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又是一个寒冷而漫长的冬日。
迎着寒风和大雪出门，莫名心情有些不好。季语棠探出藏在衣服里的口鼻舒出一口热气，忍不住在路上看起手机，给大洋彼岸的那人分享。
【我这里好冷啊】
【嘉市天气怎么样？下雪了吗。】
手机那端的人并没有立刻回复。
忍住寒意，她往上滑动屏幕。一些跨越时区的信息纷沓而来，零零散散的，都是他一个人在自说自话。
看了眼时间，都是下午和晚上。而发送这些信息时，她的时区已经陷入深夜。
而需要等到她的回复，也只能跨越大半个时间。
跨越时间的恋爱，两个人都要牺牲很多。
而她心中的苦闷在还未得到排解就已随着时间的流逝消散于心间。
得到的，是积压更深的烦恼。
还是没有回复。
她只好将手机揣回口袋，忍不住呼出一口长气。
不知道这样的日子她还能坚持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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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上巴士后，季语棠没忍住还是掏出手机。
而恰好，手机弹出一则讯息。
陆恂则：【宝宝刚刚洗澡去啦。下雪了多穿点，手套围巾帽子都戴起来。】
【嘉市这边也有些冷，但还好没下雪。】
发完这些似是觉得口头上的安慰不够，转了一个‘52000’过来。
陆恂则：【看到好看的衣服，想吃的、想喝的、想玩的尽管花。】
她看了几条发来的短信，没回。
默默将手机揣回兜里，反正过不了多久他就要进入睡眠状态，也没什么好说的。
那端的陆恂则见她没回，连续轰炸好几条消息。
闷在口袋里的手机叮咚作响，她不得已关了静音，掏出手机看信息。
季语棠：【在路上，没看手机。】
【你睡觉吧，我等会儿要去上课。】
见她回复，陆恂则很高兴，捧着手机想要和她聊会儿天。
陆恂则：【快把钱收下，多买几件羽绒服。你那边天气更冷。】
然而季语棠没收钱，也没回复。
无趣。
这样的念头升起就连她自己都被吓了一跳。
这种恋爱关系已经维持一年半，季语棠觉得他们就像是在网恋。
情感是透过冰冷的屏幕和一串没有感情的数字给予的-----这么说倒像是她何不食肉糜。
不是都说：嘘寒问暖，不如打笔巨款。
可是为什么巨款有了，语言上的安慰有了她还是不开心。
虽然她知道，身处大洋彼岸的陆恂则也是一样。
反差太大了。
季语棠不断回忆当初两人在大学校园里相处的点点滴滴，心情不管好不好，至少身边有一个大活人的陪伴。而不是现在透过屏幕传达的情感。
她需要的是陪伴，需要的是近距离，她想要有个人陪着自己。
而不是透过屏幕来维系感情。这和她一个人又有什么区别。
越是回忆，越是为现在的情况而感到难以忍受。
外加学业上的压力，期末周即将来临。她想找个人痛快的倾诉都需要倒时差。
而等陆恂则出现时，她需要排解的情绪已经消解得差不多了。不再需要愤怒感初升时的一个拥抱，升起的是延迟感带来的无力。
她觉得，总有一天她会动摇，会坚持不下去。选择了断这段感情。
就在不久的将来。
*
一个星期以来，季语棠忙着处理学业上的事情。研究生的课程并不容易，何况她学的是计算机专业。这也就注定不会太过轻松。
虽然有一肚子话想要找陆恂则吐槽，可是她居然奇迹般的忍耐下来，没太找他聊天。
正因为有了学业上的压力，她才能全神贯注。
好在期末周顺利度过，她也总算有了休息之日。今天的费城还是一如既往的寒冷，考虑到今天刚刚结束自己的‘噩梦’，她便打算在外奖赏自己一顿。
很久没吃美味的中餐，便想着今晚找个中餐馆。依照自己的食量点了些，一道道菜品呈上桌都是她魂牵梦绕的美味佳肴。她掏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下意识的想要发送给陆恂则。却在此刻忽然想起来，他那边不过是凌晨时分。
“......”
她面色一顿，打开聊天框的手最终还是退了出去。
得不到及时的回复就等于一腔热情被破了冷水。
这两者没什么区别。
抛开心中的杂念，她开始吃饭。只是这顿饭吃得无滋无味。味道是不错，可在这一刻她还是感觉缺少最主要的一味‘调味料’。
晚上回到自己一居一室的小窝捧着热可可看起了电视，被电视里的情节逗得哈哈大笑。连旁边的手机什么时候传来了消息都不知道。
还是一串震动引发了她的注意。
“喂？”她按下暂停键，接起电话，那头传来的是熟悉的男声。
陆恂则：“喂宝宝！你在干嘛呢？给你发消息不回，打电话不接。没出什么事吧，真的差点快把我魂都吓飞。”
“哦...”她蜷缩在沙发上，听到对面的人这样说，忍不住扣扣毛绒裤上的毛线，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
是告诉他自己最近很忙？还是直白的说不太想搭理他。
好像都不太好。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对了，期末考试结束了吧。要不要回来玩几天？”
陆恂则在那头絮絮叨叨的说着，周遭的声音听起来吵吵嚷嚷的，像是在开车。
幻想着他那边的情形，心不在焉地回答：“不回，我在这边找了份工作。过几天要上班了。”
那头的陆恂则沉默一瞬，随后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噢对，那一月份我过来看你好不好。总是隔着屏幕，我很想你。”
听到这句话季语棠心情波动并不大，总是隔着屏幕的甜言蜜语，她好像有些受够了。
“嗯，到时候再说吧。”
还没等那头说话，她听见车鸣声滴滴的响起。在心里头埋怨他开车打什么电话，自己的安全意识还要不要了？
下一秒就道：“你在开车吧，注意安全。我先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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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季语棠开始上班，也是忙得晕头转向。让她忙到没有多余的时间抱怨，也更没有时间想起和陆恂则分享、吐槽，只能是偶尔和对方聊上几句。
直到某天早晨，和往常一样踏上上班的路途。和以往不同的是，今天是个大晴天。
感受到久违的光芒，她的心情突然好上升几分。像是乌云密布的世界里探进了一束束光芒。
眯着眼抬头看天，虽然被太阳照的张不开眼，可她还是闭着眼享受阳光。
深呼一口气，她收回视线，对有件事情做出了决定。
季语棠：【我们分手吧。】
一字一字敲下这几个字，发送。接着就是顺手将他拉黑。
她还没有勇气删除对方，拉黑已经是她能做的最大程度。
这个点陆恂则一般都睡了，她猜想。明天又是周末，应该不会对他造成太大的影响。
做完这一切她又恢复到了以往日复一日、没有他的生活，白天乃至傍晚都是一个人，好像和平常区别也不大。
毕竟能和陆恂则联络上的时间点，只有晚上，两个人的时间节点完全倒置，他的白天就是她的夜晚，他的夜晚则是她的白天。
*
其实在决定分手的这段时间里季语棠一直在给自己做脱敏训练，努力让自己不再依恋陆颂骁，学会一个人处理情绪。
好在她已经被训练出来了。当身边真的没了他的讯息，好似乎也不是那么难熬了。
可当男人气喘吁吁地摁下她家的门铃，以一种措不及防的方式出现在她面前时，季语棠知道，这些天她所设立的心理防线在一刻全都崩塌殆尽。
她愣愣地看着门外一脸焦急的男人，现在是费城时间十二点。
陆恂则出乎意料的出现在费城、出现在她家门口。
这一切让她觉得不太真实，以至于被陆恂则抱住时还以为自己在梦里。
“电话不接把我拉黑，我联系不上你真的快要疯了！”
陆恂则一把搂过季语棠紧紧的把她抱在怀里，因奔跑而剧烈跳动的心脏在此刻似乎即将要破膛而出。
季语棠也能感受到，“噗通噗通噗通....”她一时间分不清到底是谁的心跳。
“你怎么...”季语棠垂在腿边的手下意识抬起，发觉不对挣脱开了他的怀抱。
眼眶不知道为什么而红，她猛的擦擦眼眶，抬起头直视陆恂则，冷冷地吐出一句：“你为什么过来，我们已经分手了。”
心理防线全面崩塌，但她不敢表露出来。她怕一表露，就会舍不得。
“我没同意。”陆恂则嘴角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又重复一遍，“我没同意，分手哪有这么简单。”
“是分手不是离婚，我只需要通知你，不需要得到你的回应。”
扶着门框，季语棠的手在颤抖。喉间传来的哽塞感让她多说一句都会被察觉到异常。
“你先进来吧，站在这里也不是回事儿。”两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敞开大门僵持了好一会儿。
最终还是季语棠软下来，主动让陆恂则进屋。
陆恂则跟在她身后进了屋，看着眼前瘦了一圈的身影，他忍不住想要去触碰。
谁知季语棠突然转身，让他不得不收手。
季语棠：“时间不早了，明天我们再聊。”
风尘仆仆的赶来，不知道熬了多久。她有些心疼。
明明是北京时间深夜收到的信息，来到她这儿时还是这个时间。一切都像是没有变化，时间也不曾流逝。
她的态度松软，让陆恂则误以为自己有了挽回的机会。
趁热打铁，他假装不在意，乐呵呵道：“我来之前洗了澡，可不可以跟你睡一张床。哦，可是我做了很久的飞机，身上好像有些脏，我再去洗个澡吧.....”
一贯的装傻称愣。
季语棠忍不住勾起嘴角，想到什么后又立刻放下。
“我有多余的床单枕头，你今天打地铺吧。”
可陆恂则不是一般人，他既然来了就绝对不会放弃和季语棠同床的机会。
愣是装傻，就这样钻上了她的床。
“陆恂则，需不需要我再提醒你一遍，我们已经分手了！”
看到男人钻进了她的被窝，季语棠几乎快要被气笑。
怎么？是职场生活过得太舒坦了么，怎么还是和之前一样爱耍赖皮。没有人教育教育他？
陆恂则：“我说了我没同意，别折腾了，快，上来，外面冷。”
说白了他能这么干，完全是季语棠心还软着，也舍不得他。
半哄半推的上了床，陆恂则一直在絮絮叨叨的和她说话。聊着一些乱七八糟的话题，像是要弥补他们未曾在一起的日子。
听着听着，季语棠闭上了眼睛。忘掉烦恼，忘掉要分手的事实，只是残留的意识让她说了一句心声：
“陆恂则，我好想你。”
*
自那晚开始，两人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默契的不提分手。相约度过了美好的三天。
这几天他们就像是一对没出现过裂痕的情侣一般，正常的在这座城市游玩，或者是窝在小家里看电视，又或是陆恂则大展一手好厨艺为季语棠改善伙食。
或许是季语棠心软，或许是她太想念活生生的陆恂则。她舍不得打破这一切的美好，可是伪装始终是伪装，再怎么假装也会有破灭的一天。
“你回去吧。”
季语棠站在正在洗碗的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眼神里充满眷恋。虽然十分不舍，但依然坚持。
陆颂骁回过头笑了笑，“我再陪你几天，不然下次见面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季语棠没听他说：“我已经帮你买好机票了，就在三个小时之后。”
听到这里陆颂骁像卡壳了一般，僵在那里不动，洗碗的手也停住。
他不想答应季语棠，因为他知道如果他回去了，他们之间依然会像从前一样，存在时间的隔阂。
没听到他的回答。
季语棠知道他的心情，没多说什么转身进了房间帮他收拾行李。
陆颂骁带来的行李不多，衣服随便拿了两件就过来了，很多东西都是来了她这边才添置起来的。
季语棠正清理着东西，突然被人从身后抱住，她听出声音中蕴含的哽咽，“只要你说别走，我就不走。我留下来陪你。”
季语棠叹了一口气，虽然陆颂骁没跟她提起过他的难处，但她也并不是什么都没有察觉到。
她知道他留不下来，也不可能会留下来。于是只是沉默地整理东西，努力让自己在沉默中保持清醒。
这几天她已经感到很知足，很幸福。就像回到了大学时期的日子，一起谈天说地，一起携手同游。
可是这一切终究会结束，她得让两人回到原来的轨迹上。
“我们都会有自己的生活，以后都会过得很好。”季语棠费力扒开他缠在自己腰上的手，假装淡定，“所以一切就到此为止吧，漫长的等待，我受够了。一个人的生活我也已经习惯，没有你的世界我也可以快速适应。”
说这些话时，她强忍住鼻头的酸意和喉间的哽噎。低头加快速度整理他的物件。
陆恂则感到惶恐，他不明白事情怎么突然会到了如此地步。明明最难熬的时刻已经挺了过来，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刻说分手。
“......”
“可我适应不了，没有你的世界我不敢想象。”
季语棠：“你的白天就是我的黑夜，没有我的世界你照样生活、照样吃饭。没有谁离了谁会活不下去，一切都只是时间问题。”
突然感受到一滴、两滴温热砸在她脖颈，伸手摸了摸，是陆恂则无声无息掉了眼泪。
“......”她不知道可以说什么，也不想再去说什么，因为她会和陆恂则一样，忍不住掉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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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次见他，是在机场。
季语棠把他送去机场，远远地看着他排队、过关、直到要排队登机。
像是放心不下她，陆恂则就算走远了，也一直回头努力寻找她的身影。
既没上前，也没后退。她就站在送他走的原地，看着他回头寻找自己的目光，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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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认他上飞机关了手机，还是忍不住留了最后一条消息：【祝你平安，一路无阻。】
又在心里默默祈祷，顺利落地。
最后，做完这些，将有关于他的一切联系都按下删除键。
再见了，陆恂则。
和你在一起的这几年真的真的，是我人生中最快乐的一段时光。
----分手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