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咚”一声又把周虞从轰隆隆的回忆中拉回现实，周虞也不敢说哪里才是是现实。
不知何时雨已经停了，但风还刮着。
似乎要把整个城市吞噬。
她解开红色围巾点开那个官网：和陈励澍在阿姆斯特丹梵高博物馆寄明信片。
进门风铃清脆灵动的响声让丛央从书海里醒过来。
“嗨，周小姐早上好。”丛央笑着。
周虞回之一笑：“早啊，丛央。”
“或者，你可以直接叫我的名字。”
她们不由自主慢慢从陌生的店员与顾客的身份变成了现在为“三毛”而热的好友。
周虞如法炮制的让丛央取下了那张陈励澍拍的那张夜幕下的阿姆斯特丹的梵高博物馆。
然后登上了去往荷兰的飞机。
下午三点，她站在梵高博物馆前的绿草地上。
零散着的人们有的在草地上拎着布袋子看着书，有的带着小孩子吹泡泡。
灰棕色建筑上一个黑色的四方块标着：Van Gogh Museum
每一幅传世名作都在玻璃展示柜中存放着。
四周灯光晦暗，画作上却像是被注视着一般明亮，墨绿色和墨蓝色的墙面上印刷着解说词。
还有被展示着的梵高的油画盘。
被金色画框镶嵌着，周虞依旧带着红色围巾，她站在《麦田里的乌鸦》面前沉思很久。
有人说这是梵高生前最后一幅作品。
她不懂美术，也没有去过几个美术馆，上次看美术展是在798。
周虞没有租赁讲解，周围都是异国面孔，蓝眼睛金发的外国人，有的在说法语有的在说英文，有几个亚裔，他们讲话听起来不太像中文，或许是日本人，韩国人。
她只感觉很压抑，或者也有解脱，她不懂。
周虞不知道死后的世界是什么样的，她无数次幻想过在深夜，并为此经常无法入睡。
凌晨三四点起来站在阳台，静谧的夜里只有微乎其微的月光陪伴着她。
那种无法言说密密麻麻的恐惧接踵而来，一波又一波，或许作为当下生活还算安稳幸福的人来说这个问题的解法是想得太多读书太少。
但是她总想想起点什么，或者是明白点什么。
死亡这件事不是只有思想家才能思考的特权。
周虞听过梵高和提奥的故事，真金白银与懂得永远不会划为等号，她有些累了，可是她得先去寄明信片。
“小姐，你喜欢哪张明信片呢？”三层的售货小姐标准微笑，服务周到。
“《黄房子》、《向日葵》、《卧室》……”
周虞笑着打断：“《杏花》吧。”
这是梵高送给他侄子文森特的贺礼，那是新生、希望。周虞喜欢希望。
高中时周虞是个悲观主义者，思考生死问题是在《赤壁赋》里：哀吾生之须臾，羡长江之无穷。
无人不爱苏东坡，只有陈励澍不懂。
周虞想起突然摇了摇头笑了。
填好一粒沙书店的地址拜托售货小姐放进柜台旁的橘红色邮箱，紧了紧脖子上的红围巾便踏步走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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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来不管到了什么世界，资本家永不停歇。
售货小姐喊住了她：“小姐，你不写寄语吗？给家人或是朋友？”
周虞想都没想：“不用了，寄到这个地址就行了。”
这个世界她没有家人，没有朋友，唯一认识的人是陈励澍，可是他现在还不知踪迹。
周虞快要出博物馆的时候，想起了书店里那个活泼开朗又有些古怪最近“相认”的三毛迷小姐。
想了想还是回到了店里。
售货小姐正在投递，周虞抱歉地说：“我想我还是写点什么吧，给我的……”
她略停顿然后笑了：“我的……我的朋友。”
TO丛央：
但觉风过群山，花飞满天，内心安宁明净却又饱满。
周虞
她礼貌的再次向售货小姐表示歉意，然后步出博物馆。
今天是周五，博物馆会延长到晚上十点再关门，周虞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七点了。
她请也是从博物馆里刚刚出来的一家三口中的女主人帮她拍了与博物馆的合照。
那位白人女性帮她拍完过后，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奔向了一旁等待着的丈夫。
他们牵着一个蹦蹦跳跳的小女孩走远了，周虞依旧在原地看着。
落日又再一次如期而至。
周虞围着红色的围巾漫无目的地走在异国他乡的街上，刚才那个白人太太说旅游的话秋天来会很舒服，周虞觉得应该是对的。
因为阿姆的风竟然比北京更冷冽。
荷兰是自行车大国，路上经过她的人几乎人人都带着风。
晚上，周虞躺在酒店的床上订明早的回国机票。
她按短信上的攻略，关注公众号，关键字荷兰，果真出了一个链接，跳动到了APP store，还要再下载一个软件。
算了，八折呢。
看了68s广告以后，界面显示活动结束。
她咬着牙退出时，又显示：亲，仅需转发到三个好友聊天框为您助力喔！
是她在那个世界喜欢的爱豆代言的，忍了，虽然知道他们不会回复，但是她还是转给了三个朋友。
这次能享八折了吧，她松了口气去敷了面膜。
回来的时候，那个软件红色的页面和她爱豆再不能帅的明晃晃的笑容下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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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个周虞快忘记的头像：备注是陈励澍。
他们是什么时候加的好友，周虞想起来是2012年7月份，陈励澍突然加了她却什么也没说，一直到现在。
其实他们以前有联系方式，但是后来她换了手机号，□□忘了密码也无法找回，就再也没有联系方式。
直到有一天陈励澍的微信好友申请。
朋友圈什么也没有，头像也用到现在。
对啊，她怎么没有想到给陈励澍发微信呢？他们明明有微信的。
而且，她找他是因为有正事。
聊天框里显示00:32分，肘子and鱼鱼鱼：陈励澍，看邮箱，你也来到了这个世界对吗？
周虞辗转反侧，灯一直亮到了凌晨两点，她发的那句话陈励澍一直没有回，一直到电量仅剩百分之二十的提醒。
她像是大梦初醒，赶紧熄屏充电关灯，还是打算全款买机票，毕竟现在她也算半个有钱人。
静静的黑夜里，四周听不到一点杂音，周虞闭上眼很久，还是睡不着，她听说这里的红灯区很有名，突然有了去看看的想法。
但是异国他乡一个人晚上出去总归是不安全的。
走在冷意刺骨的街上周虞想：这个世界的破解之法她的命运要掌握在自己手上。
就像科二考倒车入库，她就没听教练的话自己想的办法，万一死了就能达成回去的结果呢？
万一身陨就是破解之法呢？
好吧，这都是她想去红灯区看看的说辞。
夜幕下的阿姆和白天相比更有魅力。
运河边很热闹，熙熙攘攘的人群有不同的肤色，说着不同的语言。
蓝色的房子里泛着明黄色的灯光，湖面星光闪闪，整个城市既笼罩着人声鼎沸的热闹，也有刺骨寒天的清冷。
路边干枯的树杈上有很多星星灯。
坐着轮渡的人们围着木桌把酒言欢，有几对情侣在河边接吻，阿姆的风真的很冷，周虞裹紧了大衣。
穿过运河边后，人烟有些稀少。
周虞看着导航七拐八拐，她终于明白这座城市的人为什么这么喜欢骑自行车了。
路灯底下静静地站着一个男人，马丁靴、飞行员夹克棉服、牛仔裤，一身美式穿搭。
今天他的手里应该拿着一杯浓缩美式，但不知为什么周虞还是感觉他手上有一根手杖。
范先生依旧淡淡的笑着，他今天戴了一副黑框眼镜。
周虞感觉他今天的笑有点刺眼，有点寒意。
“周小姐，你要去哪里？”他不咸不淡地说。
他很高，很有压迫感，周虞脚下红砖砌成的街道有些冷硬。
周虞不由自主紧张起来，有点像被老师抓到上课开小差，但是这个人又不是老师，她渐渐底气足了起来：“我——”
然后斩钉截铁地说“我要去罗森买点关东煮。”
“好啊，我陪你去。”范先生利落的回应，伸手示意她往前走。
周虞往前走了两步突然回过神，终于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范先生，我又不是你的犯罪嫌疑人，你让我去佛罗伦萨我也去了，你让我来荷兰我也来了，其他的你就管不了了吧。”
范先生一直看着她气急败坏说完，眼镜片上折射着街边霓虹灯的余光。
他推了推中间的镜框，还是那副在周虞眼里欠揍的样子。
只不过语气比以往更冷漠：“周小姐，我希望你不要想着别的逃离这个世界的方法让自己置身于危险之中。”
这是他代替这个世界对她的警告，周虞感觉得出来。
他看起来并不想等待看到周虞的反应：“而且，如果你想去便利店我想Albert Hejin更方便。”接下来的话他没说，因为他们都知道。
因为在阿姆斯特丹是找不到罗森的。
周虞沉默着，范先生摁了摁手中的车钥匙：“我带你去个更好玩的地方，比你想去长见识的橱窗更值得。”
周虞依旧沉默着，一动不动看着地上。
他顿了顿，也意识到自己的语气没那么让人容易接受，放软了语气轻声道：“周小姐……如果我刚才……”
“范先生，我以后能叫你烦先生吗？”周虞抬头问他。
范先生给她打开副驾驶门做了个“请”的动作，停顿半刻后挑了挑眉：“当然可以，轴小姐。”
不得不说干他们这行应该挺赚的吧，这位神秘的范先生开了一辆黑色的气场十足的宾利，周虞坐上去的时候突然觉得这才是生活。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识时务者为俊杰。
回国以后周虞决定要抄录三十遍《心经》。
这两天在思考一个职业，警察局招保安吗？
我如果应聘上了，半夜躺门口睡觉，周围二十个手机三百条金链子。
也太安全了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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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五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