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暑假两个月的紧急训练,倪述脱胎换骨,练出八块腹肌,眼神更加锐利有光,精气神明显和之前不一样。
这段时间,倪老爷子天天忙着出去给人做法事,二人的作息压根对不上,虽然还是住在同一个屋檐下,但算起来祖孙二人已经很久没交流过。
看看日历,倪述没几天就要出发去学校。倪老爷子这天特意提早回家,在路上买了只烤鸭,切了三斤卤牛肉,打了半斤白酒,打算祖孙好好唠嗑唠嗑,忆一下往昔,最好二人再抱头痛哭一番就更妙了。
刚一打开大门,就看到熟悉的身影扎着马步手上翻看着书。模样还是那个模样,但怎么看怎么不对劲又说不上来,倪老爷子琢磨了一下,举起桃木剑,大喝一声:“呔!何方妖孽?还不快速速从我孙儿身上下来!”
倪述及时挡住指向他的桃木剑,皮笑肉不笑:“您老怕不是糊涂了。”
这熟悉的感觉,嘶~没被调包。
倪老爷子丢下桃木剑,讪讪道:“这不是你这段时间变化太大,我乍一看没认出来,还以为你被什么邪祟附身。”
倪述早就适应了老爷子的不着调,现在干出认不出亲孙子这事,也只能说太正常不过。
他顺手接过倪老爷子手中的肉菜,计划着今晚吃饭再炒两个素菜就差不多。
滋啦。
蔬菜下锅爆炒,冒出油烟。
父母早逝,倪老爷子出去办法事经常一去三四天起步,简单炒几个菜对于倪述来说并不算什么难事。
倪老爷子中途偷偷凑到厨房,被倪述嫌弃碍事挤开。他老人家乐呵呵的一点都不在意,还挤眉弄眼,指了指在阳台cos雕塑发呆的狐狸,做出口型无声问道。
【需不需要去问尊驾要不要一起来吃点?】
倪述摇头否定。
【不用,他不吃这么健康的食物。】
咔嚓咔嚓。
正说着,坐立在地上的狐狸划开了一袋薯片,叼起来吃两片,然后继续看着窗外发呆。
一起生活了这么长时间,狐狸的喜好脾性被倪述摸了个七七八八。
嘴巴直,但没什么坏心思,处处在为他考虑。喜欢独处发呆,不喜欢去人多的地方。对食物偏好于工业化食品,在人类眼里越健康的,他反而越不感兴趣。
倪述都怀疑狐狸到底是不是伪神了,一点也不符合伪神的定义。不过还真说不准,毕竟倪老爷子这个人向来不太靠谱。
狐狸耳朵微微颤动,装作没有注意到角落二人的小动作。
难得的片刻闲暇不用带孩子,涂氿啃着薯片继续发呆,窗外是万家灯火,屋内弥漫着人间烟火,明明再普通不过的场景,涂氿看着看着又不知不觉魂游天外。
不久,倪述端菜出来,招呼倪老爷子坐下吃饭。
倪述是不喝酒的,他给自己泡了杯茶,就当陪着倪老爷子一起喝了。菜一吃,酒一喝,话就变多,但考虑到还有涂氿在场,祖孙二人聊天的话题克制许多。
大多都围绕着去大学前的准备工作,大学里的环境怎么样,未来大学几年生活的计划是什么。
涂氿又拆开了一个鸡腿,正考虑要不要识相换个地方,祖孙二人留个独处空间。
一连串铃声插了进来打断了二人的对话。
是倪老爷子的手机在响。
“啊?什么?走了!”接通电话,倪老爷子变得严肃起来,“……什么日子?我答应了……没空。嗯嗯,好好好好好,我会安排小述过去。”
倪老爷子扯着嗓子,跟电话那头商量了半天才挂掉。
“你还记得倪米那丫头吗?”不等倪述询问,倪老爷子主动开口,“她爷爷今天凌晨过了,算是喜丧。”
倪述对他们村复杂的亲戚关系向来理不清楚,只知道一个村都姓倪,每户之间都有或远或近的血缘关系,但具体该怎么称呼,他到现在还没有掰扯明白。
倪米算是倪述儿时玩伴之一,后来他们一家搬到县里后,就再也没联系过。倪米的爷爷,算是他们家一表三千里的远房亲戚,倪述以前不知道具体该怎么称呼的时候,一般也会跟着倪米喊爷爷。
“她打电话过来,让我们明天回去吃席。但主家的事还没有办好,所以我跟她说明天让你一个人去,”倪老爷子嘱咐道,“明天她哥会来县里接,你收拾一下东西在那里多待两天,可能需要你去帮忙干点事。”
不是什么大事,倪述应了下来,吃晚饭洗完碗后就开始着手准备东西。
最近倪述开始练画符,涂氿身为妖怪对画符这事不怎么了解,但是跟在山微身边多年,更别说还有后面那几世……拿本书教个刚入门的倪述还是不成问题。
倪述在收拾东西,涂氿就趴在桌子上给他批改“作业”,尾巴就相当于他的手,九条尾巴各握住一只笔勾勾叉叉,遇到不过关的,他还会在旁边贴心画上正确的图案。
改完了最后一张,倪述还在衣柜里翻找东西,地上放着刚刚从柜子里翻出来的大包。涂氿把纸叠放整齐,趁倪述没关注这边,跳进去试了试,发现大小正好可以装下一个他。
“就去吃一趟席,要装这么多东西吗?”小狐狸探出上半身,歪着脑袋,葡萄大的眼中满是好奇。
看到这一幕,倪述心下一软,揉了揉小狐狸毛茸茸的脑袋,抱出来放到床上。相处久了后,倪述也慢慢试探出来,只要别碰肚子,碰其他地方狐狸还是很好说话的。
他在包的夹层里塞了一些最近画得比较成功的符纸,解释道:“您待在这里面,我随身带着方便。”
涂氿接受了这个理由:“那放层毛毯,要不然我待着不舒服。”
对此倪述早有准备,掏出了前些日子网购的毛毯,涂氿亲自上去滚了一圈,确定柔软度没有问题后,才让倪述放进去。
倪述将毯子放进去之前还塞了不少零食,方便涂氿打发时间,然后再铺上毛毯,在另外一层放上了几件换洗的衣服。
见接下来没有自己的事,闲着也是闲着,涂氿又钻到了倪述给他准备的零食箱里,看还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最后在箱底翻出来几颗硬糖。
他坐在椅子上,扯掉糖纸,嘎吱嘎吱啃碎看着倪述收拾。
倪述正站着弯腰把充电宝和充电线放进去,上衣上爬,露出一小节劲瘦的腰身,可以看到腹肌的轮廓,都是他这阵子努力的成果。
爪子有点痒。
多久没有踩转世的腹肌了呢,涂氿陷入沉思。上世没见两面就死了、上上是个小孩、上上上世不是人……算算也有几百年了吧,不过现在突然提这个会不会像是在耍流氓?
“尊驾?尊驾?”倪述晃了晃手,狐狸尾巴也不摇,不知道在想什么。
“?”倪述回过神,尾巴又重新摇起来。
“尊驾,我能跟您商量个事不?”倪述欲言又止。
“嗯?”
“平日里只有我们两个还好,在外面人多我再称呼您为尊驾,是不是就不太合适了?”
涂氿点点头,示意倪述接着往下说。
“所以——方便告诉我您的名字吗?”笑盈盈的眼里,心思昭然若揭。
涂氿想也没想的拒绝:“你没必要知道。”总归就是不知道还能活多久的一世罢了,就算知道他的名字除了会多惹出些麻烦外,没其他作用。
“哦。”倪述失望垂下眼眸,语气充满落寞,“那我给您起个称呼,方便日常称呼,可以吗?”
已经拒绝了一回,涂氿也不好再拒绝第二次,他继续嘎嘣糖块不说话。
“那就叫——狐狸老师,怎么样?”
什么奇奇怪怪的称呼,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们还在什么羞耻play呢!
涂氿扑了上去,将倪述扑倒床上,咬牙切齿:“叫狐狸我都理解,为什么还要加个老师!”
“可是最近修炼都是您在教导我,您就是我的老师啊。”
少年垂着眼垂,眼角微微泛红。
装!又装!
涂氿这段时间头一次被气得这么狠,他一口下去咬倪述的脖颈,这是一个非常危险,独属于野兽狩猎的姿势。但倪述没有丝毫的惧怕,还在继续争辩:“我就觉得狐狸老师这个称呼很好啊。”
分明就是有持无恐,他不会拿他怎么样。
恃宠而骄!蹬鼻子上脸!
“滚!”
砰!
倪述被一脚踹出了自己房门,正好摔到客厅的沙发上,吓得起来喝水的倪老爷子水杯都差点摔掉。
“尊驾,我就当您同意了?”倪述回到门前询问,房间内没有传出任何声音,就连刚刚啃食糖果的声音也消失不见。
那就是默认这个称呼。
倪述摸了摸脖颈,连层油皮都没有咬破。
“你们这是发生什么?”倪老爷子担忧问道,最近不都相处好好的,今晚怎么突然闹起矛盾。
他看了一眼屋内,忌惮道:“你收着点脾气,不要惹怒到那位。”
“放心吧爷爷,没什么大事。”倪述堵住了倪老爷子的话,将剩下半句吞到了肚子里。
又不会要了他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