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霓裳姐,”白七转头对店主说道:“就这套,再给她把另外一套也包起来。按她的尺寸修合身些。”他侧过头,想到了什么,接着又补充:“对了,腰间以及袖口内侧,给她加个方便挂东西的暗扣及内袋,要结实隐蔽的。”他笑了下,“我们这位林特勤,可是随身携带吃饭家伙的。”
霓裳了然点头:“明白,武器和令牌都得有地方放嘛,包在我身上,保准又好看又实用。”
随后,她便麻利地开始打包,同时拿出工具,在襦裙左侧的腰间内部,巧妙地缝制了一个环扣,右侧袖口,同样做了一个隐藏的口袋。
林暄换回了自己衣服,白七付了钱。两人在店内等了约半个小时,霓裳也将两套新衣仔细包好并拿出,还给了林暄一枚拇指大小、刻着“锦裳阁”印记的棕色木牌。
“小妹妹,这个你收好。”霓裳笑道:“这叫幻衣牌。以后你想换衣服的时候,只需提前在心里勾勒出衣服样式。或者,就简单地想着,要穿得体面些。等你的魂魄落到幽冥,这衣服啊,自然就换好了!也省得你再穿这身丑不拉几的工装到处晃悠。”她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林暄身上的衬衫。
林暄惊喜地接过,心念微动,尝试幻想着那套月白色襦裙。下一秒,神奇的事情发生,她身上的阳间工装幻化成烟,取而代之的正是那套襦裙!轻盈舒适,仿佛量身定制。
她还顺手摸了摸左腰一侧,果然碰到一个坚韧的环扣,正好能将镇渊扇稳稳别入。她右袖内侧隐藏的口袋,大小刚好能放入被折叠起来的重置玉板,以及她的手机。而她的腰间,正垂挂着玉牌。
“真的可以!太方便了!”林暄开心地转了个圈,新衣服的实用设计让她无比满意。她紧跟着问:“霓裳姐,你的意思是不是说,以后我在阳间不需要换装啦,下来就直接有衣服穿?”霓裳听完哈哈遮嘴笑着,连忙表示对头。
白七看着她雀跃的样子,眯眯眼笑意更深,他清了清嗓子:“行了行了,现在衣服也买好了,该想想怎么干活还债了吧?”他故意晃了晃手,带动着那明显干瘪下去的钱袋,提醒着林暄的债务问题。
林暄见状,连忙掏出手机,手指在界面上快速滑动翻找,“那可不,总算能还你钱了,你不知道,欠钱的滋味可不好受。一百通宝是吧?我记得很清楚,不过这 APP 里,怎么没有转账功能啊?好友列表也找不到添加,要不你帮我看看……?”林暄把手机递到白七跟前,她翻来覆去地找过,确实没有类似阳间软件的支付功能。
白七看到她一脸认真,笑着轻轻推开她的手,环胸说道:“急什么?区区一百通宝而已。幽冥境的支付系统……嗯,比较古老,不支持线上转账。”
他找了个极为敷衍的理由,“再说了,让你欠着点,才有动力好好干活不是吗,能替司主大人……哦不,是替你自己,多挣点阳寿!这样吧,等你哪天能够凑足了零钱,或是立了大功,司主有赏,再一起还也不迟。” 他巧妙地堵住了她还钱的路。
林暄被他这套歪理说得一愣一愣,总觉得哪里不对,但看他又笑得一脸无害的样子,找不到话来反驳。她只能放下手机:“行吧,债主大人说了算。不过利息这事儿?”
“放心,”白七立马接口,“看在咱俩一起在执念桥上卖过汤的交情,利息就给你免了!”他大方地一挥手,像是给足了恩惠,然后转身迈步,“走吧,新衣服也穿上了,暂时又不用还债,该去办正事了,司主那边怕是等得不耐烦喽。”
林暄无奈地笑笑,心情却轻松起来。她快步跟上白七,忍不住又开口,“刚才忘了跟你细说,我在薛前辈的幽谷……”
“嗯,听着呢。”白七嘴角含笑,示意她继续。他刻意放缓了脚步,很乐意再听她多说一些。
于是,林暄说起了自己被救的经历。除了她有意隐去的剥鳞细节,她都一一给白七说着。从被救起、到疗伤、再到感叹幽谷的宁静,以及针扇的融合、薛九幽的执念与释然,直到最后她拥有了幽谷的钥匙……
她讲得投入,带着她的敬重、欣喜与不舍。白七则安静地听着,眯起的眼,在听到关键处会微微睁开,流露出温柔的光。他没有打断过她,只是偶尔在恰当时分回应一声,或者投去一个了然的微笑,像是完全沉浸在她的故事中,分享着她的喜怒哀乐。
他想听,想多听听她的声音,也想知道她那些琐碎的、温暖的、以及他无法以猫身参与的细节。腰间的哑铃随着步伐轻轻摇摆,无声无息。这段通往循环大殿的路,成了他私心窃取来的、难得的交谈时光。
至于那一百通宝?嗯,他本就没打算让她还,毕竟当个债主的感觉,还不赖。
白七领着焕然一新的林暄踏入了循环司大殿。高座上,谢砚舟正处理公务。
“司主大人,”白七上前一步,利落行礼,“属下已带特勤林暄,将行装购置妥当。”他侧身让出位置。
林暄连忙学着白七的样子,笨拙地抱拳躬身,但是她手脚僵硬,显得不伦不类。
“属下林暄,见过司主大人。”
谢砚舟的目光投来,先是落在林暄身上。月白襦裙衬得她身姿轻盈,这身打扮确实比阳间装束顺眼得多。但,当他视线掠过白七身上相似的月白劲装时,他的眉头无意地挑了一下,眼底有隐晦的情感流动。
这两人站在一起,月白对月白,一个灵动清秀,一个清贵利落,竟有种碍眼的和谐感。
“哼。”一声冷哼传来,带着道不明的意味,打破了殿内的寂静。
林暄莫名其妙地抬起头,正好对上他那双略显不爽的眼,她心里一突,又是哪里惹到这位祖宗了?
谢砚舟不再看她,目光转向白七,恢复了以往的官方腔调:“新任务。”他指尖在虚空处一点,两道幽光分别射入两人随身携带的玉牌与手机。
“坐标:守鼎使居所,憩息庐。目标:引渡所有被阿巴困于该处的无辜亡灵,并安全送入重置鼎。备注:清除残余怨气陷阱。”
白七看着任务信息,疑惑开口:“司主大人,这憩息庐以及任务中提及的阿巴是……?”
谢砚舟没有直接回答,视线转向殿外,“此事,由与他同住的守鼎使与你们分说。”
话刚说完,只见大殿门口,一道白色身影快速步入。
来人身形高挑瘦削,穿着纯白色长袍,脸上带着一整个青铜面具。面具将他的全部容貌遮掩,只留下一双透过孔洞望出来的眼睛,透着神秘。
他步伐平稳地走到殿中央,先是朝着谢砚舟,姿态恭敬地行了一礼,随后,他转向林暄与白七,微微躬身,“循环司守鼎使,见过引渡使白大人,林姑娘。”
礼毕,他直起身,眼里闪过痛惜。“二位,任务中提到的阿巴,曾是司主大人摩下旧部。”守鼎使缓缓道:“它原形是一条修行多年的老蛇。所属族群,曾因贪婪暴戾,喜食灵象,并屡屡伤及阳间无辜,犯下大罪, 天道因果守恒,将其举族覆灭。当时,阿巴身负重伤,奄奄一息,坠在司主大人路过之地,大人怜悯阿巴,出手救下。此后,他便一直追随司主左右,在循环司服役,负责与我一道看守重置鼎。”
“一起共事的漫长岁月里,他看似安分守己,我们都以为他知恩图报,早已洗心革面。”守鼎使的语调里带上了愠怒,“谁知,他骨子里的劣根与怨毒,竟从未真正消除。”
“我与阿巴同为守鼎使,奉行日夜轮班制度,平日同居在憩息庐,便于交接。前日,我值夜完毕,返回居所,却发现那里已经彻底变了样。”
“原本清静的憩息庐,被怨气完全侵蚀,化为阴森诡异的怨气蛇窟!无数由怨念凝聚的毒蛇盘踞其中,嘶吼翻涌。更令人难以忍受的,是阿巴竟然暗中掳掠数名、即将投鼎重置的无辜灵体,将他们囚禁在蛇窟深处,以灵体残存的魂力,滋养怨毒,手段极其残忍!”
守鼎使袖下的拳头紧握,“而阿巴本人,音讯全无,不知所踪。我当即便封锁了憩息庐外围,前来与司主大人禀报。”
谢砚舟开口补充道:“本君已用神念搜寻过,没能发现它的踪迹。似乎是有外力介入,刻意遮掩了它的天机。”他碧瞳锐芒闪现,“但,叛逃之举毋庸置疑。现下首要之事,就是清除怨气蛇窟,解救被困灵体,并接送它们入重置鼎。至于阿巴,日后自有清算。”
接着,一条新的讯息浮现,红色的边框标志着危险级别。
“危险任务评级:丙上。警告,目标地点已高度异变,警惕阿巴遗留法阵以及阴蛇攻击。”
白七看完,眉头蹙起,面向王座:“司主大人,此任务涉及地,对林特勤而言,是否过于复杂危险?丙上的评级,属下怕……”
谢砚舟开口打断了他:“她现在持有的器物,可比寻常新人胜出不少。阳间有句老话,差生文具多。 ”他继而点名道:“林特勤,希望你别让本君失望。”
这上司的嘴,真是淬了毒!林暄憋着一口气,“属下必定全力以赴!”
“白七从旁协助,确保任务顺利完成。去吧。”谢砚舟言下之意,是让林暄参与实战,白七负责兜底,保证任务的完成性。
“属下领命!”白七应下,他自然听得懂谢砚舟的意思,问题不大。只要能一同作战,保护林暄的安全他还是有一定的把握。
守鼎使先行告退,并将通往憩息庐的权限交予白七。
两人退出大殿,再次来到指引台。白七掏出自己的玉牌,在光屏上快速操作。林暄跟在他后面,同样准备刷卡。
“这次的目的地,需要特殊权限。”白七解释道,选择了“幽冥中转·特殊通道入口”。
“幽都快线有抵达特殊场所的班次。”
迎面驶来的依旧是白色的列车,只不过车身上印着“幽冥特殊专线”几个大字。
步入车厢,仅有林暄和白七二人。列车启动后,林暄望着窗外,不由感叹:“好在阳间还是周五晚,我们有足够的时间行动。这次,我总不至于沦落到再度魂飞魄散吧?”她想起忘川经历,心有余悸。
“别怕。”白七的声音从身边传来,林暄转头,只见他微笑的嘴角透着自信,“有我在,还有你的新武器,区区几条怨念小蛇,翻不了天。”说完,他语气变得认真,难得正经地看着林暄,像在承诺,“我保证,同样的事,绝不会发生第二次。”
林暄心里一暖,用力点了点头:“嗯!我们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