
“好日子?”陈昀不免有些困惑。
林清歌认真的说:“我月事完了,特别安全,基本不会怀孕的。”
她往陈昀身前挪了挪,一副“你要守信”的神色。
陈昀看的出来,她是认真的。
既然承诺了,那便遵守。
如今她能平安出现在自己面前,比什么清规戒律都要重要的多。
陈昀没有拒绝,认真问道:“你要睡我,怎么睡?”
林清歌嘿嘿一笑,转身又从榻上的角落里,扒拉出那本春宫画,翻出一页给他看。
“观音坐莲。”
她脸不红心不跳,一副雄赳赳气昂昂的架势。
“凭什么老是男人睡女人,我今天就要把男人睡了。”
林清歌嘴上话说的糙,心思却更细腻些。
她关于男女之爱的欢愉,都是这个男人给的。
虽然上辈子也经过男女之事,但实在算不上好的体验。
这次,她想自己做主,自己主导,把这副身子第一次的体验交出去。
陈昀听着自己夫人的虎狼之词,再看看榻边的那幅春宫画。
只能说,是她的风格。
她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平安的活下来,陪在自己身边,比什么都要紧。
“好。”陈昀应了她,“晚上吧。”
林清歌摇摇头,接着打量了下他,语气轻佻的说:“你早上状态不挺好的嘛。”
陈昀闭眼,轻轻扶了下额头,接着劝她道:“白日宣淫不合礼数……”
他话还没说完,林清歌就主动吻上他的唇,缠绵的与他勾缠着,带着诱惑,以及少见的讨好之意。
林清歌很喜欢陈昀的反应。
嘴上说着白日宣淫不妥,可身体却违抗不了本能。
这带给了她心理极大的满足感。
陈昀看着对方娇媚的注视着自己,理直气壮的说:“想做就做,还管它白天黑夜,这礼数也管太宽了。”
说完,她又俯下身子,在陈昀耳边低声说:“我是我认真的。”
她继续在他耳边轻声说:“我躺在榻上,以为自己要抗不过去的时候,就觉得没睡了你,挺可惜的。这么优秀,这么英俊的男人。”
这么让我喜欢的男人。
陈昀听她说这番话,只觉无可奈何。
她是自己的夫人,也是自己从未表露心迹的心上人。
她言辞大胆的主动想与他欢好,虽白日宣淫有些不合礼数,可陈昀还是认了。
即使他可以忍,可以控制住自己的**,眼下却还是想配合她的那份主动。
“没羞没臊。”陈昀看着她,眉眼里却带了少见的笑意,“我头一次听到,女人想睡男人的。”
她想要他,还想主动要她,虽然听着确实有些大胆,可陈昀意外一下后,也就这么接受了。
林清歌看他没有拒绝的意思,便继续与他深吻。
一番唇舌痴缠后,她看着他小心翼翼的问,“你是怎么看我的?”
陈昀没理解她的意思。
“会不会觉得我,像个荡……”
她想了想,还是把“□□”这两个字咽下去,唤成了一句,“太放浪了。”
陈昀看她小心翼翼的看着自己,以及认真等待答复的神情,回的也直接。
“我不知道放浪的女人,或者是被称之为‘□□’的女人,应该是什么样子,我只有你一个。”
陈昀看着她:“人有七情六欲,坦率点何错之有?”
陈昀轻叹口气,难得的说了句:“我欣赏你的坦率。”
林清歌耳根微微有些发红,接着又主动吻了他一下,在他耳边轻轻吹了口气,笑着说:“在我主动前,你先疼疼我吧。”
她有些不好意思:“这样,会好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