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天昭一下山便先去了之前和无衣见面的地方，显然那九尾白狐并没有继续等在那里。
他心中不免有些失落。
这是他自闭关修行以来第一次下山，虽然有任务在身。
但还是想着先去见一见这些年在山下唯一挂念的小狐狸，满心期待结果却扑了个空。
天昭深呼吸，快速调整了状态。
或许无衣只是贪玩跑开了，不如等自己完成任务再去找他。
说到任务，天昭想起临下山前师傅交代的话：‘山下白云观近一年，时不时会出现一股黑气，恐是有人在观中修炼了禁术。’
因天昭主修丹道并不擅长术法，所以这次任务等级并不高。
白云观和太白山算是附庸关系，白云观选拔有悟性的弟子到太白山修行。
太白山会出手帮白云观解决一些周围作祟的妖怪。
也因此太白山上都是如天昭一般拜了山门的，而白云观中多为还没有开悟的普通道士。
天昭一路走来，听到了很多关于白云观的传说。
有人说白云观半年前住进来一位女菩萨，只要在观门口磕三个响头，许的愿望多半就能实现。
这女菩萨为人和善，总是拿出财物救济穷人。
还有另一个版本。
也有人说白云观半年前出了个妖道，终日以血炼药，以活人为祭。
从那之后白云观就被黑气笼罩，大老远也能闻到一股血腥味。
天昭将信将疑，总觉得这些话中都少了关键的细节，真相到底怎样还是需要到观中仔细调整一番。
心中如此思索着，向前走了不久，便远远的看到兀自立在城郊的白云观。
之前这道观也算是盛极一时，怎的现在看上去如此破落。
说是破落，倒不如说落魄更合适。
这道观的外观，虽然看上去没有太大变化，
但可能是有段时间没打理，墙边的墙皮已经脱落，有些地方甚至长出了野草。
想起路上听到的传闻，不管是哪一个版本，时间不约而同的提到了半年前。
看来这道观的确在那段时间发生了某种变化，从那之后便再无人打理。
天昭来到道观紧闭的大门旁，本想敲门，但手刚刚放在大门上，木质的大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这股力并不是来自天昭，倒更像是有人知道天昭要了，将门从里面拉开的。
天昭犹豫片刻，变得谨慎起来，院子里明明没有人，这门怎的就自己开了？
他绕过已经有些发旧的照壁，来到院子中间，院内看上去比门口还要破旧一些。
原本种植的植物很多都已经枯萎，甚至可以看到地上的砖缝里长出了一些刚刚冒头的小草。
从走进道观一直到天昭站定，都没有遇到一个道士。
这道观好像有些太安静了，之前白云观的道士没有一百也有五十。
如果按照路上听到的传闻，这道观中不管住着的是人是妖还是菩萨，总归应该有生活痕迹才对。
怎么现在看来像是已经荒废了很久的样子。
天昭依然不敢掉以轻心，他探索着向院子侧面的厢房走去。
和在大门口时一样，天昭手还没有碰到门，厢房门就自己打开了。
同样的事情发生了两遍，饶是天昭已经炼气中期，还是紧张内心起来。
他试探着一只脚踏进厢房内，现在是白天，但屋内看上去却格外阴森。
窗户像是被什么东西遮挡住，没有光线的屋内很昏暗，只能勉勉强强看清楚房间构造。
正对大门摆放着一张八仙桌，桌子的两边是一对太师椅，桌上摆放着红色的蜡烛，两边纱幔也是刺目的红色。
天昭正犹豫着要不要进屋内，耳边突然响起一个千娇百媚的声音：“呦~好俊俏的小道士。”
那声音离天昭的耳朵极近，但是却来自他身后。
刚刚自己就是从那个方向过来的，明明没有看到任何人，现在是谁在他的身后说话。
天昭全身上下的汗毛都立了起来，他紧张地手心出了一层薄汗。
正待要回头，那声音再次响起：“你在害怕吗？”
这次天昭听得很清楚，这分明是一个女人的声音，看来这道观中，真是进了女人。
他拔出自己腰间的剑，转身的同时，向身后刺去。
谁知就在瞬间，一缕红纱从他的眼前飘过，紧接着声音出现在了相反的地方。
“看你年纪不大，倒是个急性子。”
这次天昭转头，总算看清了对方的样子。
那是一名长相妖冶的女子，她身穿红色纱裙，脚上一双红色的绣花鞋，一头乌黑发亮的头发。
此时她已经翘着二郎腿，坐在了厢房正中间的其中一把太师椅上。
那红衣女子用手捻起一抹白色的火光，随手一挥点燃了八仙桌上的蜡烛。
屋内被照亮，天昭这才看清楚，屋内的装饰都是红色，那种想要穿透天的深红，映得整个屋子十分压抑。
仔细看甚至连地板都是红色的，地上还画着某种意义不明的纹路。
那女子媚眼一挑，眉眼含笑看着天昭：“你如果是来找这道观里的道士，那你来晚了。”
天昭手依然握着剑，心里暗叫一声不妙，看来这观中的道友已经遇害了。
女子见天昭并没有要走的意思，并且拔出了剑与自己对峙，也从太师椅上站了起来。
她身姿妖娆的向前走了两步，就在天昭考虑要不要和她起正面冲突的时候，女子对着天昭吐了一口妖气。
他一时没有防备，被这气息呛得连连咳嗽，瞬间感觉连呼吸都有些费力。
女子笑着说：“小道士，我是狐妖。你可知道狐妖最擅长的是什么？”她说着慢慢靠近，自问自答：“是媚术。”
紧接着，又是一口妖气，天昭已经无力抵抗，斜斜倒下。
“住手！！！”女子扶着天昭，正考虑怎么下嘴，一个声音打断了她的动作。
出声的正是一路寻着天昭赶来的无衣。
“呦~又来一个俊俏的小哥哥。”红衣女子调侃道。
无衣听到那女子的话，情不自禁的皱了皱眉头，再看看倒在她怀里的天昭，瞬间明白了怎么回事。
眉头也皱得更紧了：“放开他。”
红衣女子用自己的长指甲沿着天昭的脸部轮廓划过，最后挑起天昭的下巴：“你叫我放开就放开，你是他什么人？”
她说完，用暧昧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流转。
无衣一时不知如何应答，被女子这样的眼神看的有些不自在。
一进门他便嗅到了女子身上同类的气息，无衣索性水袖一挥显现出自己的狐耳和九条尾巴。
女子见状，手抖了抖，自言自语的念叨：“天狐……怎么可能……”
她口中的天狐正是狐中离修炼成仙最近的狐妖，他们的特征就是九条狐尾。
一般狐狸修行一千年才能抵上天狐的五百年。
但传闻中天狐一族早就被人类抓走烧死了，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看到对面的女子已然认出了自己的身份，无衣再次开口：“我说，放开他。”
看到无衣认真的表情，女子也收敛了笑意，她将天昭平放在地上，低头屈膝半跪下来：“不知道是天狐大人的猎物，得罪了。”
无衣见女子低头半跪着，没有过多怀疑，决定先上前查看一下天昭的情况。
谁知他这厢刚刚放松警惕，那原本低头行礼的女子却突然发难。
一只手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像无衣刺去。
没想到她会表面假装顺从，无衣将将躲过了这一击。
之后本能反手一掌拍在女子腰腹部，只是掌风就震的女人喷出一口鲜血。
她知道以自己的实力直接正面冲突，是打不过无衣的，却没有想到偷袭也没能成功。
想来对方这次是定然不会放过她了，女子化为原型——一只单尾红狐狸，用尽最后的力气从窗户跳了出去。
无衣自然无心去追，他抱起地上的天昭，进屋将人放在床榻上。
转回头在看屋内，这女人当真喜欢红色，这屋里的床铺、被子、床幔也一应是鲜艳的红。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进了成婚的喜房。
无衣见天昭似是在梦中挣扎，眉头紧皱，不肯舒展开来。
他伸手探上天昭的脉，这一下，让他暗叫一声不好。
天昭的脉象时而来盛去衰，状若波涛汹涌；时而又往来艰涩，如轻刀刮竹。
无衣忍不住向天昭的下半身看去，这脉象伤精啊……
他低头思考着，在山下这十年他多多少少也学习了不少东西，但偏偏这男女之事没有机会了解。
无衣思考片刻，恍然像是明白了，这妖气怎么进去的，怎么吸出来不就好了。
无衣慢慢闭上眼睛，嘴唇靠近天昭的唇，在马上就要碰上的时候，留了一线的距离。
深吸一口气，虽然肉眼看不到，但是有一股妖气正在缓缓的从天昭口中渡向无衣口中。
不久天昭便缓缓睁开了眼睛：“狐狸果然都擅长媚术。”
还没有完全清醒的天昭看着距离自己近在咫尺的无衣，大脑还没有转过弯来。
晕倒之前自己看到的明明是那个红衣女人，怎的现在变成了无衣的模样，而且还是成年后的无衣。
天昭转转眼睛，他看到周围像是婚房一样的布置。
难不成这是那女妖精的幻术，自己现在是在做梦？
天昭觉得自己‘梦里’成年的无衣，比小时候出落得更加俊美动人。
一双勾人心魄的眼睛，还是和无数次梦到的一样，但是表情却不想之前梦里那样严肃，拒人于千里之外。
此时的无衣微微嘟着嘴唇，低头倾身像是正要吻上自己。
天昭呆愣了片刻，手指因为紧张无措的揪紧了身下的被单，随后缓缓闭上了眼睛，等待着接受无衣这个吻。
谁知这与其说这是一个吻，却更像是在渡气，只是几个呼吸间，两人就分开了。
天昭将手放在自己的唇上，感觉自己的脸有些发烫，像是有些意犹未尽。
他看着已经起身站在床边的无衣，伸手拉上那纤细的手腕，手下的触感告诉天昭这一切都是真的。
“无衣？”天昭收紧手上的力道。
无衣看向自己手腕上握着的手，解释道：“别多想，我只是把妖气渡出来而已。”
说不多想，天昭自己都不信，刚刚贴的那么近，他甚至可以闻到无衣身上淡淡的香气。
天昭掐着自己的手心，好让自己快速清醒过来：“那个女妖精呢？”
“让她跑了。”无衣表面看起来很淡定，但察觉到天昭有些担心的样子，还是补充道：“放心，这附近的狐妖基本上都出自同一座山——灵狐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