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魔阵搭建的速度极快,所有人都准备就绪,祭阵者跨前一步,全身灵力汇聚在法器之中,他们的身体散成点点亮光与法器合二为一。梼杌的吸收也到了最后阶段,兽爪撕破皮肤而出,他正在逐渐变回原形。
梼杌没有把握在伏魔阵下存活,但他能斗不退,嘶吼着就朝上奔去。伏魔阵吸收完全,化成一只金色凤凰向下俯冲,火光和魔气碰撞,不仅带来巨大的波动还伴随着刺耳的鸣叫,不少修士开始七窍流血,他们慌张地擦拭自己的血迹,衣服上早就干涸的血迹再添一笔。消耗的灵力已经到达极限,剩余的凤凰只能燃烧妖力,妖力每燃烧一分他们的身躯就缩小一寸。
整整一刻钟的轰动后,秘境之中陷入诡异的死寂,只有护盾的火焰会发出细小的灼烧声,枭澜生将人聚在一起,她放出神识,确保秘境里除了他们空无一物才说道“走吧,出去解决这个秘境。”
失去主人的秘境变得脆弱不堪,轻轻几击结界就开始破碎,隐约能看见外面刚刚升起的朝阳。伍清徐失神望着阳光,手里拿着鹤归的遗物“我们真的...赢了。”比欢呼更早到的是眼泪。
众人使劲朝着出口飞去,枭澜生却感受到一股微弱的波动,使劲撞开旁边的枭泽汐,她们原先呆的地方突然张开血盆大口,梼杌伤痕累累的头就那样突兀地出现,嘴里还喃喃着“吃了,都吃了。”他的神志已经不清,只剩下最原始的凶性。阳光照到了他身上,血色眼珠机械的转动,随后紧紧盯着外面,眼里贪婪毫不遮掩,枭澜生顿觉不妙“它要出去,阻止它!”
濒死狂暴的梼杌的速度难以企及,眼看着它就要冲出结界,几道锁链突然从秘境深处出现,禁锢住了梼杌的四肢,它无能狂怒却挣脱不开锁链。一黑一红两个身影顺着锁链而来,一个是双手画符,口念法咒的白发男人;另一个是黑发金眸,手甩锁链的青年。
枭澜生只认得黑发青年,正是刚刚消失的枭泽铭,更准确来说是回魂到他体内的归梧。另一个有些眼熟,和沈华有些相似,但气质大不相同,来人更加清冷、肃穆。
归梧展翅几下便到了梼杌身边,锁链套入它的嘴里引起它剧烈反抗,他转头对沈华喊道“快点!”沈华飞身定格空中,嘴里念念有词,身前出现一个巨大旋涡,归梧使劲一击将梼杌扔了进去,旋涡不断吸着它令它难以动弹。沈华逆转心法,梼杌的身体开始破碎,最后变成灵力被沈华吸收进体内。收尾结束,二人均耗费大量精力,两眼一闭往下坠去,轩辕裴和宋安仁自黑暗中现身稳稳接住二人,脚尖一点落到最近的凤凰背上。
班恒城驻守的修士一大早就听见秘境内的爆炸声,随后就看见秘境上方开了道大口,好一会才看见他们飞出来,他们想上去接引却被外层结界挡住,只能焦急的等待。
众人稳稳落地,医修的状态相对好很多,他们搀扶着幸存者往外走,枭澜生的时间也快到了,她只能叫来枭泽汐“汐儿,接下来交给你了,我得赶紧赶回凤凰岛。”枭泽汐点头,剩下的魔气她一个人足矣对付。
伍清徐接过轩辕裴肩上的沈华,白发遮住了她的视线,她挪动到宋安仁身边“小师弟,这是怎么回事?师尊怎么变成这样了?五师弟怎么复活了?刚刚那个人是谁?”疑问盘旋在她的脑中,短短一小会真是天地巨变。宋安仁回忆起刚刚经历的真是出其不意。
秘境开始崩毁时他陷入了短暂的混沌,再睁眼就发现他们处在一处小空间里,轩辕裴正在治疗枭泽铭的外伤。他揉揉自己酸胀的脑袋,转头四顾却看见了晕倒的沈华,他挪动到沈华身边把脉,好在人只是昏迷了,宋安仁松了一口气,转而看向轩辕裴“夫子?国师?轩辕裴?还是该叫你其他的?”
轩辕裴此刻的意识已经被系统顶号,系统开口回到“随意。”语气冰冷。
“为什么救我们?”宋安仁起身围着空间打转,密不透风,看不出一丝缺口。
系统机械的回答问题“你们是世界的关键,不惜一切代价保护。”宋安仁没有听明白,但是还是识趣的没有追问。他再次抛出问题“如何杀死梼杌?”
“伏魔阵,神,仙。”这次系统的回答非常简单,宋安仁思考,随后下达指令“解决这三个条件,消灭梼杌。”从这几句对话中宋安仁就察觉眼前这个轩辕裴不是本人,这样公事公办毫无感情的回话他只在傀儡身上见过,不过这个傀儡似乎比平常的傀儡更博学。
系统卡顿了一下,随后果然起身来到沈华身边,他拿出断裂的烛龙,将之炼化成灵力,精纯的灵力汇入沈华眉心,他像是受到了什么巨大冲击,身体竟然开始痉挛,宋安仁大惊,立刻上前控制他,但他力气太大了,直接把宋安仁弄得手忙脚乱起来,宋安仁大吼“这是怎么回事?!”
顶号时间过长,链接开始不稳定了,语气都多出了机械感,断断续续的回答“失忆...回忆...黑龙...复苏...”话还未说完系统彻底下线,轩辕裴摇晃自己的脑子,被顶号的感受属实难受,晕乎乎的,一睁眼还看见一个不知名人在地上不受控制的扭动。
“要吓死我啊!”轩辕裴抬手慌张后退,却又不小心踩到了枭泽铭的衣摆跌倒在地,宋安仁见他这个反应也意识到轩辕裴回神了,可惜不能再套些有用事情。
在一好会儿尴尬对视后,地上的沈华开始恢复正常,头发渐渐变白,五官似乎也更加俊朗,年纪看着也大了些。
轩辕裴接到系统指示去试探沈华鼻息,很好,他还活着。沈华缓缓睁开眼睛,眼神并未聚焦他有些不习惯光亮,他撑起身子看着宋安仁,带着疑问问道“安仁?”
“师尊。”宋安仁回应他的呼喊,沈华似乎有人不认人了,难不成刚刚那几下打乱了记忆,他伸出两根手指比划道“师尊,只是几?”
“我是记忆混乱,不是痴傻...”沈华掰下他伸出来的两根手指,无奈的回道,他刚找到记忆实在有些混乱,但他在晕倒前似乎在诛魔。
系统在轩辕裴脑中说道“宿主,还差一步,请去枭泽铭身边,按我说的做。”轩辕裴听话地站到枭泽铭身边,系统蓝色的光芒一闪,枭泽铭身体迅速修补,他缓缓睁眼,眼瞳已经是金色,强大的神识扩散“吾在何处?”归梧不像沈华是失忆,他是直接回魂在身体里,无法享有身体的记忆,因此对于自己的苏醒非常的诧异。
宋安仁见他苏醒立刻上前,却在看见他金色的眼瞳时定住脚步,警惕开口“你是谁?”
归梧歪头“吾是归梧。你既然能唤醒我,怎么会不知道我的名讳?”他起身活动筋骨并问道“发生什么事了?”宋安仁见他没有恶意,自己又是全场最清醒的人,只能由自己讲下最近发生的事情。对面两人听得齐齐皱眉摇头。
“后世竟然弱小至此?仙道初立的仙可是和神齐平的存在,现在居然比不上神族了...”归梧心疼的捂住心口,总觉得自己的劳动被浪费了。沈华倒是好些,还自我介绍了一番“我是千年前的仙门门主,仙门在那时已有衰微之势,没想到如今...哎。”他摇头叹息。
宋安仁抬手打断二人的伤心,说道“两位,能不能先去帮忙,把梼杌先弄死。”
“难,我现在实力十不存一,顶多伤到他皮毛。”沈华失望的回复,而枭泽铭则很乐观“伏魔阵成了,梼杌只会被轰的百不存一,小子,你们后世有没有研制出简易版伏魔阵?”他抬抬下巴看着沈华。对方思考良久后运转自身心法——混元心法,它在被研制出来就是为了伏魔。运转心法的修士可以吞噬魔族,将魔气和自身灵气形成循环,虽然寿命大大减少,但的确在仙魔大战时发挥实力。魔将和魔君需要修炼混元心法的修士以身祭伏魔阵方可击杀,因此仙门分裂后的混元门特别孱弱,常常过着被接济的日子。
三人之间互通完有无立刻决定好方案,系统将归梧和沈华放出了空间,轩辕裴和宋安仁等在空间中准备随时支援,好在梼杌已经半死不活,全力之下几招就彻底让它消散。
“事情就是这样。”宋安仁把刚刚的事情都讲给了伍清徐听,她突然觉得宋安仁身边的人似乎都有隐藏身份,这么一看小师弟也是很幸运的人。
班恒城的灵力充裕,因耗尽力量而晕倒的二人也很快苏醒,沈华拍了拍伍清徐的肩“为师醒了,放为师下来吧。”伍清徐二话不说就将人放下了,快的沈华差点没站住“倒也不用这么急。”一边的归梧其实也醒了,但是还在装晕倒,想多在宋安仁身上呆着,但他这点小心思被沈华发现了,他抓住归梧的肩,眼神坚定的看着归梧“前辈,我知道你已经醒了,晚辈恳求你帮忙解决这个秘境。”他刚刚用神识扫了一圈发现凤凰族人都有受伤,得为他们找点助力。归梧闭着眼啧了一声,只能不情不愿地下来。
“知道了,知道了。”归梧站稳后就扎起自己乱飞的头发朝枭澜生而去,走了几步转过头来盯着沈华看,最后叹了口气“你和你的伴侣都是逃脱幽冥的人,幽冥迟早会找上门来,保重吧。”说完才潇洒离开。
伍清徐和宋安仁呆呆地一齐转头看沈华,伍清徐欲言又止,沈华倒是不怎么在意“陈年旧事,你们师尊我用的天地禁术,发现了被抓不是很正常。倒是没想到沈离...”
“沈离是?”宋安仁觉得很耳熟,沈华面色柔和了下来“那是千年前我唯一的弟子,我们互相有情,只是最后我受歹人蒙骗杀了他,明明我当时是回来和他道明心意的...”如此震天撼地的故事却被沈华草草讲出,自打他变了个样子后性格也变了,相比过去更生动且小动作更多了,刚刚讲事情会用手势比划。
“停停停,这个爱情故事暂时跳过,我很好奇师尊你是怎么变成先前那样,又变回这样的?”伍清徐抬手制止沈华爆棚的分享欲,她更为好奇那个天地禁术。
沈华低眉思考道“他死后我发现门内长老的态度、行为特别怪异,跟踪下发现他们拿他尸骨和魂灵炼剑,我悔恨不已,在仙魔大战胜利后自裁,却在自己房中醒来,手边多了一本秘籍,我就照着试了一下,果然用自己的一部分魂灵和修为换回了被禁锢在剑中的他,剑身由魔骨作成,只有修为顶天的魔族可以斩断,恰恰梼杌是魔亦是神,阴差阳错下放出了我。”好稀里糊涂的故事,伍清徐都不知道评价些什么。
三人正聊的困惑时,远处的结界散去了,转而化作金光涌向第一只凤凰,归梧并未遮掩自身样貌,金红色羽毛随风而动,周身火焰节节攀高,他拔下尾羽,羽毛随主人心意落在秘境之上,魔气被吸收进羽毛中,随着魔气减少,羽毛也越发黑红,直到最后彻底变黑。归梧上前叼起尾羽重新将它插回身上,视线扫过地上众生,轻轻叹气,金红翅膀大张,灼热气息席卷全城,归梧将火焰化作点点灵光撒向班恒,接受到灵光的生灵都感觉身体一阵轻松,原先潜伏在身体里的魔气也荡然无存,伤口都有不同程度的好转。
百姓以为仙人赐福纷纷跪下叩首,大喊着“多谢仙人开恩!”归梧听见这话凤眸微皱,却没有言说什么,只是传音给枭澜生道“离开。”随后振翅高飞离开了此处,枭澜生转头看向不愿离去的枭泽汐“此间事了就回家吧。”说完便带着族人离开了。枭泽汐目送他们远去,白甫鱼的伤势过重,她实在放心不下。
宋安仁犹豫着没有追去,他的实力尚且低微,还远不及枭泽铭,跟上去可能又要吵起来,他已经够累了,应该放他休息休息。沈华看出他的想法“想去就去,谁都不知道下次见面是什么时候。”宋安仁摇了摇头,此次能短暂相伴已经知足。
梼杌一行,死伤大半,妖族与仙门更新换代,班恒城由白灵暂管,待白甫鱼恢复后接手;地极城主由龙沈眠接任,百废待兴;赤渊朱术退位,新城主由民间选举;五岳城主病逝,少城主玄乎接任。沈华突破自身封印,实力重回仙境,世人尊其‘离舒仙尊’,逍遥门、御兽宗、药师堂、混元门合并为仙门,推举沈华为门主,陆羽为逍遥峰峰主,卓远为御兽峰峰主,孟当季首徒秋媛为药峰峰主,混元门并入三峰,仙门所有人修习混元心法,为三年后备战。
祭阵的生灵不会留下任何痕迹,他们会像风一样来无影去无踪,亲朋只能为其树立衣冠冢,埋下他们毕生所爱、毕生所念。伴随着锣鼓之声,落土盖棺。乌泱泱的人在坟前,弟子、亲朋,难得聚的齐全。
头七,城中百姓多在祭拜英雄,班恒城主府的人所剩无几,枭泽汐困倦的靠在白甫鱼床头,床上的人气息平稳。突然瓦片落地发出脆响,枭泽汐惊醒,眼睛中布满血丝,她警惕地朝门口走去,只几步门就被大风吹开,地上的尘沙吹进了她的眼睛,迫使她闭眼。一指定在她额前,她无力瘫倒在地昏死过去,昏迷前只见一全身漆黑的人影。
黑影靠近床上的白甫鱼,手搭上他的脉搏,魔气入体,似乎在寻找什么。魔气流转许久才在丹田角落发现一粒魔气,黑影二话不说朝那处输入魔气,它像个无底洞一样吞噬着,随后复苏在丹田内。黑影持续输入魔气道“梼杌,这是你复生的唯一机会了,如果一刻钟后你还没有抢夺掉这副身躯,我就亲自将你吸收。”
魔气的量已经超过了白甫鱼身体的承受范围,原先包扎好的伤口开始崩裂,皮肤渗出点点血珠。临近一刻钟时,剧烈的反应停止,身体恢复安宁,黑影起身朝外走去,只留下一句“跟上。”梼杌睁开眼,被昔日敌人所救,心中虽有不服但还是起身,刚掌控这具身躯使用尚不灵敏,只能颤颤巍巍跟在黑影身后,黑影见他这样也懒得再等,直接用魔气包裹二人离开。
白灵刚到城主府门口就察觉不对,立刻带人冲进府内,发现府内里里外外的侍卫都死了,当下顿感不妙,来到白甫鱼房间,只见枭泽汐昏迷在地,床上的白甫鱼不见所踪。剧烈的冲击令她意识昏沉,竟也晕倒在地,下属匆匆忙忙将两人送去医馆。
宋安仁和轩辕裴共乘一辆马车离开仙门,系统能量损失太多无法传送,宋安仁的储物袋和秘境一同消散了,全身只有一把归寓在身,马车还是沈华替他们买的,门内变动大,已经没有多余物资可以匀给二人。
一路上宋安仁试图询问轩辕裴的真实身份,但都无果,系统的存在是‘天道’的手笔,它不允许系统将自己的信息透露给世界中的人,一旦发现变会引来天雷。当轩辕裴开口只蹦出几个字时天雷便汇聚到了他们头顶,宋安仁察觉了那天雷的可怕,只能作罢不再探究。
二人在车上相顾无言,突然系统发出声音“凤凰族灭,主线开启,请宿主促成男女主相遇。”
轩辕裴手上的茶杯掉落在地,杯盏碎片飞溅,而他脸上的震惊难以收回。宋安仁疑惑地看着他问道“夫子,怎么了?”
“系统,使用千里眼!”他在心中对系统厉声喝道,系统迅速将视野投放在他眼中,轩辕裴直接将目光投向凤凰岛,只见岛上乌云密布,火红大鸟与一个黑影搏斗,只可惜实力落后,下一秒就被那人抓在手中,整个身体迅速干瘪下去,最后只剩一副皮囊,轩辕裴顿觉胃里翻涌,他抬手捂住嘴,又转换视线,却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枭澜生正被一个黑衣人掐着脖子,她嘴里嗫嚅着什么,黑衣人不耐烦地拿出一把剑捅进了她的丹田,随后他抽出长剑将自己的手又伸了进去,伴随着枭澜生痛苦的挣扎,一颗火红妖丹被取了出来,黑衣人满意的将其吞吃入腹,再接着同刚刚那人一样吸收枭澜生。就在此时,对方似有所感,一个转头直面轩辕裴的视线。
“警告,警告,受到未知攻击,已强行断开宿主链接。”断开的虽然及时但左眼仍旧产生了剧痛,轩辕裴一只手捂着嘴一只手捂着眼,轩辕裴此时精神波动极大,刚刚黑衣人转头时他看见了他的样貌,那是与宋安仁一般无二的脸,当他睁眼看见宋安仁时,他想起刚刚的血腥,再也忍不住跳车呕吐起来。宋安仁对他的变故惊诧,他连忙下车为他顺气“夫子,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轩辕裴腿还有些哆嗦,但他知道宋安仁绝不可能去灭族,他强压下心头恐惧刚要开口便感觉头晕眼花,系统声音响起“勿听勿言勿看。”话音刚落他的身体也落地了。宋安仁还没来得及反应人已经晕过去了,无奈只能将人拖上马车继续赶路“看来只能回去再打听消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