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觉醒来，手机弹出好几条好友申请，全是下午待访谈的部门负责人，其中赫然躺着尚许。沈予淇指尖顿了顿，一一通过了其他人，唯独迟迟没有通过尚许那一条。
她还是没忍住点开了他的头像。三年过去，头像依旧没变，没有更换，没有痕迹。朋友圈一片空白，不知道是特意设置了仅自己可见，还是这三年里，他从来没有发过任何动态。沈予淇轻轻锁上屏幕，心底那点探究欲瞬间熄灭，再不想深究他这三年的生活。
整个下午，她强迫自己沉下心来，对着提前备好的提纲逐一访谈，有条不紊地索要财务与业务资料。原定下午五点约谈市场部，可研发部的访谈一拖再拖，转眼就到了五点十分。
沈予淇让罗严去沟通，询问市场部能不能把访谈改到次日。没过片刻，罗严回来回话，语气带着几分为难：“沈经理，市场部那边说可以加班等候，不用改期。”
沈予淇沉默几秒，没有再推脱。
等到五点半，研发部的谈话终于结束，长时间紧绷神经让她浑身疲惫。她深吸一口气，对罗严开口：“通知市场部，十分钟之后过来。”
十分钟转瞬即逝。
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推开，尚许一个人走了进来。
一身黑色衬衫，领口扣得一丝不苟，褪去了三年前少年人的青涩，周身多了职场高管沉稳冷硬的气场。他进门第一眼，目光直直落在沈予淇身上，视线沉沉，带着毫不掩饰的打量。
沈予淇背脊一僵，握着钢笔的指尖骤然收紧，笔尖在纸质提纲上划出一道细长的墨痕。她刻意垂下眼帘，避开他的视线，把所有注意力压回工作，摆出投资人公事公办的冷淡姿态。
罗严在一旁搬椅子，没察觉到两人之间凝滞的气氛，笑着客气招呼：“尚总监，请坐。”
尚许拉开椅子，刚好坐在沈予淇正对面，隔着一张宽大的会议桌，距离近得让她能清晰嗅到他身上淡淡的味道，还是她最痴迷的味道。
空气安静得有些压抑。
沈予淇率先打破僵局，抬眼，眼神平静无波，不带半分私人情绪，语气平直冰冷：“尚总监，我们开始吧。接下来想向您核实一下公司手术机器人的市场铺货、医院招投标进度，还有华东区域竞品的占有率数据。”
尚许微微颔首，脊背挺直，目光始终锁在她脸上，不紧不慢地开口，嗓音低沉平稳，听不出情绪：“没问题，沈经理想问哪一块，我逐条给你答复。”
他说话时，目光久久没有移开，像是要把这三年缺失的时光，在短短一场访谈里全部补齐。
沈予淇被他看得心神不宁，只能死死盯着面前的报表，一字一句抛出问题，刻意缩短对话，不给他留下闲聊的空隙。
访谈还在继续，尚许一边回答着她关于渠道续约的问题，指尖在桌下悄悄点开微信，给财务总监发了一条消息：等下找个理由，把罗严叫过来拿资料，拖住他二十分钟。
消息发送成功，他若无其事地把手机扣回桌面，神色依旧沉稳，继续对着沈予淇陈述华东区域的装机规划，语气听不出半分异样。
没过几分钟，罗严的手机震了震。他低头看了一眼消息，抬头看向沈予淇，带着歉意开口：“沈经理，财务那边说资料有些疑问，让我过去对接一下，顺便拿几份补充底稿。”
沈予淇没有多想，目光还停留在面前的市场测算表上，淡淡颔首：“去吧，尽快回来。”
“好。” 罗严拿起笔记本，又和尚许礼貌点头示意，转身离开了会议室。
门咔哒一声合上，空间里瞬间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方才还勉强靠着第三人撑住的那层缓冲，一下子消失干净。空气静得发沉，只有笔记本电脑微弱的风扇声。
沈予淇笔尖一顿，这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不对劲，心头轻轻一沉。她抬眼看向对面的尚许，撞上他直直望过来的视线，不再是刚刚应付工作时克制的模样，藏着压了很久的情绪。
尚许缓缓往后靠在椅背上，解开衬衫最上面的两颗纽扣，声音放低，褪去了刚才面对访谈时的专业冷静：“现在，没人打扰我们了。”
沈予淇没有理会，继续问到下游医院合作壁垒时，尚许忽然话锋一顿，目光落在她桌面上那杯还没喝完的全冰美式上，嘴角极淡地勾了一下，语气轻飘飘的：“看来沈经理这么多年，口味一点没变。”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刺破了紧绷的平静。
沈予淇心头猛地一震，指尖猛地攥紧塑料杯，冰块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她强行稳住心神，面不改色地把话题拉回业务：“我们继续聊渠道扩张，麻烦提供一下近一年的三甲医院合作名录。”
她刻意回避他话里藏着的旧情，全程只谈工作，不留半分私人交谈的余地。
尚许眼底掠过一丝失落，很快又收敛干净，重新回归职场状态，条理清晰地汇报市场数据。只是每一次沈予淇低头翻看资料，他都会静静望着她，目光灼热，带着挥之不去的执念。
“沈经理，你还没有通过我的微信，后面还有不少市场端的补充材料、医院准入的涉密清单，还有几家试点医院的回访记录，内容比较零散，不方便全部发到项目群里，很多文件我需要单独同步给你。”
沈予淇眉头微蹙：“可以统一整理打包，发给我邮箱。”
“邮箱来回传文件太慢，很多临时的数据调整、口头同步的要点，邮件沟通滞后，容易耽误你们尽调进度，影响你们判断。” 尚许不紧不慢，拿工作当理由，步步稳稳地逼过来，“这次尽调市场板块是重点，后续大概率还有很多临时核对，微信对接是最高效的方式。项目需要，我建议你通过我的好友申请。”
他把理由摆得堂堂正正，全是工作的名头，她找不到直接拒绝的借口。一旦拒绝，反而像是她公私不分，带着私人情绪耽误项目。
沈予淇心口发闷，指尖无意识地掐了一下笔杆。她清楚，这是他的打算。可她是项目负责人，不能因为自己的私事，让工作落下话柄。
她沉默几秒，抬眼看向他，声音偏冷：“项目群里都在，有问题直接在群里沟通就可以。”
“群里人多，不少数据属于市场敏感信息，不方便公开。” 尚许看着她，语气平淡却带着坚持，“沈经理，我是市场部负责人，对接你的是我。如果因为沟通渠道的问题，资料传递不及时，最后影响到这次尽调结论，这个责任，我想我们都不想承担。”
轻飘飘一句话，把利弊摊开在她面前。
沈予淇望着他。他脸上没有过分激动，看上去只是一个尽职尽责配合尽调的合作方，可沈予淇看得明白，他抓住了她的软肋——她不能拿工作赌气。
沈予淇不想再和他就此事纠缠，她拿出手机，点开微信新的朋友列表。尚许的申请还停在那里，头像三年没变。
她指尖悬在屏幕上，顿了很久，才通过。
页面跳转到聊天框，空白一片。
尚许看着她完成动作，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松动，很快又压下去，重新换回职场的语气：“麻烦了沈经理。后续资料我整理好，陆续发给你。”
沈予淇把手机倒扣在桌面，重新拾起提纲，刻意避开他的视线，声音绷得很稳：“说完工作就好。我们继续访谈。”
只是她握着笔的手，微微发紧。
整场访谈，表面上专业顺畅，你来我往，可桌面之下，全是两人克制隐忍的拉扯。
此时罗严回来了。
访谈临近尾声，沈予淇合上笔记本，站起身准备结束谈话，想要尽早逃离这间密闭的会议室。
尚许跟着起身，抢先一步挡住了她起身的路线，压低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沈予淇，三年不见，你就只打算和我说公事吗？”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隐忍的沙哑。
沈予淇往后退了半步，拉开安全距离，脸上保持着投资人职业化的疏离，淡淡开口：“尚总监，尽调期间，我们只谈业务。后续如果还有补充问题，我会让助理发邮件给您。”
一旁的罗严只觉得气氛怪怪的，却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劲，不敢随意插话。
说完，她侧身绕过他，快步走出会议室，不敢再多停留一秒。
走出房门，晚风从走廊窗户吹进来，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手心已经沁满了冷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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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好友申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