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暄背扶着白七,借界隙玦直穿循环司大殿。
她脚刚踩稳,声音已经去寻殿中的人:“司主大人!白七为了保护我,在阳间遭陈昀暗算,中了幽冥剧毒!此毒阴狠毒辣,似乎与叛逃的阿巴相关,请求司主救救白七!”
大殿中央,谢砚舟背身而立,早就猜到她的到来。他回过身,看过气息奄奄的白七,对他背部散发的隐隐黑气并不意外。他没说什么,只是走到二人跟前,伸手扣住白七的手腕,魂力探入经脉之中。
片刻后,他松开手,眉间沉郁道:“他中的是蚀魂毒。此毒专为破坏、腐蚀灵魂本源而炼制,以他现在中的纯度以及特性来看,应该是阿巴以自身牙尖毒液炼制而成。阿巴所属族群颇为特殊,此毒,即便由本君来治,也较为棘手。”
“以他方才的脉象来看,毒素已经迅速侵入经脉,正不断扩散。若是任其发展,一旦触及心脉,恐怕凶多吉少。”他如此陈述道。
“那该怎么办?!”林暄着急回问,连谢砚舟都觉得棘手,白七他还有救吗?
谢砚舟眼眸深邃地注视着她,忽然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他受伤,你如此焦急?即便他对你隐藏身份,欺骗于你?”
林暄闻言,眼中闪过波动,沉默了好一会,最终回复:“他这么做,或许有他的苦衷。其他的,待他恢复后,我相信他自然会对我说的。但现在,我只想救他的命。”她心里隐约觉得,白七化作媚娘的事,应该与眼前这位司主脱不了干系,毕竟白七是他的下属,没有指令也没必要这么做。但此刻,这些都不重要。
谢砚舟审视般的看着她,半晌没有说话。大殿内一时间只剩下林暄紧张而急促的呼吸声。
终于,他再次开口,恢复了他王者的威严:“既是循环司的人,出于职责本君也不会袖手旁观。虽然无法直接化解此毒……”他略一沉吟,“本君有一位故人,或许有方法救他。只是他常年云游四方,寻草觅药,踪迹也是飘忽不定,能否顺利找到他,也是未知数。”
思虑后,他对林暄下达指令:“你先带他返回白府。白家传承悠久,族中长老会有秘法能暂时吊住他的性命。其他,待本君通知。”
听到还有救治的可能,林暄重燃希望之光,她连忙躬身行礼,“是!多谢司主大人出手相助!此恩林暄铭记在心!”接着,她歉意地补充道:“刚才属下情急,用界隙玦直接穿到殿中,有失了礼数,还请司主勿怪。”
直到两人再次于他面前消失,谢砚舟才缓缓背过身。他自然会救白七。其一,他有他的考量。白七是引魂幡的继承者,也是陪在林暄身边,最合适的保护人选。其二,这是她的请求,他……终究无法做到坐视不理。
“阿巴……”谢砚舟默念这名字,眼中寒光凌冽。他竟利用陈昀对林暄下手,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看来他背后牵扯的势力,比预想的更为复杂。但无论如何,他答应过她会没事,就一定做到。只是这其中盘根错节的阴谋,还需从长计议。
白七中的毒,若是由他那位老友出手,是有救治的机会的。只是自己许久没与他联络,且,就算知道对方行踪,愿不愿意帮助又是另外一回事,他得尽快想个法子。
幽冥境,白氏府邸。
林暄带着白七直接穿到白府门外,空间波动引起守卫警觉,兵器立即寒光出鞘。好在他们很快认出自家少爷,对林暄也是面熟,这才避免了误会。
白七被安置在他自己的院落。云恒长老在闻讯后赶来探查伤势,之后,面色凝重地取出一枚护心丹,以魂力化为粉剂,让白七嗅入,这才暂时将他心脉护住,使蚀魂毒的扩散速度减缓,但也仅仅是权宜之计。
每日需分三次喂食特制的解毒汤药,以药力对抗毒素。林暄主动接下任务。白云恒对此只是深深叹气,并吩咐下人照料好,为林暄安排单独的邻近客房歇息。期间黑曜也来过一次,看到自己好友被弄成这副模样,问了林暄原由后,气的直跳脚,张口闭口就是要去勾了陈昀的魂。
“居然把老七伤成这样,我绝对不会放过他!”黑曜咬牙低呵。
“其实还是怪我,白七他说到底还是为了保护我才会这样。”林暄也没少自责,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
黑曜安慰道:“你不用自责,他是我兄弟,我清楚他的脾气,你能留下来照顾他,也是很好的解药。后续有消息记得通知我。”
之后的日子,林暄几乎整日守在白七床边。她会将汤药吹凉,然后一勺勺喂入他口中。仔细地擦拭掉他额角,因痛苦而渗出的冷汗。只有到了晚间,喂完最后一次汤药,确认他暂时无碍,自己实在疲惫不堪的时候,才会选择性地回客房休息。或者,干脆就不回,只是伏在床榻的边沿,伴着室内的淡淡药香,勉强小憩一段时间。
尽管在汤药与护心丹的双重作用下,毒素蔓延有所减缓,林暄依然能看到他裸露在外的手腕、脖颈处,肌肤上枯枝般的黑色纹路一日日变得更深、更密,想必衣衫下的身躯同样如此。
可她做不了任何,只能日夜不停地守候着,将希望寄托于谢砚舟,期盼着他能早日带来好消息。
五日后的清晨,天蒙蒙亮。林暄伏在床沿,连日的忧心让她疲惫不堪,即使是浅眠状态,眉心也皱着。直到一缕若有若无的清冽梨香,钻入她鼻息。
这香气……是谢砚舟?睡意被驱散,林暄抬头,果然,那道身影已经立于室内,正静默地看着床榻上的人。
“谢大人!”林暄抑不住惊喜,他亲自前来,是否意味着那位故人找到了?
谢砚舟闻言嗯了一声,言简意赅道:“带上他,一起。”说完,他袍袖一拂,在卧榻旁的空间撕开裂缝。
林暄立刻起身,试图将昏迷的白七从床上扶起,揽到自己肩上。白七虽然看着清瘦,但成年男子的分量对她而言并不轻松,她刚将他挪动几分,突觉身上一轻。只见谢砚舟指尖微动,将白七托起,把他从她身边轻巧夺过,单手扶住,让他大部分的重量都倚靠在自己身侧。
林暄不由一愣。这位大人平日里一副生人勿近、洁癖孤高的样子,竟会亲手搀扶下属?她面上诧异,却不知谢砚舟这举动,不过是看不惯她与白七那般贴近罢了。
“跟上。”
林暄随谢砚舟踏入,眼前的景象瞬息变幻。
他们置身于一处与世隔绝的幽谷中。天空蔚蓝,阳光明媚。谷中生机盎然,奇花异草遍地。一条清澈见底的溪流潺潺穿过,水声悦耳动听。溪流两旁以及山谷各处,散落着无数巨大的原石,上面缠绕着一些喜阴的藤蔓植物。整个山谷充满了原始蓬勃的生命力,这种地方,对于天性喜阴、且需要广阔地盘的蛇类而言,无疑是绝佳的栖息之所。
这里不是幽冥境。因为她看到了鸟类与蝴蝶,在幽冥里,不管是谢砚舟的梨林还是自己那处归宁小筑,就算模仿幻化得再真,她都没见到过有类似的动植物出现过。
林暄跟着谢砚舟,沿着一条小径向谷内走去。大约走了五分钟后,他们穿过一道由两块巨大山石形成的窄缝,眼前景象再次变化。
一座完全由竹子搭建成的精巧屋舍,出现在了眼前。院里晾晒着不少草药,几只色彩斑斓的灵蝶在花间起舞。
三人刚在竹屋前站定,就听得屋内传来一个少年的嗓音,由远及近:“这冷飕飕的梨花渣子味,谢砚舟,是不是你。”随着话音落下,竹屋敞开的大门内走出来一个人。
林暄还没定睛看清,那人身影一晃,先一步瞬移到了三人面前。
对方的脸看上去不过十五六的年纪,身高与林暄差不多,体态却如青竹般挺拔舒展。面容清朗,眉眼也生得极好,眼瞳是清透的浅褐色,带着少年的英气,顾盼间流光溢彩。乌发用红色簪子绾着,身着青白二色的广袖长袍,透着股不染尘俗的仙气。
他先是无视了谢砚舟,一双眸子上上下下地将林暄打量了个遍,然后轻轻发出了“咦?”的音节。或许是不解以谢砚舟的性格,怎会带位陌生活人来他的境地。
但这表现只是片刻,少年的目光很快便落在了白七身上。他挑了挑眉,问道:“就是这位中了蚀魂毒?”
谢砚舟神色不变:“嗯。要你来救。”
这话一出,对方的脸蛋立马皱起,没好气地哼了一声,“你这家伙,这么多年没事不来往也就算了,现在求到我头上,还这么跟你师兄说话!连个请字都不会说吗?啊?什么态度!”
什么……?
眼前这位看起来邻家少年般的正太,竟然是谢砚舟的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