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暄今日醒得比闹钟还早。
窗外晨光刚现不久，她已经兴高采烈地起床了。心头充盈着紧张与期待，一想到晚上的约会，她内心的小人便开始欢呼。完成了每日的站桩功课后，林暄坐到梳妆台前，化了个比平日更精致的妆容，衬得她气色极好。
最后，正准备拿新买的口红收尾。放到嘴边，一直蹲坐在梳妆台看着的媚娘，伸出爪，将口红精准无误地拍到了地上。
“啪嗒！”
“媚娘！” 林暄又好气又好笑，“小捣蛋鬼，这可是妈妈新买的！” 而媚娘也只是懒洋洋地喵了一声，瞥了那碍眼的管状物一眼，甩甩尾巴走了。林暄只当它调皮，重新对起镜子，仔细地把它涂抹好。
今日在公司的一整天，她都觉得飘飘然。带着愉悦的心情，连工作效率都提高了不少。期间还和陈昀在茶水间、走廊上碰到了两次。目光交汇之际，大家都心照不宣，这种无声的默契比千言万语都撩人心弦。
好不容易熬到了下班，林暄是第一个踩点走出办公室的。她没像往常一样去挤地铁，而是站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师傅，麻烦去这个地址，可以稍微快一点吗？我赶时间。”
坐在车里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林暄的打算是赶在陈昀接到她之前回去，这样自己还来得及换身衣服，顺便补个妆。毕竟是第一次约会，可万万不能迟到。
好在运气不错，一路绿灯，出租车很快便在目的地停下。林暄哼着小曲打开屋门，换上精心挑选好的约会裙装。正准备把口红再补一补，手机传来信息提示音。她以为是陈昀，笑嘻嘻地掏出一看，屏幕上跳出的，是那个沉默的蛇形图标，是幽途之路的信息。
林暄心里咯噔了一下，腾起一股不祥预感。她点开信息：“即刻返回循环司。有要务处理。——谢”
短短一句话，甚至没说是什么事。
林暄有些无助，她盯着那行催命文，手指悬在屏幕前，内心天人交战。要不和谢砚舟请个假？这可是她第一次和陈昀单独吃饭，意义非凡！不过，幽冥的时间线比阳间要慢许多，如果事情不算麻烦的话，说不定还能速去速回？
她咬了咬唇，抱着侥幸的心态，开始打字，试图解释道：“司主大人，属下此刻在阳间有些私人要事，能否稍晚……”
还没等她编辑完，第二条消息已经毫不留情地砸了过来：“无故缺席，扣俸禄一月，阳寿十日。即刻。——谢”
“谢砚舟！” 林暄看着最后几个大字，气的差点把手机丢掉！谢砚舟不愧是冷血资本家，不但要寿命还要扣工资，现在打个工也太难了吧！
但相比约会，她还是更爱惜自己的生命。最终，她只能认命地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对陈昀的愧疚。
“陈昀，对不起了。” 她低低说了一句，飞快地给他发去消息：“抱歉！稍微碰到点急事，按约定的时间，要推迟半个小时，我晚些再联系你好吗？抱歉抱歉！”
发完，她不再等待回复。反锁好大门后，手握界隙玦，集中意念，按照白七教的诀窍，开始了那十分钟的凝神冥想。
空间裂缝稳定撕开，林暄带着火气与委屈踏入循环司大殿。身上还是那套为约会而准备的装束，一套修身合体的连衣长裙，脸上带着精致的妆容。
谢砚舟似乎早就在等她，高座上，他没有处理公务，只是单手支额，闭目养神。当林暄的身影出现在大殿中央，他才缓慢地睁眼。
“属下林暄，参见司主大人。”林暄站定后行礼，语气中是掩不住的烦躁。
谢砚舟的视线在她脸上逗留许久。从她精心描画的眉眼，再到比平日更娇艳的唇色。
半晌后，他缓缓开口，故意嘲弄地说道：“林特勤今日看上去倒是容光焕发。” 他挑起眉头，语气锐利，“阳间是有何要事，值得你如此盛装打扮？”
林暄的脸瞬间红透，她感觉自己像被丝毫不挂地扔在大殿上，自己那点心思在他眼下无所遁形。她握紧了手，故作镇定地回道：“属下不敢。司主大人这么急着召见，不知是何等要务？”她心下暗想，绝不能说是为了约会，那可不得了。
谢砚舟倒是很满意看到她露出这副窘迫的样子。他站起身，瞬移到对方面前的几步距离，嘴角上扬，“循环司的宣传部，最近在筹办幽冥文化新气象的主题宣传活动。需要在忘川河畔、望乡台里、执念桥等地段张贴海报宣传，以及需要制作一批手举牌、易拉宝等物料，以彰显灵能循环司与时俱进、关爱幽灵的形象。”
林暄眨眨眼，所以这跟她有什么关系？
“宣传部人手不足，尤其缺乏具备图像处理与现代审美专长的人才。” 他侧过身，带着一种“理所当然、能者多劳”的态度，余光瞥了一眼她，“本君记得，你在阳间似乎是美工，那必然是精通此道的。”
林暄险些喷出一口老血，什么？图像处理？！海报设计？！这就是他扣她阳寿也要把她抓回来的“要务”？！
“司主大人，” 林暄强压下抱怨的冲动，“属下在阳间的职位是设计师！不是美工！” 她感觉自己引以为傲的专业受到了侮辱。
“哦？” 谢砚舟侧过头，神情更添几分悠闲，“设计师，嗯，听起来更为高深。那处理一些灵体肖像、再之优化一下宣传画面，想必对于林特勤来说，更可谓是手到擒来？” 他手一挥，一道弧光飞入林暄口袋深处，“后勤处坐标已经发你。急，速去。如若处理妥善，俸禄奖赏自有。但要是生出差池……哼！”他话说一半，眼神已说明一切。
看着对方全然一副“本君是在给你机会表现”的魔王脸，林暄内心疯狂咆哮：“黑心资本家啊！牛马不分阴阳！”
一肚子的悲愤与吐槽无从发泄，林暄根据提示坐标，七绕八拐地来到循环司深处、一个还没被完全现代化建设的山洞洞口。入口处挂着木牌，写着“灵能循环司宣传部”，旁边还堆放着几桶颜色诡异的颜料。
有个顶着浓重黑眼圈的幽吏在入口处徘徊，他看到林暄就像看到了救星：“哎呀！您就是司主大人派来的林特勤是吧？太好了！快快快，里面请！”
林暄随着他进入洞府办公室，里面的场景更是堪比魔幻现实主义，又惊悚又好笑。
一位头发覆面，身上滴水的幽灵小姐姐，正努力想把贴在脸上的长发拨开，“麻烦能不能帮我把脸P出来呢？最好再给我加点腮红？我想要水汪汪的大眼睛，楚楚可怜的感觉行吗？”
另外一个穿着现代职业装、脸颊凹陷的年轻幽灵，正对着一个水晶平板摆手：“不行不行！太瘦了，帮我P的滋润一点，发际线也帮我调整一下！哎……哎？！”他话没说完就被身旁体型魁梧的将军撞开，那位将军对着另一个幽吏咆哮道：“老子这张照片太凶了！吓坏小朋友怎么办？给老子加个微笑！要保持憨厚的同时，气势不灭！懂不懂？！”
负责版块的幽吏哭丧着脸对林暄拱手，“林特勤，您看看！这活动来得突然，要求又高。我们这几个只会刻碑的，哪懂什么美颜P图啊！司主大人说您是从阳间来的专业人士，可算是有救了！”说罢，递来满满两大张任务需求。
林暄翻看着需求表，一时间竟忘了生气。给灵体P图？还要求五彩斑斓的黑？没想到幽冥境的甲方要求也是同样离谱。她叹了口气，将纸张整了整，走到那块发光的水晶板前。行吧，反正这些东西也在她能力范围之内，牛马就牛马，至少这活儿还离奇得挺有挑战性。
她拿起鼠标，开始尝试操作那不知道从哪儿授权来的PS软件幽冥阉割版。界面老派，逻辑诡异，但万变不离其宗。
“这位美女姐姐你来一下，你想要露脸是吧？我看看，哦，有移头接木术！你来看看你想选哪张脸呢？”林暄嘀咕着，招手让幽灵小姐姐过来当面操作，“这个血色朱丹滤镜怎么样，我觉得很衬你的面色哦，我再给你叠加个模糊滤镜，这样有朦胧感。”
“这位帅哥，你想要胖一点是吧？行，液化工具……这个叫塑性术？对对，这样就好了，我帮你把头发再多加几层。”
“这位将军大哥，微笑……嗯嗯，可以的！” 林暄盯着屏幕上凶神恶煞的脸，用塑形术强行拉扯出嘴角弧度，“就这样，嘴角上扬。眼神我帮你P得再锐利一点，眼尾也上扬！对，就是这个味儿！”
于是，林暄凭借扎实的设计功底与审美在线，硬是在这离谱的幽冥软件上，一一满足了这些幽灵模特们的奇葩要求，并且大货好评，还被索要了联系方式。
之后又过了很久，林暄终于完成了最后一张、写着“幽冥盼君来，来世更精彩！”的炫酷海报。整个宣传部响起爆炸般的掌声。
幽吏看着焕然一新的各类物料、宣传画面，激动得差点给林暄跪下：“神了！林特勤！您真是我们的救星！这下终于能交差了！下次！下次还请您多多来给我们培训！”
林暄细数着自己这堆幽冥佳作，酸着手腕，心情复杂。这真是既有完成任务的成就感，又有种“我到底在干什么”的无力之情。不过好歹任务结束，就算是谢砚舟也挑不出什么刺来。
她走出宣传部洞口，仰天长叹。约会看来是彻底泡汤了，陈昀那边还不知该如何解释才合理。
而另一边，王座之上，谢砚舟正透过幽冥平板看着宣传部里发生的一切。他全程观看了林暄时而抓狂、时而专注、最后生无可恋的丰富表情，万年不变的冰山脸，露出愉悦笑意。
想要约会？还是在幽冥好好做牛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