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跳如鼓，她分不清到底是惊吓引起的，还是因为陆恂则所说的话。
虽然知道迟早会有这么一天。
沈书妤说的没错，她的确该认清自己的内心，坦然面对。
想到这里，她握紧手中的热茶，略微有一点不自在和羞赧，
“机会就摆在你眼前，想要怎么做还得靠你自己。问我...有什么用。”
听懂她话里的含义，陆恂则眼底闪过一丝欣喜。
因紧张而紧握的拳头得到片刻放松，他有些手足无措。
“好。”陆恂则抬眸对上她的目光，眼里闪烁着坚定和柔情，“以前我们太顺理成章，这次换我主动。”
被他盯着看，季语棠也有几分不好意思，含含糊糊地答道：“看你表现....”
或许是终于戳破了那层窗户纸，两人之间的氛围变得黏糊起来。
比之前的生疏感而言，一些近距离的肢体动作无意中揭示了两人的心意。
雨还未停，他们也只得在山顶的饮品店躲雨。
陆恂则悄悄移动位置，一点一点，搬着椅子靠近季语棠。
余光中瞟见他的动作，她也只是偷笑，没想着去拆穿。
就在陆恂则搞小动作时，搁置在桌子上的手机响了起来。
是舒冉来电。
陆恂则轻咳一声顿时停住小动作。
季语棠笑着看他一眼，随后接起电话，“喂，舒冉。”
“语棠，你们还在山顶呢？”
“对，现在还在下雨，可能暂时没办法下来。”
电话那头的舒冉应了一声，“那我们在房间等你，等雨小点我们上来接你？”
季语棠：“不用不用，我就在这等雨停就行。反正...有人和我在一起。”
“诶？”
舒冉突然在电话那头叫了一声，好似想到了什么，紧接着奇怪道：“你和谁在山上呢？我们刚刚见到你两个弟弟回来了！”
“呃...”看了一眼旁边在玩手机的陆恂则，季语棠尴尬地摸了摸耳垂 ，支支吾吾道：“那个...我和陆恂则在一块儿呢...”
“......”
这回沉默的人换作了舒冉。
虽然不知道陆恂则为什么会在这，她也没详细问，反而留足了个人空间给季语棠。
“那行，那不打扰你。有事随时呼我们，哦不对，应该用不上我们。”
季语棠：呵呵呵呵.....
挂了电话。
正好陆恂则也停下回信息的手机，没息屏，放在了桌子上。
扭头一看，只见陆恂则笑着看她：“看来一会儿得和你同事们见见了。”
季语棠尬笑，没说话。
目光却落到眼前桌子上放着的手机，屏幕里正是陆恂则的手机桌面，而那桌面背景令她分外眼熟。
这不就是那天季宇杰抓拍的那张照片？他居然拿来做壁纸...
陆恂则就是故意的，故意没息屏好让她瞧见。
果然，季语棠指了指手机，惊讶地问道：“你用这张照片做壁纸干嘛不把我截掉，侵犯我的肖像权。”
陆恂则把手机拿过来，在她眼前晃了晃，“这本来就是一张完整的照片，截掉一部分不好看了。还是有你的部分比较出彩。”
“......”
没忍住，季语棠瞪他一眼。
也没说让他换掉。
这就算默认了。
陆恂则在心里笑笑。
又在山上待了一个小时，雨才肯停。
淅淅沥沥地下着，不算太碍事。
陆恂则去旁边的商店买了把伞，“雨小了很多，也快到饭点了，要不先下山吧。”
好在这时候的缆车可以正常运转，两人登上缆车。
季语棠前脚刚落座，下一秒旁边的空位就被陆恂则占满。
感受到身旁男人的气息，她看向窗外动作迟疑几秒，倒也没挪走。
陆恂则：“介意我坐这里吗？”
季语棠一愣，这会儿终于愿意回头看他一眼。
随着缆车启动，车身轻微摇晃。
她摇摇头，“你坐就是了。”
又在心中邪恶的想，如果这会儿她让陆恂则去对面好像显得有点不太道德？
*
回了别墅季语棠首先就去洗了个热水澡，以防感冒。
等她洗完出来，就发现三人都在客厅。
一副拷问的模样。
“大家都在啊...”季语棠讪笑，来到几人面前。
秦英姿噌的一下从沙发上起来，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她：“你也不说一声陆恂则来了，害得我们都以为你一个人在山顶上，吓都要吓死。”
知道大家都是担心她，立刻双手合十求饶：“对不起对不起，这真的都是我的错。”
“喏，在山上淋到雨没。先把这杯感冒药喝了。”赵青黛从身后冒出来，捧了杯感冒药递给她。
舒冉又道：“给你和陆总打包了点午餐，不然一会儿要等很久才有人送餐，先将就着吃点。”
季语棠被她们的举动感动，捂着嘴呜呜道：“你们真是太太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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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边陆恂则回到别墅简单收拾了一下，洗了个澡出来就接到她的邀请。
说是朋友们给两人带了午饭，让他一起吃点。
收到这条信息他没多犹豫，立即赶去对面别墅。
“来了，请进。”
是赵青黛为陆恂则开的门，见到来人她笑了笑，礼貌地邀请对方进来。
陆恂则换上拖鞋，一进来就见到盘腿缩在沙发茶几下在用餐的季语棠。
见到他来，季语棠指了指放在自己对面的餐盒，很是自然地说：“快吃吧，我们今天受了这么多苦要多补点回来。”
这熟稔的语气，让知道内情的舒冉和赵青黛不由得笑得更暧昧了些。
而不知道内情的秦英姿同样一脸饶有兴趣地观察二人。
怎么觉得这二人自从山顶下下来之后关系突飞猛进呢？之前不还是装不熟来着...
秦英姿咳嗽一声，清清嗓子，问道：“陆总，你跟我们季总真是挺有缘分的诶。我们来这里团建，你们公司也是吗？”
对方话里有话陆恂则自然懂得其中深意，看着季语棠，笑道：“不是有缘。是我特意问过季总要去哪里团建，主动跟来的。”
三人默契地“哦~”了一声，相互对视一眼，眼里的调侃之意快要溢出来。
而后便没再多问，留给他们用餐的时间。
下过雨后的天气依然不佳，天空阴沉沉的，不适合户外活动。
好在屋内有可以解闷的桌牌游戏，几人便在室内玩了一整个下午。
直到季宇杰和季宇灵过来串门，才让她们知道已经到了吃晚饭的时间点了。
趁着三个大男人在聊天，秦英姿悄悄拉拉季语棠的衣裳，“晚上我们去spa你去不去？还是要和陆...”
“我去啊，我当然去！”季语棠慌忙捂住她要多说话的嘴，“我跟他还没在一起呢，总是待在一起算怎么回事。”
回应她的是秦英姿惊讶的眼神，“你们还没...！”
季语棠摇摇头。
正好这时季宇杰的声音传来，打断她们的对话。
“陆哥，晚上一起去打网球呗。上次你不是说很多球都会打嘛，想向你请教请教！”
陆恂则没马上应下，倒是看了一眼季语棠。
见她对自己做了个口型‘spa’，才知道她的打算。
“行，那我们一会儿吃完饭就去？”
季宇灵欢呼一声，打网球可是他的拿手项目，不知道陆恂则水平如何，能不能碰到对手呢！
*
“医闹？”原本躺在沙滩椅上晒太阳的陆恂则接通电话后立马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怎么回事，知道对方为什么闹吗？”
此话一出，周边在嬉闹的几人顿时噤声。面面相觑，听陆恂则的语气仿佛出了很严重的问题。
听那头员工的解释，陆恂则紧锁的眉头一刻也不放松，半晌终于开口：“知道了，我马上赶过来。”
众人都看着他，等挂了电话季语棠立刻迎上去，追问：“发生了什么？怎么还提到医闹了？”
陆恂则看着她充满疑问的脸，张了张嘴，不知怎么开口。
季语棠焦急的又问了一遍：“到底怎么了？”
这回他终于回复：“上次我们参加高总的生日宴，高太太介绍给你认识的人中有一位是家电公司老板的夫人，姓吴。你还记得吗？”
她有印象，那位夫人微胖，短卷发。又是家电公司的老板娘，和自家做得一样的行当，故而有些印象。
陆恂则又道：“这次她带家里老人去康华做了检查，但...结果不太理想。”
“一时接受不了，说是要起诉我们三家公司，特别是我们合安集团。”
一旁的秦英姿听了傻眼，怒道：“啊？还有这样的事情呢！自己接受不了结果就要归结到第三方身上，这是什么道理！”
“难道我们研究的这个系统还是错误不成？！”
几人忿忿不平，都觉得这事太荒谬。
季语棠也顿感荒唐，但还是稳住心态，对几人说道：“我和陆恂则先回去看看，你们在这边等情况。”
舒冉立即反对，“那怎么能行，当然是大家一起回去看看情况，解决问题。怎么能让你一个人冲在前锋。”
剩下几人也是点头赞同。
季语棠有些感动，随即答应：“那行，那就一起回去。”
*
几人一路风驰电掣，以最快的速度赶回市区。
陆恂则和季语棠作为主要负责人，首先要做的就是向当事人了解情况。
不过被舒冉拦下，“对方现在一定很不想见到主要负责人，不如让我们去，至少她不知道我们是谁，也没见过。”
从两人的对话里，舒冉知晓季语棠和吴女士认识。
现在对方正是不理智的时候，如果见面说不定还会激化矛盾。
季语棠和陆恂则对视一眼，觉得好像有点道理。
不再耽误时间，季语棠应下：“好，那我们先去医院科室了解情况。有事随时电话联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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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艳茹，也就是吴女士。今天是带着父母来医院进行身体检查的，没想到一来检查，居然检查个肝癌出来。
季语棠两人来到具体科室了解情况，医生对这几人有深刻的印象。
“检查结果一出来她就在这里大吵大闹哟，生怕她父母不晓得。”医生也是一脸无奈，“我们发现病人的病情不对都是偷偷告诉家属，她这么一吵想让全世界都知道一样。
周末本来来看病的人就多，下午她这么一闹搞得我们工作都没办法进行了。”
“而且说实话这个肝癌啊，早期不重视，到晚期又来追悔莫及了！”
季语棠听着医生的话心里头也是五味杂陈，吴女士在她印象里是个贵妇一样的形象，被医生这么一描述倒成了泼妇模样。
不过她也能理解，突如其来的噩耗总是让人难以接受。
“命运弄人啊。”从办公室出来，季语棠不禁感叹，“要是我我也不一定能承受得住这个坏消息。”
陆恂则：“可以理解家属的心情，但我们的初衷就是为了帮助更多人早发现早治疗。”
“只是事态到了这一步，神仙来了也无法挽回。”
“说真的，我真不知道咱们医院新引进的设备到底是好还是坏。用什么人工智能来辅助我们诊断，真的是太荒谬了！”
忽然，一道议论声飘进两人耳里。
季语棠听清后脚步一顿。
另一人道：“是啊，谁知道这人工智能靠不靠谱。总没我们人脑来得实在啊，好歹我们都有专业的判断力，让那种靠代码写出来的程序来诊断病因真是个笑话。”
“就是，如果人工智能能代替人脑，那还培养医生做什么，干脆把我们都辞退，换ai来工作，这样还能省一大笔钱呢！”
“今天咱科室发生的事情就是一个典型，就是因为是机器诊断的结果，所以家属不相信。下午在这大闹呢。”
“是啊，这机器还是没真人可信度高....”
.......
他们的对话清清楚楚传递到了二人耳朵里，听完这些怀疑的言论，季语棠早已脸色煞白。
陆恂则注意到她的神情，张了张嘴想要安慰。
季语棠喃喃自语：“可是我外婆就是因为医生误诊才失去最佳治疗机会。”
她所希望的，不过是用人工智能辅助医疗检测，提高病因的准确率而已。
怎么到头来还要被人吐槽‘不如真人’，它本来就是辅助系统，没想过取代真人，也不会取代真人。
“你没做错，我们都没做错。”陆恂则犹豫着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肩膀，以示安慰，“发明这项成果需要耗费无数精力和经费，不是专业的人看不到它的专业性。”
“所以无需和他们在这一方面计较，我们只要确保这项发明真的给人们带来了便利，这就是我们最大的成就。”
季语棠从来不是听到风言风语就被打趴下的人，很快她便想通。
对担心她的陆恂则扬起一个笑脸，“是！”
“从景阳镇到嘉市，我们的这项壮举可能提醒了无数人，挽救了无数个家庭。”
“我凭什么因为他们的话感到丧气。”
“他们看惯了生死，自然不懂‘希望’对于一个家庭而言是多么重要。”
想到这里季语棠心情放松，“我只要确保我问心无愧，做到极致就好！”
没错，她一直都是这样的性格。
从不气馁，从不妥协。忧伤一会儿又会自我疗伤，最终恢复元气。
陆恂则低头看着她，和她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笑了起来。
季语棠眯了眯眼，势在必得：“好了！这里的事情我们了解过了。接下来就去找吴女士协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