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风徐徐。
月清突然抬眸看过来,他唤了一声:“常青。”
跪在地上的书瑾猛地起身,转过身来,拔剑,一剑劈来。
一道凌厉的刀锋破开镜子的照影,从君逢北的肩膀切下。君逢北闷哼一声,抬手本能地捂住伤口,掌心里涌出的血烫得吓人。
他身上还带着明月清的封印禁制,那些符文刻在他的经脉上。刚才和书常青交手已经消耗了他大半的力量储备,现在又被偷袭,禁制的反噬涌上来。
他抬起头朝攻击他的人看过去,大惊。
那个人竟不是书常青,而是——顾嗜!
“你……”
君逢北看着那双眼睛,突然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他盯着那双眼睛看了不到半秒,笑了声。
“你不是顾嗜。”
“顾嗜”没有否认,他歪了歪头,目光从君逢北的脸上移到他的袖口,停在那里。
“把镜子给我,”他说,“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些。”
“你想要镜子?”君逢北说这话的时候嘴角溢出血来,“那就自己来拿啊。”
那人微微一笑,笑容温和、得体,甚至带着几分儒雅。
他抬起手,灵压在掌心中凝成一个旋涡,那道灵压凝聚成一支无形的箭,对准君逢北的眉心。
这时,一个身影从君逢北侧面撞上来。
君逢北看清楚来人,惊道:“师兄!”
灵力与灵力对冲时发出震耳的爆破声。
书常青被弹开,依旧固执的挡在君逢北面前,他目光死死盯着面前那人,头也不回道:“去找师尊。”
君逢北撑起身过来:“那你怎么办?”
书常青抬手结印,开了个传送阵:“走!”
下一秒,君逢北直接闪现在苍兰殿的大门前。
他愣了愣咬着牙,淌着血,往大殿去。
密室的方向传来一声巨响。
君逢北听见声音身体一僵,猛地回头,恰好看到了那个人追来的身影。他转过身,以一身单薄之力挡在苍兰殿的大门前。
对方轻笑:“螳臂当车。”
他抬手就要攻击,突然苍兰殿的门被打开。
君逢北回头,看着这个本该昏迷不醒的人,忽然觉得膝盖发软。
明月清站在那里,衣料松垮地挂在身上,长发散落在侧。
“师尊……”
他还没来得及说完,明月清的手就伸了过来。那只手绕过他的肩膀,扣住他的上臂,将他从门外拉进来,拉到自己身后。
明月清将君逢北护在身后,自己则站到了殿外,正面迎上那个人。
那个人看见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停下脚步。他站在石阶上,抬头看着站在殿门口的明月清。
他皱眉:“怎么可能?你应该还在昏迷!”
明月清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笑了一下:“你想要三生镜?我说给你了吗?”
他说着抬起手。
那人身上的护体灵光在明月清的灵压面前像纸一样被撕碎,身体像被一只巨手按住的蚂蚁般动弹不得。
他“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泥土飞溅。
明月清往前走了一步,虚着声音道:“废物一个,给你机会一点都不会用。”
“咳咳咳——!”
那人的灵力溃散,周身经脉被明月清震得七零八落。他抬眸皱眉,下一秒,整个人在原地消失。
“……”
明月清眸光暗下去,他垂下手,身体倒下去。
“师尊!”
君逢北从明月清身后伸出手,急忙扶住他。
明月清没有躲开,反而往后靠了靠,将身上一部分的重量交给身后人。他无奈叹了口气:“你要如何?你想如何?禁室关不住你,禁制锁不住你,你要我如何?”
“我……”
君逢北一时哑言。
明月清咳了两声,轻声问他:“常安啊,你能否让我省心呢?”
又是一年春。
皓冥宗山门前桃花开得正盛,粉白花瓣落了满地。宗门上下正忙于筹备三年一度的论道大会,弟子们步履匆匆地穿梭在各峰之间。
突然,一道剑光划破苍穹。
那剑光来得极快,带着凌厉无匹的杀意直直劈向皓冥宗。主峰的护山大阵嗡鸣一声泛起层层金色涟漪,将那道剑光挡了下来。
正在殿中与几位长老议事的明月清放下手中的茶盏。
归伊长老率先站起身,眉毛拧成一团:“什么人胆敢攻击我皓冥宗?宗主,我去看看。”
殿外,钟声急促地响起来。
皓冥宗众人赶到山门,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大惊。
山门外黑压压地站满了人,皆着墨青色道袍,他们胸口皆绣着天玄宗的门徽。为首的数人气息深沉如渊,其中竟有三位元婴期的修士坐镇,其余弟子列阵整齐,兵刃出鞘,杀气腾腾。
这不像是来拜山的,倒像是来开战的。
书常青迎上前去,拱手为礼:“天玄宗诸位道友远道而来,不知有何贵干?若是论道请帖之事,我宗已在准备。”
“不必假客套了。”
天玄宗为首之人抬手打断他的话。
天玄宗大长老东耀的目光越过书常青,直直落在后方那个缓缓走出的身影上,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笑。
“明月清,”他的声音灌注灵力,传遍整个山门,“啊,对了,你不叫这个名字,我该问,你是谁?”
此言一出,皓冥宗上下皆是一怔。
书常青皱眉:“东耀长老此言何意?我师尊自然是我师尊,还能是谁?”
东耀笑了一下没有回答,只是侧身让开一步。他身后的人群自动向两侧分开,露出一条通道。
所有人的目光都顺着那条通道看过去,看向最后方那个被层层弟子护在中间的身影。
那人身形清瘦,青丝如墨,眉目间的温润柔和像是用最好的笔墨一笔一笔描摹出来的,每一处线条都恰到好处,不多一分不少一毫。他站在那里,负手而立,周身气息干净。
一枚玉质的令牌悬在他腰间,通体莹白,正中刻着两个个古篆体的“皓冥”字。
皓冥令,掌门信物,皓冥宗至高无上的权柄象征。传说皓冥令与宗主元神相系,非宗主本人无法佩戴,外人触之必遭反噬。
最令人震惊的是,那个人长得和明月清一模一样!
现在,同样一枚令牌,同样一张面孔,出现在另一个人的身上。
整个皓冥宗山门前陷入一片死寂。
风吹桃花林,花瓣落下来。
“这……这怎么可能?”璇天长老的声音都变了调,他看看站在殿前的明月清,又看看天玄宗阵中那个人,脸上的表情像是见了鬼。
“很惊讶么?”东耀冷冷开口,声音里带着压抑已久的怒意,“我天玄宗查了整整三百年,才终于查清楚这件事的来龙去脉。诸位可知道,你们面前这位‘明月清’,究竟是何方神圣?”
皓冥宗的弟子们面面相觑,长老们的脸色更是铁青。
明月清抬手拢了拢被风吹散的袖口,动作从容得不像是一个被当众指认为冒牌货的人。
“东耀长老,你带了这么多人来,又找了这么一位……与我容貌相似的人,想必不是来与本座叙旧的。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东耀冷笑一声,转头看向身侧那个白衣人,微微颔首。
那个和明月清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向前走了一步,抬起头来,目光越过所有人,落在殿前的明月清身上。
“岁安殿下,别来无恙。”
岁安?那是谁?
底下的弟子交头接耳。
那人微微一笑,那笑容和明月清惯常的温和笑容截然不同。同样的眉眼,同样的弧度,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凉意,像月光照在刀刃上,好看,但让人后背发凉。
“你强占我的身份,不承认也没关系,我原谅你了。毕竟承认我的存在就等于承认你杀害我师长及诸位师叔、师兄的事实。”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山门前的气氛彻底变了。皓冥宗所有的目光集中在明月清身上,各种各样的目光交织在一起。
明月清闻言也不恼,平静道:“凭借三言两语就否定我的身份,想定我的罪?证据呢?”
那人伸手入怀取出一块玉简,玉简表面布满细密裂纹,像是一件被摔碎后又重新粘合的器物。
它被取出的瞬间,一股极其强大的灵压从玉简中爆发出来,在场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一步。
有长老认了出来,道:“那是……是前掌门的灵压!!”
“这是师尊临终前留下的遗言玉简。”那人将玉简高举过头,声音拔高,“师尊在玉简中亲口指认,杀他的人,就是他最信任的弟子——月清!”
玉简中的留影被激活,一个苍老虚弱的声音在山门前响起。
“……吾徒月清……趁吾闭关疗伤之际……以灵剑不淮刺穿吾之心脉……吾一生所信所托……尽付东流……”
声音断断续续,带着临死前的喘息和痛苦。
所有目光又转向明月清。
明月清看着那块玉简,闭上眼睛,叹了口气,颇有些无奈道:“小辈也就罢了,诸位长老也怀疑我?三百年前封魔印松动,师尊,师叔,师兄们皆以身封魔。如此壮举,如此英豪,皆是楷模。也因此我皓冥宗的实力一落千丈。长老们都忘记了吗?”
他说:“若我在师尊闭关时杀害了他,那稳固封魔印的是谁?我吗?我若是有那个实力那不久前的东海一战,我为什么不自己上?长老,我月清难道是贪生怕死之辈?”
“诸位,”他看向皓冥宗的弟子,“若我是假的,那么意义何在?给自己找不痛快?起早贪黑解决宗门上上下下的琐事。你们扪心自问,我待你们不好?这种时候因为外人的三言两语就怀疑你们的宗主,而不是质疑对方同样的来路不明。简直可笑!”
明月清说着轻笑一声,看向那人:“你信誓旦旦地说我杀害师长,那么我想问,你是如何得知,又如何得到的这块玉简?你与我一般无二的容貌,怕不是你才是那个伤害我师长的人!”
瞬间,议论声起。
禁室,君逢北疯狂撞门。
“放我出去!”
君逢北嘶声吼道,“放我出去!!”
禁制嗡鸣,符文大亮,将他弹开。
他重重地摔在地上,一刻都没有停留,立刻又爬起来,再次冲向那扇门。
“来人,放我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