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到电话后,方知染匆匆赶过来,听到君谦也昏迷后又急急忙忙联系温疏梧。
方老爷子也带着小栀匆匆忙忙过来,场面乱成一锅粥了,两家人聚在病房外,里面双人病房,两个少年静静躺在床上。
君谦躺在病床上,脸色并不比身下的床单好多少,眉心紧紧拧着一个结。
他不知道自己在哪,意识沉在一片黑暗的泥沼里。直到一点微光刺破黑暗,带着陈旧的气息,将他猛地拽入另一个时空。
是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老房子,空气里弥漫着夏日午后的燥热。
八岁的君谦,正和同样八岁的程榭,挤在程榭那张堆满杂物的小书桌前写作业。阳光透过挂着灰尘的窗帘,在摊开的练习本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程榭写得很认真,睫毛低垂,鼻尖沁出细小的汗珠。君谦则有些心不在焉,铅笔在指间转来转去,时不时偷偷瞄一眼身旁安静的伙伴。
那时的他们,还不知道命运即将露出怎样狰狞的獠牙。
外面客厅里,传来程杰和一个陌生男人粗哑的谈笑声,推杯换盏,夹杂着不堪入耳的吹嘘和脏话。
突然,沉重的脚步声朝着卧室方向逼近。
“砰!砰!砰!”
敲门声粗暴而急促。
“小……小兔崽子!开……开门!”是陌生男人的声音,含混不清,透着一种不正常的兴奋。
程榭猛地抬起头,小脸瞬间绷紧,眼神里闪过一丝惊恐。他下意识地伸手,想拉住君谦。
年幼的君谦,还未曾见识过人心最底层的恶意。他只是觉得敲门声很吵,打扰了他们写作业,带着一点不耐烦,想着赶紧打发了门外的人。
“谁啊?”他一边应着,一边从椅子上跳下来,脚步轻快地朝门口走去。
“别开!”程榭的声音带着急促的气音,伸手想去抓他,却抓了个空。
“咔哒”一声。
门锁被拧开了。
门缝里,首先涌入的是更浓烈的、令人作呕的酒气。然后,一个高大的、身影不稳的男人堵在了门口。他面色潮红,眼睛布满了血丝,浑浊的目光像黏腻的舌头,在开门的小君谦身上舔过一遍,咧开嘴,露出被烟渍熏黄的牙齿:“哟……这谁家的小子……长得真白净……”
那目光让小小的君谦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他下意识地想后退。
就在这时,程榭猛地从书桌后冲了过来,用尽全身力气,一把将站在门边的君谦狠狠推开,自己则挡在了他和那个男人之间。
“你干什么!”程榭的声音尖利,带着颤抖,小小的身躯绷得笔直,试图挡住那扇门,挡住门后那双不怀好意的眼睛。
男人的目光,果然立刻被吸引了过去。他上下打量着程榭,那眼神更加露骨,带着一种审视物品般的贪婪。“呵……这个……也不错……”他嘿嘿地笑着,伸手就要去抓程榭。
“爸爸!爸爸!”程榭一边奋力躲闪,一边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客厅方向大喊,声音里带着哭腔和绝望。
客厅里,程杰的谈笑声只是顿了一瞬,随即又响了起来,还夹杂着几句模糊的劝酒词,仿佛这边房间里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绝望,像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两个孩子。
男人被程榭的躲避和喊叫激怒了,他低吼一声,一把揪住程榭的衣领,将他狠狠掼倒在地板上,瘦小的身体撞击地面,发出沉闷的响声。
“哥哥!”君谦被推得撞在墙上,肩膀生疼,看到这一幕,吓得失声尖叫。
男人庞大的身躯紧接着就压了上去,将挣扎的程榭死死困在身下。程榭的哭喊声、男人粗重的喘息声、衣物摩擦的声音混杂在一起,构成了一幅地狱般的图景。
君谦呆住了,巨大的恐惧攫住了他,让他浑身僵硬,动弹不得。他看着程榭在那座“肉山”下徒劳踢打、挣扎,看着那双原本清澈的眼睛里充满了泪水和恐惧。
是他开的门。
是他把坏人放进来的。
是他害了哥哥。
不行!不能这样!
一股从未有过的勇气,或者说,是极致的恐惧催生出的本能,猛地冲了上来。他的目光疯狂扫视,最终落在了窗台边的一个玻璃花瓶上。
他冲过去,用尽吃奶的力气抱起那个对他而言有些沉重的花瓶,跌跌撞撞地冲到男人身后,高高举起,然后闭上眼睛,狠狠地砸了下去。
“砰——哗啦!”
碎裂的声音刺耳地响起。
男人发出一声痛呼,压着程榭的身体猛地一僵。
花瓶的碎片四溅开来,有一些划过了小君谦的手臂,带来细微的刺痛,但他浑然未觉。
男人猛地回过头,醉意和暴怒让他整张脸扭曲得如同恶鬼。他背上被砸中的地方一片狼藉,混合着酒水和可能渗出的血迹。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手里还抓着半截花瓶颈、吓得脸色惨白的小君谦身上。
“小杂种!敢打老子!”他咆哮着,顺手从地上抓起一块锋利的碎玻璃片。
他的第一目标本是小君谦,但被他压在身下的程榭,不知从哪里爆发出最后一丝力气,猛地挣扎了一下,试图吸引男人的注意,保护身后的。
男人的怒火瞬间转移,他捏着那块尖锐的碎玻璃片,想也没想,就朝着身下程榭的脖颈狠狠扎去。
“不要——!”君谦嘶吼着,想要扑过去,却像是被无形的绳索捆住了手脚。
千钧一发之际,程榭凭着求生本能,猛地将头向旁边一偏。
擦着他细嫩的脖颈皮肤,最终狠狠地划在了他左侧的锁骨上,离大动脉仅几厘米。
“呃……”
程榭发出一声短促而压抑的痛哼。
君谦清晰地看到,一道殷红的血线,瞬间在那白皙的皮肤上显现,然后迅速扩大、蜿蜒,顺着锁骨的弧度流淌下来,浸湿了浅色的衣领。
血。
好多血。
刺目的红色,占据了君谦全部的视野。
男人也被这突如其来的鲜血惊住了一瞬,酒醒了大半,骂骂咧咧地站起身。
后面发生了什么,君谦的记忆变得模糊。他只记得一片混乱,记得程杰终于出现时那张虚伪又惊慌的脸。
自己被吓坏了,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看着大人们手忙脚乱……
“嗬——!”
病床上,君谦猛地倒抽一口冷气,像是溺水之人终于浮出水面,倏地睁开了眼睛,胸膛剧烈起伏,冷汗瞬间浸透了病号服。
他转过头,几乎是同一时间,他听到了旁边病床上传来更剧烈的动静。
程榭也猛地弹坐了起来。
他脸色惨白如纸,瞳孔剧烈收缩,涣散的目光里充满了未散尽的惊惧和痛苦。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一只手死死地按在自己的左胸口下方,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那个梦……不,不是梦。
是被强行遗忘,又被残忍唤醒的记忆。
无数碎片,在这一刻疯狂地涌入脑海,强行拼凑出那个下午完整而残酷的真相。
原来那道疤,是这么来的。
巨大的信息量和情感冲击,似海啸过境。
“程程……”
旁边传来一声沙哑到极致的呼唤,带着无法言喻的痛楚和小心翼翼。
程榭极其缓慢地转过头。
君谦话堵在嗓子眼,怎么都吐不出来。
“我能先出去冷静一下吗?”
“儿子?!”听见动静,方知染第一个冲进来,对上程榭的眼睛又猛的止步,眼圈发红。
君老爷子接到消息也赶紧从新岛直飞,此刻和妻子挽着手,站在门口,嘴里不忘宽慰好友。
方斯律联系了咖啡厅的工作人员,拿到了当天的监控,一群人看见程杰面色皆是一僵。
方鹤轩手里的拐杖狠狠往地上一杵,马上让管家去查程杰现在的消息。
眼泪止不住的流,方知染自责没照顾好孩子。
君谦看了程榭一眼,默默下床,被温疏梧拦下:“你去哪?感觉怎么样?不舒服再躺躺。”
“没事 我出去吹吹风。”
“别出去,”这次拦他的是程榭,他转头看向门口的家人,“妈,我想和君谦单独呆会。”
方知染视线在两人之间扫过,点点头。
有些事,君谦比她更清楚。
病房又只剩两人,君谦感觉他正接受一场审判,心里的情绪快要将他压垮。
“怎么了?”他说,声音发紧。
程榭静静看了他半晌,才说:“我受了这么大的伤害,你不过来抱抱我吗?”
“啊?”君谦猛然反应,立马掀开被子,几步跨上床,从后面把人搂怀里,“对不起。”
“你为什么要道歉?”
“是我开的门。”
“……哈?”程榭静默一瞬,回头看着君谦的眼睛,“你……不会一直在怪自己吧。”
不回头还好,一回头发现君谦他……哭了。
眼泪砸在他锁骨的疤痕上,程榭也顾不上伤神,抬手将他脸上的水痕抹净。
刚才看见方知染他们,他就感觉好像那事也没那么难以接受了,日子是自己的,该过还得过。
好神奇,记起的时候异常膈应,想清楚居然就是一会儿的事。
甚至于,他以为他之前是装的。
结合高考这个特殊阶段,程杰无疑是想毁了他。
君谦还埋在他脖颈处,小声抽噎。
(晚上还有一章)
说了是小甜文,过去这么久了,也经历过一些事情,程榭成长了,心里承受能力增强了许多。
没必要困在过去,认真过好以后的生活就好。
针对君谦的情况:
可以把它理解成一种“心理重伤”后的过激反应。
想象一下,一个人的心里有一个永远没愈合的、很深的伤口(内疚和创伤)。这个伤口一碰就剧痛。
1.为什么会有这个伤口?
因为他觉得由于自己的行为,让重要的人受伤了。这件事成了他心里过不去的坎,每天都在自责。
1.“暴力黑暗心理”是怎么被触发的?
当有外人想跳出来指责或伤害那个已经受伤的人时,就像有人直接去戳他那个还没好的心理伤口,他会瞬间崩溃。
他的激烈反应,背后其实是这样的心理:
“只有我能怪我自己!”:巨大的内疚让他觉得,只有他自己才有资格为这件事痛苦,别人没资格来“多管闲事”地指责。别人的指责,等于是在否定他一个人承受的痛苦。
“我要保护他!”:这是一种扭曲的“赎罪”。当初没保护好,现在要通过攻击“外来者”来弥补,证明自己是在保护受害者的。
所以,这不是一个简单的“小心眼”或“暴脾气”,而是一个被巨大内疚和创伤压垮的人,在感到二次伤害时的一种极端自我保护。
这是一种需要被正视的心理问题(通常和创伤后应激障碍 PTSD 高度相关),而不是人品问题。
以上内容是在网上查的,如有不对请见谅。
当然君谦也有自己调理的,现在基本能控制。
连家里人都没看出来他有心理问题。
之前在Z城,他收拾那渣滓应该都知道是谁了。
(^_^)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58章 梦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