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暄将这两日在阳间的经历细细道来，她越说越觉得背脊发凉。明明之前还是自己暗恋的对象，现在对方似乎也没那么单纯？
孟绾起初还兴致勃勃地吃着蜜饯，一面听得津津有味，一面不忘吐槽她梦里的覆面女灵招式低级。但当林暄提及看见谢砚舟的身影时，她明显迟疑了一下：“谢君？他怎么会……？”
而一旁的白七，听到陈昀对林暄告白的片段，指尖力道失控，瓜子在他掌心捏得粉碎。他垂眼不动声色地将碎屑拂去，掩去眸里的烦闷情绪。
“暄暄！”孟绾放下手中吃食，握住林暄的手，担忧道：“这告白听着不对劲，也太有目的性了吧！而且从你的表述来看，他带你去的餐厅，还有问的那些问题，你没觉得每一句都像是在试探、暗有所指吗？”
白七接着说道：“那个石子，应该就是关键。恐怕不是无意掉落，是故意这么做的。陈昀的所有行为，我猜测，他不是针对你本人，而是发现、怀疑你身上有与幽冥关联的能量，所以才想方设法接近你。”他沉吟了小会，“至于谢大人出现在镜中，时机如此巧合，或许是对你的一种警示。总之，对陈昀，你务必小心。我个人建议，你还是将共振的事情上报给司主更为稳妥。”
白七没将陈昀气息的事情搬出。他不能泄露自己就是媚娘的身份，这是谢砚舟的命令，也是他守护在她身边必须维持的伪装。而谢砚舟，果真一直暗中关注着这件事。
白七并不惊讶于谢砚舟的出手，毕竟他为她破例过多次。况且此次出差行程，也是自己上报的。可他心底又生出了新的疑虑，陈昀与谢砚舟之间的渊源是肯定的，但观谢砚舟暗中出手的举动，这两人，似乎并不同路？又或是，谢砚舟本就知道些什么，只是他不愿意透露。
孟绾连连点头，抓起一把瓜子，边嗑边分析：“还有那个阳间的占卜师傅，说什么看不到你俩的前世，这样结合起来看，那个陈昀，怕不是一直在寻找着关于自己前世、幽冥的线索吧？”
林暄被一提醒，想起梦中陈昀的执念，回道：“对！在梦里的时候，他也说过类似的话，就类似我究竟是什么，这样的疑问。他好像，对自己很困惑的样子。”
孟绾哼哼了两声，手一挥，豪气地拍了拍林暄的肩：“没事的暄暄！姐姐我在桥头卖汤这么多年，别的不说，探查某人前程往事这事儿还是有点门路的！我来帮你想想办法，看能不能查到点这个陈昀前世的消息。”她说完，调皮地眨眨眼，“不过这事儿得偷偷来，你可不能告诉谢君哦，他规矩多，到时候我可没办法交代了。”
林暄心下温暖，“谢谢你，孟姐。”
“不过当务之急，还是需要强化你自身能力。”白七将话题拉回，“司主既然给了你考编的机会，还是尽快着手吧。等正式考入编制后，你不仅能获得更高级的权限，比如查阅一些卷宗、或是调用资源，你自身的魂力与积分也会得到官方认可与提升，到时候，应对这些不明风险，底气也能更足。”
林暄点头赞同：“我明白的。而且我正好也想请教你，这幽冥的考编，具体是个什么流程？”
白七见她神色认真，喝了口茶，详细解释：“需要先去智通学堂报名，缴纳一定的通宝作为学费。之后便是系统性的学习课程，内容涵盖了幽冥法则、魂力基础、各司职能等理论知识。幽冥的编制分诸多专业科室，除开已经被AI自动化替代的部分文职，现在主要集中在文教科，负责教书育人。筑建科，负责幽冥基建维护与开发、以及我们所在的引渡科，负责引渡魂灵、处理特殊事件的等。等你理论全部学完，需要先通过笔试考核，才能进行第二步实操考试。直到两门考试过关，再进行能力排名的筛选，最后成为实习期的引魂使。实习期间会有老牌引渡使带领辅助执行引渡任务，从最低难度的开始入手，表现优异者可提前转正，表现平平但无大错者，经过六个月试用期就能转正了。”
林暄仔细听完，总觉得哪里不对，“最低难度？那像我这种编外特勤，怎么一开始就是怨灵级别的啊？”
白七无奈地摊手眯眼：“啊？哈哈，这个司主大人安排的，我也不清楚，可能就是提前培养你的实战能力？……咳咳。”
林暄嘴角抽搐，怎么回事？还搞特殊？虽然心中吐槽，但还是将这些信息一一记下。虽然前方疑团重重，但她也清晰地见到了一条可以让自己变强、足以拨开迷雾的路。
翌日，林暄在小筑忙完了日常打扫，就动身准备去智通学堂报名。
昨天送走了其他两位，她思来想去还是去找了谢砚舟，把敛息囊感应之事，连同对陈昀的种种怀疑说了一遍。
谢砚舟坐在王座上安静地听着，荧幕光反射在脸上明明灭灭。直到林暄说完，他也只平淡地回了一句：“我知道了。”既没表示惊讶，也看不出担忧。林暄在提及镜子事件时，偷偷观察过他的表情，也依旧是老样子，完全没有要解释的意思。
“不用想太多，安心准备考试。”这是他最后的交代。所以她本想指望通过他，得到更多线索这事，也断了念想。罢了，谢砚舟做事风格向来如此，他不说，她就自己查。她林暄也不是喜欢被动的人。
去往指引台前，林暄特意取了现金以备缴纳学费。原本是可以直接刷玉牌的，但自从窥探之眼事件后，她做事也更为低调谨慎。选择完智通学堂站点后，没多久，熟悉的白色列车驶来，车身上印着几个黑色大字，幽冥教育专线。
居然还是专线？林暄有些意外，看来幽冥对教育这块，也挺看重。
列车在灰雾中穿行，大约一刻钟后，在一处相对敞亮的地区靠了站。下车后她发现，学堂的区块绿意盎然，道路两旁种着高大的的奇异树木，空气也很清新。在同一站下车的幽灵很多，男女老少，各式朝代的穿着装扮皆有，大家都不约而同朝着一个方向走去，脸上大多带着求学求知的认真劲。恍惚间，还真有点像阳间普校开学时的场景。
林暄跟着魂流走了没多远，就看到了智通学堂的大楼。是现代风格的独一栋楼体，像由无数个深蓝色集装箱拼接组成，线条利落大气，楼体并没有雕刻或是悬挂大楼的名称，但林暄观察过周边只这一座建筑，想来便是了。
大楼的外围有黑袍幽吏操作指挥，指引新生报名。林暄按指示走到缴费处，前方有两条长队。一条是登记普通求学者的，一条是针对幽冥公务员的。公务员的教学课程会收取一定费用，而普通求学者只需身份登记便可免费听课学习，颇有义务教育风范。而幽冥公务员明显是个热门选项，除了大排长龙外，也鱼龙混杂。她暗自庆幸，现在有敛息囊掩盖生气，混在这么多魂灵里面，确实没那么显眼了。
等了将近半个小时，眼看着就要轮到自己，就在这时，排在她前头的幽灵却突然着急起来。
“哎呀……这、这不对啊！”
一个书生打扮的魂灵，穿着一身补丁旧长衫，看着是古代来的。他正手忙脚乱地翻着一个布袋。
负责收费的幽吏好心提醒：“学费是五百通宝。如果钱不够的话，是无法办理手续的。”
“我明明放好了的，怎么会少了一百呢……”书生魂喃喃自语，脸上急得出汗。他把布袋里的东西全部倒出，几卷破书简以及一些零碎东西散落着，就是找不出他遗失的一百通宝。
幽吏虽是同情，也得按规矩办事：“钱不够的话，就先回去吧，等凑够了再来，别耽误了后面的人。”那书生魂一听，脸色更白，嘴唇哆嗦着冒着哭腔：“我可是打了几份工、存在两年才凑齐的学费啊……这一百通宝如今掉了，我又能去哪里找去……”
林暄在后面看了一会，心里不是滋味。这书生的态度不像装的，而他那身破旧衣服，更是让她触动。她没多想，上前一步，从自己袋里数出一百通宝，递给了幽吏。
“差的一百，我帮他付了。麻烦大人帮他登记。”林暄的声音压得很低，尽量不引人注目。
书生魂猛地回头，不敢相信地看着林暄，张着嘴呜呜啊啊没说出话。幽吏也略带惊讶，然后利索地清点了钱，开了收据。
“多谢姑娘！真是太感谢了！”书生魂回过神，激动地就要鞠躬，被林暄轻轻拦住。
“没事的，快去吧。”林暄摇摇头，对着他做了个嘘的手势，示意他这里人多，不要声张。
书生魂立马意会，三步一回头地捏着收据走了。林暄像没事人一样，继续办理着自己的报名手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