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瑞安很谨慎，走一会就会观察一下，没有留下脚印。他先是逛了一圈三楼，确定这个城堡有两条楼梯，呈现出对称结构。
三楼的房间大部分是空的，没有陷阱也没有藏宝，似乎全是和他住的房间差不多的卧室。
当然每一间都和囚笼一样，条件真的很糟糕。
城堡这种结构，总是从外面看更美丽，里面的采光一点也不好。所以墙壁上有许多许多的灯台，里面如果倒满煤油，应该可以燃烧照亮走廊。
艾瑞安很随意地逛完了三楼和四楼，觉得有点奇怪。
魔王城太空空荡荡了，作为最终boss的刷新点，这里没有小怪，也没有足够多的奖励。
就像是还没来得及填充一样。
环境氛围感倒是很好。
到了五楼，艾瑞安才看见一些外形金灿灿的大宝箱，是品质最高的那种，往往只出现在一个重要迷宫被攻略后的奖励房间。
他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很是心动。
但是万一开了宝箱，被魔王发现怎么办？
艾瑞安关上门。
又打开。
管他呢，先看看宝箱里面有什么。
艾瑞安挑了一个看起来又大又华丽的宝箱，明知道现在魔王城里没有任何人，还是猫猫祟祟地往左右看了一眼。
打开。
一阵耀眼的金光过后。
宝箱中浮出一堆金币。
一点趣味性都没有，不如魔药、宝剑、书卷和漂亮宝石。
要不……再开一个？
那点微妙的兴奋很快被压下去，艾瑞安知道全开了有点太花费时间。魔王城终究是很大的，他想要尽可能把每个房间都看一眼。
又看着手底下的宝箱，略一思考——他对那封制作感言有点兴趣。
如果是别的地方发现的，他肯定就直接拿了，但这里是魔王城，他并没有真的打败魔王，这些东西算不上是战利品。
他大概只是个小偷。
所以先揣上，之后伪造一封信放进去。
拿了信，艾瑞安开始往下走。
二楼有一些东西，但都是杂物，一楼更是只有大厅，还有一个看起来更像是装饰品的王座——谁会在自己家中间放王座嘛。
这真的很奇怪。
地板上还有他昨天丢下的宝剑，艾瑞安只看了一眼。
艾瑞安能感觉到，魔王城里没有什么真正生活的痕迹，就像这里连一床真正的被子都没有。一楼看起来是魔王开会的地方，但这里也没有任何其他的下属。
他更加确定了一件事。
如果这里是个最终关，那么……
根本没有做完。
可能做游戏的人也意识到了这点，所以才会安排一个特别强、不想打架的魔王，看见他过来就把他扔出去。
这不是个好消息。
如果说游戏没有做完，那么两年前他感觉到的，名为玩家的存在是什么？要知道，是玩家离开了，他才醒过来的。
那是内测玩家？
游戏做完以后，玩家会回来吗？
那时候他还能拥有这句身体的所有权吗？
他面无表情地在一楼坐了一会儿，当然是坐在王座上，这里没有其他的地方可以休息了。
要去地下室的时候，艾瑞安看见了角落里一团毛茸茸的东西。
是那只躲雨的丛林野狼。
毫无疑问，它是昨天的小动物里面最可怕的那只，所以在雨停之后，其他的小东西都已经跑了，只有它毛发干了以后还在角落里睡着。
此时此刻它已经醒来，却不敢动，非常小心翼翼地看着艾瑞安。
和魔王不同。
勇者从来不招动物喜欢。
艾瑞安自有办法，他直接站起来恐吓：“不许动。”
游戏里的小动物有基础的智能，能听懂一点人话。
当然也能趋利避害。
灰色的野狼瑟瑟发抖。
少年只是看起来非常柔弱，惹人怜爱，实际上很凶，抓着它一顿威胁。在林子里几乎没有天敌的野狼被吓得够呛，动物的本能告诉它，不听话它可能会立刻变成一张皮，骨肉分离。
和看起来凶狠的魔王不同，这个看起来无害的少年绝对能漠然下手。
艾瑞安只裹了一件毯子，想要体面地抱着它很艰难，只能半跪在地上，手指陷入毛茸茸的皮毛里面，一下一下地抚摸着。
狼夹着尾巴，发出了呜呜的声音，哪怕艾瑞安摸它三角形的耳朵，它也不敢反抗。
这个很可怕的人对它说着听不懂的话。
“你是假的。”艾瑞安认真道，“你是一段程序。”
狼瞪着眼睛，瞳仁小，看着像翻白眼。
它肯定是听不懂的，艾瑞安也不介意，继续说：
“我也是。”
“我们是一样，所以你不用怕我。”
似乎有一滴水珠落下，沁入狼的毛发。但当这只年轻的灰狼抬起头，却只看见艾瑞安面无表情的脸。
艾瑞安把它扔下了。
在魔王城探索果然是对的，他决定去看看地下室。
地下室的完善程度要高很多，楼梯的墙壁两侧都有火把照明，应该是有某种魔法或者神秘程序的力量，让火把可以一直燃烧。
艾瑞安突然回过头。
他看见一个毛茸茸的脑袋，绿色的眼睛。
丛林野狼在后面跟着他。
只不过离得稍微有点远，似乎还是怕他，不肯离得太近。
艾瑞安并不在意。
地下室的房间不多，但都很有内容，看来魔王平常就住在地下。
各种各样的书籍填满了房间。
书桌，椅子。
艾瑞安打眼一扫，看到了很多很多魔法书，或许这里的藏书堪比图书馆。
他有些意外，没想到魔王是那种私底下很爱读书的人。
艾瑞安离开书房，又来到楼梯口。
地下室比他想象的要大，黑黢黢的楼梯往下，看起来没有尽头。
他要继续往下，却听见身后的低吼。
艾瑞安挑眉，心想这条野狼突然搞什么，魔王城难道有肉骨头吗？
但他很快就听见了来自上方的声音。
脚步声。
魔王回来了。
……
上午。
魔王离开了勇者的加载范围。
游戏嘛，总是会有各种各样的偷懒时刻，比如加载范围永远围绕着玩家视野的极限，绝对不会让玩家发现任何异样。
因此艾瑞安并不会知道，魔王并没有去任何的商店街。
他只是来到了一个较远的森林角落。
手指微微一动，凭空制造了一些衣物套装、生活用品。
想了想，又制造出了非常高品质的食物，还有饮品，全都是可以永久保鲜、吃了可以回血回饱食度的好东西。
而后，魔王将这些东西收纳入一个储物工具，开始往回走。
他就像一个装模作样出去打猎的饲养者，非常心满意足，甚至已经想象到了艾瑞安亮闪闪的眼睛。
不过魔王走了两步，突然回过神。
等等，他干嘛要做这些。
勇者确实被他搞失忆了没错，但他专门跑出来给勇者弄衣服、弄吃的，这不对吧。
他似乎是魔王来着。
魔王开始反思自己。
他昨天确实看艾瑞安可怜，所以把人收留了。但是今天不就应该说正事儿了吗？
把勇者囚禁起来，一直关到他研究出恢复记忆的办法。衣服什么的，根本没必要出来弄新的，旧衣服晒晒就好了。食物的话也没必要弄那么好。
不知怎的，他突然想起了艾瑞安今早的模样。
一种微妙的烦躁涌上心头。
纤细的、一只手就能轻松握住的小腿。
毫无疑问，勇者的身体素质非常好，柔韧性极佳，单纯的力量也很强大。只是失忆了，大概率连使用自己身体的办法都已经忘记。
所以，往他的手腕或者脚踝上套上一根锁链，应该是有用的。
见面的第一眼，魔王就知道自己真的很喜欢艾瑞安这张脸。
但是被这张脸迷住实在是太不应该了。
还是应该公事公办一点。
他看了一眼手上拎着的东西。
算了。
弄都弄了，再扔了那也算浪费，拿回去，然后将勇者关着。直到他解决掉失忆的副作用。
考虑到失忆的勇者很乖巧，他可以稍微布置一下囚笼。
魔王就这样极快速地往回走。
他不知道，艾瑞安此时根本没在自己的房间里，而是到处游荡，每一个房间都要看一眼，充分发挥了探索欲和好奇心。
魔王就这样发现了艾瑞安不在三楼的房间。
他能去哪？
逃了？
要是恢复记忆，羞耻到直接逃走，也是挺正常的事，但一楼分明还留着勇者的宝剑。
魔王眯了眯金色的竖瞳。他想到了一些不妙的可能性，而且这座城堡里确实有些地方他不太想让人看见，比如地下二层。如果勇者误闯进去——
他快步走向通往地下室的楼梯口。
而后脚步一停。
楼梯的转角处蜷着一团东西。准确来说是半蹲着靠在墙上，毛毯松松散散地裹在身上，露出大半个肩膀。艾瑞安侧着身，脸埋在膝盖和臂弯之间，白发从肩头滑落下来。
他看起来很委屈，而且魔王注意到，毛毯被扯破了。
少年抬起头，粉色的眼睛从白发后面露出来。
瞧见魔王，眼神立刻亮了。
“你回来了……”艾瑞安的声音很软，都有点颤抖，他往另一边一指，“这只狼一直追着我咬，好吓人。”
野狼：“……”
魔王：“……”
魔王皱了眉。
狼咻得一下窜走了，而艾瑞安站起身，受惊似的跳过来抓住魔王的衣袖，又吃痛地轻轻吸了一口气
魔王注意到他是单脚站着的。另一只脚的脚踝泛着不正常的红，似是扭到了，小腿上还有几道抓痕，看起来是真被欺负得很惨。
失去记忆的勇者，根本没有任何危险性。
而他居然还想着把勇者囚禁起来，以防万一。
魔王轻轻拍了拍艾瑞安的背：“没事了，没事了。”
他先是确定艾瑞安没受什么伤，脚踝也没真的扭着，只是可能吓坏了。放下心后，语气稍稍有些责备：“你留在房间里关上门，狼怎么样都不会破开门的。”
一边说，一边牵着勇者上楼换衣服。
艾瑞安低着头：“我听到下面有动静，以为是你回来了。”
魔王：“……”
天哪……
这未免也太乖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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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四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