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屋外淅淅沥沥下着小雨,雨点敲打着玻璃,很是催眠。
陈昀躺在床上,眉头紧锁着,额头渗出细细冷汗。神色紧张难看,像是陷入了梦魇。
梦境中是一片无边际的黑,压抑得令人窒息。周遭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双巨大的竖瞳,发着幽幽绿光,悬浮在虚空。那瞳孔并不属于人类,是某种冷血动物,冰冷、狠戾,带着俯视蝼蚁般的孤高。就是这双眼死死地盯住了他,无论他转向哪个方向,都无法摆脱。
他在黑暗中拼命地跑着,呼吸被拉扯到极致,只为逃离那双眼。不知跑了多久,直到身前出现人形背影,他以为找到了救命稻草,在背影后停下来喘息着。背影缓缓地、缓缓地转了过来。仍然是那双绿色的竖瞳,嵌在模糊的面容上,无声凝视着他!
“你是谁!为什么总盯着我!为什么一直出现!”陈昀挣扎着、嘶吼着,从床上弹坐起来。梦醒了,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噩梦的余韵使他恐惧非常。
窗外雨声依旧,雨珠在玻璃上蜿蜒滑落,像极了爬行的蛇。陈昀看了眼手机,显示的时间尚早,天际还未泛起曙光。
又是这样的梦。每逢雨天,这双绿色的眼睛就会如约而至,缠绕在他黑色的梦境中,甩不掉,逃不开。他烦躁地抹了一把冷汗,心底那股无名焦躁,加上对自己身份的困惑,被梦境勾扯得越来越强烈。他需要立马抓住一些确定的东西,来抵消这种失控感。于是,他点开了监控软件。界面地图上,代表林暄定位的绿色光点,没有出现。
昨天,他一路看着她回到家,不久后,光点就在她家中的位置消失了,与上次的情况如出一辙。而她的请假申请是一天半。如果他的猜想没错,如若这个光点再次出现,位置依旧保持在家,那便意味着,林暄根本就没出过门,她的消失地点,至始至终都在自己家里。
一个大活人,是如何在家凭空消失的?她消失的这段时间,又去了哪里?
谜团像猫爪一样挠着他的心,他太想知道了,这或许也是解开他自身谜题的关键。他必须想办法,亲自去她家看一看。但他需要一个合情合理、不会引起她警觉的机会。
抱着这样的执念,他几乎隔一段时间就会刷新一次监控界面,他知道绿点一定会再次出现,不过是时间问题。煎熬的等待持续到第二天下午,临近下班时分,消失了近两天的光点,终于再次亮了起来。显示位置分毫不差,还在林暄居住的那栋楼上。
陈昀泛起兴奋,他的推测没错。他推掉了今日的加班项,径直朝林暄家去。路上,他接了一通电话。
“你好,先生,关于您委托我们调查的内容,现在已经全部落实。林暄女士是一名孤儿,七岁时被一对夫妇领养。这对夫妇在领养她三年后,生下了自己的儿子。他们在林暄十八岁成年后,便举家移民国外,近期的出入境记录显示,他们以及他们的儿子,并没有往返国内的机票记录。”
“好,知道了。尾款会按时打到账户。”
“好的先生,感谢惠顾。下次如有需要,可以再联系我们,我们提供最专业的信息跟踪服务。”
电话挂断,陈昀握紧了方向盘,脸色阴沉下来。根本就没什么从国外回来的弟弟,她果然是在撒谎。她到底在刻意隐瞒什么?这两天的又去了哪里?所有的疑云聚在心头,脚下的油门也踩深了几分。
另一边,林暄刚从幽冥境返回阳间。她第一件事就是拿起手机刷新时间差。没有未接来电,也没有陈昀的新消息。她松了口气,将敛息囊小心地放在床头。
连续的知识灌入使她略感疲倦,她半躺在沙发上,刚想放松一下,门外就传来了敲门声。
“谁啊?”她下意识地抬高声音问了一嘴。
“暄暄,是我。”
林暄心头一跳,一股懊悔涌上。啧,早知道就不该出声,现在想装不在家都不行了!而此时此刻,白七也刚从幽冥返回,它从窗缝跃入,同步感知到门外的不速之客,立刻跑到林暄身前,身毛炸起,警惕地盯着房门,发出猫叫。
“喵嗷!”
林暄伸手将媚娘抱起,但不开门显然不行。她只得将门拉开一半,有意地用身体挡住,挤出略惊讶的笑容:“陈昀?你怎么来了?”
门外,陈昀一手撑住门框,直接阻挡住林暄关门的可能。另一只手提着两只知名餐厅的大纸袋,“还没吃晚饭吧?我看今天难得不加班,就想着早点过来找你一起吃个饭。”
他的借口无懈可击,甚至没等林暄做出回应,便自然地侧身,凭借着体型的优势,挤进屋内。他将手提袋放在餐桌上,这才像意识到什么似的,回头对还站在门口的林暄一笑,“不介意我进来吧?”
“……不介意。”林暄还能说什么?只能默默将门关上。
而陈昀的目光,从踏入小屋开始,便快速打量过屋内的各个角落。房间不大,陈设简单,家里除了一只碍眼的猫,没有他人的痕迹,确实是单身女性的样子。
“原来你每天都住在这样的屋子里,”他转过身,换上欣赏的神情,“很温馨,也很有文艺气息。”
“你先坐,我去给你倒水。”林暄转身,而媚娘也从她怀里跳下,紧紧跟在陈昀脚边,盯着他发出持续的低吼。
陈昀趁她倒水的间隙,眼底闪过不耐。他脚下带力,隐蔽地朝白猫的方向踢去,想将这个碍事的东西驱开。然而白七却轻盈一跃,躲开了。它跳到一旁的沙发,继续用厌烦的眼神睥睨着闯入者。
陈昀不再理会它,问林暄:“你弟弟已经走了吗?那我这买的好像有点多了,我以为他还在你家,特意多买了一人份。”
林暄将水杯递过,“嗯,已经走了,下午四点的飞机。我也刚回来没多久。”她暗自庆幸自己提前预演过说辞。
“是吗?”陈昀接过水杯,顺势追问:“那他是飞回哪儿,也没听你说过你家人都在国外。他大概是几点落地?长途飞行挺累的,到了有没有报个平安?”
林暄面上不动声色,说出她提前算好的时间:“差不多要后天凌晨左右了吧。他习惯了,到时候会给我发消息的,不用担心。”
陈昀点了点头,没再追问,做到了只是随口一提。他自顾自地将餐品一一取出,嘴里说着:“介意我用一下你的厨房吗?我想把这些菜摆个盘,这样吃起来更有感觉些。”
“我来吧。”林暄上前想接手,被陈昀不由分说地按下了肩膀。
“不用,你坐下休息,我来弄就好。”他又怎么会放过这个机会,毕竟他真正的目的,是借机更全面地观察整个空间。
陈昀端着两个打包盒慢悠悠地走向厨房,看过清理台、橱柜,甚至是垃圾桶。林暄的出租屋确实不大,一眼几乎可以望尽。客厅、厨房、卫生间、卧室区域……就在他眼神略过她的单人床时,视线在床头稍作停留。
那里,枕头的上方,随意放着一只看起来颜色晶莹的小囊袋。原本这东西在屋子里毫不起眼,但不知为何,陈昀只看了一眼,心跳却突然加快,仿佛有莫名的吸引力从袋上传来。
不过他还是按捺住了立马查看的冲动,当务之急是完成手上的表演,确保没有露出可疑之处。他默默走进厨房,背对着林暄,假装用心地摆弄着餐盘,耳朵却格外专注,捕捉着身后的一切动静。
林暄注视着他进入厨房,心脏几乎跳到了嗓子眼。她注意到了他眼神的停留,陈昀看到了她的敛息囊!
她不敢犹豫,装作也要帮忙的样子,脚步自然地走向卧室,在经过床头的时候,手腕一抄,将敛息囊抓起,塞进了自己的衣兜,整个过程几乎无声。然后她才走进厨房,跟在陈昀身后问:“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没事,我这不就弄好了,这家餐口味不错,一会你尝尝。”
很快,陈昀端着菜肴走出,他用余光再次确认了她的床头。那个让他莫名在意的小囊袋,已经被藏起不见了。
两人目光瞬时短暂交汇,又迅速分开,各自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他们在餐桌前坐下,陈昀笑着,好似刚才的试探不曾发生:“我记得你说过,喜欢接地气一点的约会方式。所以我才想着把餐打包回来,在你家里一起吃,或许你会喜欢。只是,我这样会不会太突然,打扰到你了?”
林暄拿起筷子,用帮他夹菜的动作,盖住了情绪,“没事。我一个人在家,本来也没什么别的事,还能和你一起吃饭,挺好的。”
桌上的食物散发诱人香气,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而心的距离却隔了十万百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