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洒在屋顶上都被那些寒气泡得冰凉,风吹过徒留一地碎叶绿草声。
那股阴寒扑面而来,冷得心里发慌。海灵月呆呆地站在原地,手指不自觉地蜷缩起来,一时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只得任由发酵。
心跳如雷,怀里纳加不停地挪动着身子,想来呆久了应该也不舒服,海灵月索性直接撒手。
“要进去看看吗?”朝元走上前来,看着眼前荒芜的村落,情绪似乎格外平静,像一面镜湖,声音里听不出情绪来。
她握着刀柄,毅然走入荒村。
里边的状况确实和外边见到的无甚差别,海灵月随机挑了一间看着还算完整的屋子进去了,里边的场景倒是让她大吃一惊。
这间屋子虽破败好在东西齐全,锅碗瓢盆、被褥椅子木架子,还有一堆新鲜的草木灰。海灵月蹲下伸手捻了捻,虽有形状一碰就碎燃烧很充分。
“这居然还有人住……”海灵月小声嘟囔道,转念一想,说不定之前碰到的那个被禁鬼附身的哈黎女就是在这里生活的?
也不对,这一代以赛黎居多,更何况这之前住的就是赛黎人。
海灵月扭头看向朝元,不知什么时候他进来了,而纳加就跟在朝元身后像一位监视者,寸步不离。两只眼睛黑溜溜的紧紧黏在朝元身上,他摸了摸木板纳加就跟在后边嗅嗅,他敲敲陶壶纳加就用羽毛戳戳瓶子,伸着小脑袋瓜探入瓶口,一不小心差点掉进去。
海灵月见状有些无奈,嘴角微微上扬。
她起身出门,就近另找了几间相似的屋子,奇怪的是并无其他发现。
海灵月有些懊恼,皱着眉手指摩挲着刀柄。
周围地上散落着大大小小的陶片,有些陷入泥里,还有部分带着些黑褐色痕迹。她翻找了一些,这些陶片上刻着歪歪扭扭的文字海灵月看不懂。
不过,那些黑褐色看着倒是像干掉的血迹。但磊州岛这个季节多雨,血会被冲刷掉不会残存这么久。
她找了一块比较明显的陶片,乍一看很普通和之前的没有什么区别,可一翻过来,陶片上的图案直接让海灵月当场愣在原地。
两条黑蛇交缠,半截身子在陶片上肆意伸展,剩下的半截大概在另一块陶片上。它们张开嘴巴蛇信子抖动着,一副企图吞掉彼此的架势。
这里怎么会有这个,哪里都有着蛇的痕迹……
海灵月凝神盯着陶片,朝元突然出现在身后,开口道:“怎么么了?”
这一声,给她下了一浑身一颤,腰间的短刀顺势抽出,腰身一转抵在朝元的脖颈上,锋利的刀刃画出一道极细的血线,一颗颗细小的血珠凝滞而出。
见来着是朝元,海灵月紧绷的身子松懈了,放下飞沙送回刀鞘。
“你怎么走路不带声啊?”海灵月嘀咕道。
朝元摸了一下脖子,指尖染上一抹红,他莞尔一笑道:“怎会,是你想得太入神了……”
纳加从后边窜出,毫不客气地擦着朝元身侧飞过落在海灵月的肩头,那片被羽毛划过的鲛纱裂开一道口子。
“灵月,你发现了什么?”纳加好奇道,低头大量那几个陶片,似乎并无什么特别之处。
“应该是之前人留下的……”海灵月回答道,单凭一条蛇无法直接证明什么。
海灵月把玩着陶片,忽然间下意识抬头,却对上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黑色瞳孔灰暗的眼白,藏在土墙茅草的缝里隔空对视,在被发现那一刻瞬间睁大愣在原地,随后扭头离开。细碎的脚步声回荡在荒村之中格外突兀。
海灵月瞬间反应过来,两腿一蹬隔空一个跟头落在那人对面。结果是一个孩子,只长到海灵月心口位置,神色慌乱。他一看前路被堵立马掉头朝着旁边跑,结果被朝元挡住去路一下子抓住衣服领子直接拎了起来。
“放开我!”那小孩挣扎道,对着朝元拳打脚踢,撕扯他身上的鲛纱,白净的衣服被他弄得乱糟糟的,还添了几个黑手印。
海灵月打量一番,见这孩子没什么问题就上前拍了拍朝元的手臂,示意他放下。
“说吧,你一个孩子来这里做什么,你家里人呢?”海灵月按住那孩子的肩膀,弯腰道。
目光看向身上的衣服装饰,也是哈黎人。
该不会是那女人的儿子吧……
不过看着也没有面黄肌瘦,只是有些手脏,衣服穿得也整齐不像没人管的孩子。
“要你管!”那孩子嚣张道,说着伸手朝海灵月抓去。
好在朝元眼疾手快立马抓住,不过就没抓住海灵月也会避开,她抬头看了一眼没说什么继续审问孩子,朝元松开了。
“不说是吧?那我可要动手了,纳加!”海灵月活动手腕一声令下,纳加飞到男孩跟前,凶狠的目光瞪着他,“这可是磊州岛的神鸟,如果你要是不实话实说神鸟将会将罪于你!”
小男孩被忽悠地一愣一愣的,缩着脖子两只手捂住眼睛,时不时透过指缝观察纳加的神色,半晌不敢说话。
“小小年纪不学好,还偷跑——”海灵月掐着腰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
“我没有!”小男孩打断道,“我就住这里没有偷跑!”他情绪很激动,伸着脖子冲着海灵月大吼道,没等她说完就着急辩解,可等他一说完又看了一眼身旁凶猛的纳加,又悻悻地缩回去了。
纳加青金色的羽毛本就罕见,特别是组成的红色图腾对于一个孩子来说难免心生畏惧,就连朝元都衬托得十分温和,小男孩一说完就紧紧抓住他的衣服缩在他身后,眼睛一眨一眨的。
海灵月见状收起凶恶的表情,突然笑了,哈哈大笑,像一个捉弄成功的恶霸。
小男孩似乎察觉到自己被耍了,“你!”但又瞥了一眼纳加实在可怕,又将愤怒咽了回去。
海灵月伸手揉了揉孩子的头顶,原本整的发型被她弄得毛茸茸的像个鸟窝。
小男孩出手制止,“别碰我!”对上海灵月这个不着调的大人,一个孩子是无力的,一点点力气完全不起作用。
纳加对海灵月的行径虽然无奈,可却始终偏心,装作什么也没看到的样子。
只有朝元,他轻咳一声,上前拉开海灵月的手,将小孩从大坏蛋手中解救出来,他道:“既然已经问出话了,不妨继续转转附近也许还有村子。”
听到朝元这么一说,小男孩一愣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连忙捂住嘴巴。
“哦?”海灵月皱起眉笑容瞬间消失,用力抽回手,道:“纳加,我们继续走吧。”
朝元看着她离开时背影,深深叹了口气。
小男孩跟在朝元身后,海灵月走在前边,沿着裸露的地面继续向前,一棵树后边是另一棵树,绕过矮草又遇悬滕。
好在,半路遇到一个村民,认出了小男孩带着海灵月一行人回到村落。
而纳加藏身密林悄悄跟在海灵月身后。
山间的屋子错落有致,还有一条湍急的河流绕过村口,激流在乱石间跳跃,水花四溅。
村口站着一个四处张望的女人,身上穿着哈黎衣服,脸上却画着赛黎的刺青。那女人原本正背着海灵月他们向另一头走去,结果同行的村民叫出了她。
“哎,帕麦阿妈,帕麦在这呐!”
一直躲在朝元身后的帕麦听闻此言浑身一哆嗦,从朝元身后探出头偷瞧。一看果不其然,阿妈随手从路边折了一截藤条,正气势冲冲地朝着他赶来。
小男孩吓得松开朝元的衣服就往回跑,结果还是赶不上大人的速度,帕麦阿妈一下子就跟上了一只手捏着帕麦的耳朵,藤条一甩,小男孩立即吱哇乱叫又蹦又跳的。
“阿妈,我错了,我错了!!啊啊!”帕麦一边躲一边求饶。
然而帕麦阿妈这会正在气头上,可不管这些,怒气冲冲道:“都到吃饭的时间又跑哪里去了,你是不是去荒村了!我有没有跟你说过别去那种晦气地方!”
一旁海灵月见状,上前拉住帕麦阿妈的手,赶忙解释道:“帕麦阿妈,帕麦是给我们带路才耽误时间,我们在山林迷了路遇上帕麦就让他帮忙带路的。”说着,拿过帕麦阿妈手里的藤条。
帕麦阿妈闻言,被转移注意力,两只眼睛上下打量着海灵月与朝元,海灵月倒是没什么,就是朝元有些奇怪,一个银发蓝瞳的陌生男子,身上裹着几块碎布。帕麦阿麦的目光钉在朝元身上,两眼眯起来眉头紧皱。
海灵月见状挡在朝元身前,笑着解释道:“外地人,大陆那边的,来这里买些东西。”
一旁的村民也跟着附和,道:“对,我在后山那遇到他们的,他们呀要去石碌镇做生意。”
有了同村人的担保,帕麦阿妈收起疑心,捏着帕麦耳朵拽进村子。
见她离开,海灵月松了口气,转头问村民道:“阿伯,那地方怎么了留下那么大一个荒村,都没人去住吗?”
一旁的阿伯背着藤筐,脸色有些不对劲,他讪讪道:“唉,很久之前的事,我也是听一嘴。早些年东瀛人抢了石碌矿山抓了那村子人去做壮丁,后来都没回来……据说那地方被诅咒了,有个人夜里路过看到四处鬼火飘荡,还有哭声……”
海灵月闻言皱起眉,俯身正要细听,身前大伯忽然一惊,“啊!”吓得海灵月瞬间挺直身子。
一抬头,不知什么时候又来了一个老伯猛地拍了大伯的肩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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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缝隙里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