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间,林暄的出租屋内。
时针时间已经指向晚上十一点多。窗外的城市喧嚣也渐渐沉寂,但白七还以猫之形态蹲坐在窗口,眼睛盯着窗外,尾巴烦躁地来回甩动着,林暄怎么还没回来?
若只是去逛商场或是同事小聚,这个点也该到家了。它有种不好的预感,想到上周陈昀的做事,难道,是被他以什么理由绊住了?以林暄对待工作的认真态度,要是对方强硬要求,她或许真的难以脱身。
如此一想,白七正犹豫着要不要溜去公司看一眼,一直收在体内的引魂幡,却毫无预兆地发出剧烈共鸣。与林暄平日穿梭的律动不同,是急促的、持续不断的震荡!它立马意识到,是她遭遇了危险!
没有半点迟疑,白猫下一秒便融入了都市夜色。
跃过低矮的围墙,蹬上相邻的空调外机,它在一排排屋檐之间跳跃、奔跑着,速度快到只留下一道白色残影。夜风在它耳边呼啸,冰蓝色的猫瞳中盛满了急迫,它的目标、引魂幡共鸣传来的方向,是他早就暗中记下的,陈昀住处的所在地!
另一边,独栋的公寓内。
陈昀的情绪似乎恢复了平静,他甚至有闲情重新拨弄起桌上已经凉透的菜。他拿来一套新的餐具,用刀叉将肉类切下一些,摆放进骨碟中。然后,他端着它,走到了林暄面前。
他用叉子叉起一块鸽子肉,直接贴到林暄嘴上,语气轻柔得像在哄赌气的情人。“暄暄,我都说累了,你饿不饿?先吃点东西?”
冷掉的肉食传来一股腥味,林暄蹙眉侧过脸道:“我不吃,陈昀,你快把我放了!”
陈昀就当没听见,自顾自地又换了一块腿肉递去,“那要不试试这个?我焖煮了好一会儿呢,不吃实在太可惜了。”
“陈昀!”林暄提高嗓音,和他做最后的交涉,“我再说最后一次,你现在放了我,我就当今天什么都没发生过!”
“什么都没发生过?”陈昀脸上的笑褪去,眼神重新变得阴鸷,“你觉得我还会相信你吗?我把你放了,然后呢?你就立刻逃回那个异世界,去找那个绿眼睛的男人,再也不回来了,是吗!”
他说得咬牙切齿,忽地,像是想到了什么绝妙的主意,表情瞬间又变得讨好起来。他蹲下身,仰头看着林暄,哀求道:“暄暄,暄暄。要不这样,你带我一起过去好不好?你带我去见见他,去见见那个男人!我就问他几个问题,就问几个!好不好?”
“我说过了,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林暄冷面回应,她心知对方已经陷入完全的偏执,再怎么沟通都是徒劳。陈昀话锋再转,“你不知道?那你告诉我,为什么你每周五晚上,都会从家里消失?我猜的没错的话,你就是去见他了吧?去那个光怪陆离的地方!”
林暄瞪大了眼,他怎会知道得如此具体?!“你!你为什么……?”
“我为什么会知道?”陈昀也不再卖关子,当着林暄的面,解锁手机,点开了监控软件,然后将屏幕转向她。手机画面显示着一幅清晰的电子地图,一个刺眼的绿色光点,正停在他这栋公寓楼上。“这个绿点标记,代表的就是你,暄暄。”陈昀冷笑道。
林暄立即反应过来,“你监视我!你在哪里动了手脚?!”她环顾四周,寻找着可能隐藏的摄像头。
“在这里。”陈昀回答得很是得意,然后伸手拿过她放在餐桌上的新手机。他将它晃了晃,眼神里尽是嘲弄,“我找熟人稍微优化了一下系统,在里面提前安装了一个小小的定位程序。本来只是想看看,我亲爱的女朋友为什么每次约会,不是没空就是身体不适。一会儿朋友手机丢了,一会儿又是弟弟回国,只是没想到,竟被我发现了如此不得了的秘密。”
说罢,他又从自己的西装口袋里,掏出另一部手机,是林暄原先的旧机。
看来在她昏迷期间,陈昀已经仔细翻查过她的大衣口袋。不过好在敛息囊她是贴身藏着,没被发现。
“只是没想到,你还一直带着这部旧的。”陈昀拿着旧手机来回把玩着,“看来,你对我,也不是全然信任,是因为你发现了什么,所以还一直留有后手吗?”他凑近林暄,将手机怼到面前,态度强硬地逼迫道:“之前的密码你改了!告诉我,是多少!我倒要看看,你这部手机里面,到底还藏着多少不能让我知道的秘密!”
林暄想着他如此卑劣的手段,只觉得心生厌恶。她轻嘲一笑,干脆闭了眼,不再理会对方。而这种无声的抵抗只会彻底激怒陈昀,他丢开手机,暴起青筋的手就要朝林暄的脖子狠狠掐去!
“你说不说!”
“喵嗷!!”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声尖锐的愤怒猫叫,伴随着白色的猫影,快如闪电般地,直冲向陈昀!陈昀只觉得眼前一花,巨大的冲击力撞在他手臂上,他身体一歪,脸上也随即传来一阵火辣的剧痛!那道白影又借力在他脸上一蹬,落在了一旁的餐桌上,弓起炸毛,一双眼燃烧着愤怒的火焰,狠狠地盯住了他!
而林暄,在听到熟悉的猫叫后,蓦地睁开了眼!“媚娘!”她大喊,怎么回事,它怎么会在这里!她看向屋内,是那扇窗!是她之前出于谨慎特意打开的那扇窗,居然成了小家伙进来的唯一路径,它寻到这里来了!
“又是你!你这个碍事的畜生!又来坏我的好事!”陈昀的脸被猫爪撕开的一道深伤,面目变得凶狠异常。他猛地伸手,作势要抓住这只捣乱的东西。
然,媚娘的身形何其灵活,在他出手的刹那已经跃开,不但让他抓个空,锋利的尖爪更是在他手上又添几道新伤。陈昀虽然没血,但痛觉与常人一样。他连续扑抓了几次,依旧没能碰到那猫的一根毫毛。
“你这个畜生,还挺厉害。”陈昀喘着气,停止了追逐,恶狠狠地瞪了媚娘一眼,“给我等着!”他撂下这句话,转身快步朝内屋走去。
白七见状,抓住空隙窜到林暄身边,见到她被布条层层束缚的手腕与脚踝,愤怒地喵喵直叫。它伸出前爪,非常人性化地划拉起布条。
“媚娘!”林暄既感动又焦急,她能感受到束缚正在变松,有逃脱的机会!也就同时,一阵劲风从侧面袭来,携带着林暄急切的呼喊。媚娘也是反应极快,后腿发力向旁边一跃!
“哐!”棒球棍用力地砸在了猫咪所在的位置。陈昀去而又返,手里多了一根铝合金棒球棍,他显然准备对媚娘痛下杀手。
林暄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一边紧盯着陈昀的动作,生怕他下一棍真的打到媚娘身上,一边手腕更为奋力地扭动。刚才媚娘的爪子已经割开部分布条,说不定……说不定有机会挣脱!
一人一猫在客厅再次展开对峙。陈昀挥舞着棒球棍,呼呼生风,但媚娘凭借体型娇小与超凡的敏捷度,总能躲开致命攻击,陈昀完全占不到上风,反而因用力过猛消耗了许多体力。
几次攻击落空之后,他好像发现了什么。他注意到,只要自己试图靠近林暄,哪怕只是做出一个威胁的动作,那只白猫就会表现得异常警惕和激动,甚至会奋不顾身地冲上来阻拦。于是,他假意放弃追击,转而跨步上前,一把抓住了林暄的胳膊,林暄吃痛闷哼,眉头紧皱。
果不其然,媚娘见状,像被触及逆鳞一般,不管不顾地向陈昀直扑,作势要朝手臂咬去,只是这一次,陈昀早有准备。
自猫扑上来的一瞬,他手快速向后一捞,一把揪住了它的尾巴。紧接着,棒球棍用力横向抡出!“碰!”沉重的撞击,棍子结结实实地砸在媚娘的身侧!它的身子就像断线的风筝,被巨力击飞,重重地摔在地板上,小小的身体蜷缩起来,却硬是咬牙不发出丁点呜咽之声。
“媚娘!!陈昀你不要弄它!”林暄心疼得大喊,泪水一下盈满眼眶。
陈昀却对她的哭喊充耳不闻,看着摔在地上的猫,大步上前将它一把抓起。然后高高地举着,对着一旁坚硬的桌角,狠狠地、一次又一次地摔击下去!
“砰!”“让你总坏我事!”“砰!”“让你抓我!”“砰!”“碍眼的畜生!”
每一声撞击,都像剪刀刺在林暄心上。她看着那团白色的毛球在陈昀手中被反复咒骂、承受着暴行,看着他雪白的皮毛渐渐出现了红色的痕迹……
“不!不要!陈昀你住手!它会死的!求求你住手!”林暄的眼泪终于决堤,她疯狂地挣扎着,椅子带人一起翻倒在地,手腕与脚踝被磨破了皮也浑然不觉。
此刻她心里眼里只有媚娘,它只是一只猫,怎可能受得住这样的重击!它会被活活的打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