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画课一结束,画室里此起彼伏地响起整理收拾东西的声音。
常夏暄快速打包好画具,舒展了一下僵硬的腰背,然后与几个女学生同行,她们一边抱怨训练压力大,一边朝大厅走去。
刚走出大楼,身穿皮衣和破洞牛仔裤的蒋胥炜映入眼帘,他正靠坐在道路旁的机车上耍帅,这让常夏暄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同行的几个女生见此情景,微笑着朝她露出一副“不打扰你了”的神情,便与她告别了。
烦躁地收回视线,常夏暄径直朝蒋胥炜停车的另一个方向走去,奈何台阶才下到一半,蒋胥炜听见门口来往人群的谈笑声,转头朝这边瞧过来了。
当目光捕捉到正在下楼梯的她时,他的屁股立刻离开坐垫,大跨步朝她走来,阻挡了她的去路。
那天在街上意外撞见后,尽管蒋胥炜说的话透露了他想报复凌仪景的心思,但是常夏暄当时并没有太放在心上。
直到隔天中午,结束早课的她准备回家用午饭,却在门口被冷不丁出现的蒋胥炜给拦住了,她这才觉得自己想得太少。
蒋胥炜显然是摸清楚了她在附近的画室集训,所以特意来蹲点的。
他用那天用过的理由重新提出约她一起吃饭,她不假思索地以回家吃给拒绝了。
第二天早上,她刚来到大楼前,就看见蒋胥炜手捧着一束玫瑰花,形容懒散地在门口徘徊,发现她后,大步流星上前,笑容张扬地将花递出。
她只好借口说赶着去上课,花也不方便拿进教室,然后快步进画室了。
今天是第三次了。
常夏暄眉头轻蹙,嘴唇微向下撇,心里的不耐和厌烦越积越多,她每日画稿已经有够累的了,结果课前课后还得应付这种烂人。
对凌仪景不服,那就堂堂正正去较量,但凡他把放在使用歪门邪道的心思都用在学习和为人处世上,也不至于烂到人嫌狗厌。
常夏暄往左挪了一小步,企图突破蒋胥炜的拦阻,蒋胥炜看见她的动作,双脚跟着朝左横移,调笑着问:“你躲什么?”
两人来来回回好几次,常夏暄始终突破不了,于是压抑着怒气瞅着面前的人。
蒋胥炜视若无睹,放软语气发出邀请:“我都等你三天了,今天总该赏脸答应我一起吃饭了吧?”
“不必,我回家吃。”
“啧。”蒋胥炜咂了一下嘴,回答还是这般干脆冷硬,真是令人既气馁又窝火,他的脸色阴沉了几分。
那日,回学校以后,他向身边的人打听,问他们附近是否有什么画室,从同学口中得知就在会所旁边的一条街,有一个叫素然画室的知名画室。
隔天,他逃掉最后一节早课,骑着机车来到画室大楼前,站在外面等了半个多小时,学生们终于相继下课,陆续有人鱼贯而出。
他放眼在人群中寻觅,待找到常夏暄之后,便大步冲上前去,以好久不见的理由邀请吃饭,然后被拒绝了。
虽然十分不爽,但这是他早有预料的结果,所以没打算放弃。
第二日,他赶早去了花店,挑了一束新鲜的红玫瑰,照例骑车来到艺术中心,站在门口等待。
等常夏暄来了,他兴冲冲地迎上前去,还未将花递到她手上,她抛下一句“赶着上课,拿花不方便”,就扭头走了。
看着渐行渐远的背影,他愤怒地将花束扔到近旁的花坛,心里暗骂道:果然难搞,也就只有凌仪景才有心情这么热脸贴冷屁股。
今天又被拒绝了,这已经是第三次了,蒋胥炜心中郁气难平,不悦地咬着腮帮子。
沉默片刻,他勉强扯出一个笑容,退一步说道:“不和我吃饭也行,那让我开车送你回家,这总可以了吧?”
他想,既然注定拿不下,那么他就制造点关系亲近的证据,这样也能狠狠膈应到凌仪景。
“不必,我坐公交就好。”
干脆的回答落在耳边,打破他最后的幻想。
这一刻,蒋胥炜的怒气值冲破了临界点,脸上伪装的温柔假面彻底崩裂,他抬起手欲图去拽常夏暄的胳膊,大声吼道:“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话音刚落,“啪!”的一声,还未触碰到常夏暄胳膊的手被另一只横空出世的手死死钳制住,就像那天一样。
紧接着,冷冽无温的警告声响起:“离她远点。”
蒋胥炜下意识抬头向上看,目光与手的主人撞上后,他的瞳孔猛地震动,身体僵了一秒,旋即奋力扯动被桎梏的臂膀。
与此同时,常夏暄也顺着形成拉锯之势的手上移视线,等瞧清楚来人之后,她双眸圆睁,满脸惊诧。
方才,她一直在与蒋胥炜周旋,分不出心思关注周边的环境,压根没有注意到凌仪景是何时来的。
对了,他怎么会过来这边?
“呵,果然宝贝得很呢!”这么一会儿工夫,蒋胥炜已经从初时的惊惧中回过神来,他瞅了常夏暄一眼,而后与凌仪景对视,挑衅地说,“可惜人家不喜欢你呢!”
“哈哈!”被捏住的手腕顿时传来更重的挤压感,他却笑得更大声了。
令人不适的凝视和刺耳的笑声让常夏暄蹙起眉头,因着脱离了围堵困境,她得以注意周围的情况,这一看,发现门口往来的人群都在往这边瞅。
由于蒋胥炜的骚扰,这几日她承受了不少的打量和议论,而如今凌仪景的出现,无疑让情况变得更糟糕了。
目光触及到那些在看热闹的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她的脸颊开始发烫,只想找个地洞钻进去,真不知道之后会传出什么去,万一传进老师耳朵里怎么办……
就在她尴尬地回撤视线时,与凌仪景望过来的目光恰好撞上了,她忍不住责怪地瞪了他一眼,随即便抬脚走下台阶,朝着人少的一侧道路走去。
被瞪视的凌仪景体味到了常夏暄眼里的责怪,他下意识狠捏了一把紧攥着的胳膊,又移眸睨了蒋胥炜一眼,然后将手缓缓松开,沉声道:“去别处谈。”
“嘶——”蒋胥炜转着发红的手腕,活动着发麻的关节,冷哼一声后,到底跟着走了。
走到人少的地方,凌仪景转过身,面对蒋胥炜而站,他眸光幽暗深沉,声音冰冷地说:“离常夏暄远点。”
凌厉的目光如刀锋在脸上刮擦,蒋胥炜几乎就要认怂,然而心中到底怒气难平,于是将胸脯一挺,挑衅道:“如果我说不呢?”
他瞥一眼站在不远处的常夏暄,接着说出下半句话:“她目前单身,我有权利追求,不是吗?”
“她不愿意,你这是骚扰!”面前的人神色冰冷,黑眸深处燃烧着浓烈的怒火。
他回击:“那你也是骚扰!”
凌仪景的表情因这句话凝滞了一瞬。
沉默两秒,他朝前迈出一步,冷目灼灼地盯着蒋胥炜,咬牙切齿道:“若想对付我,就直接冲我来!”
好容易找到了软肋,蒋胥炜不愿就此妥协,他嘴角勾起一抹邪笑,出言威胁道:“你说……如果我把你和她的事告诉你的父母,会怎样?”
闻言,凌仪景的睫毛一颤,下一刻他轻笑出声:“我和她之间不过是我单恋而已,再说我这两年的举动他们真的会丝毫无所察觉吗,你觉得你说了会有用?”
这话令人无法反驳,蒋胥炜不甘地哼了一声。
两人五米开外的地方,常夏暄正迈步朝他们走来。
刚才的情况她不便介入,就只站在一旁观望,此刻她走上前去,在两人身边站定,想要中止这场闹剧。
“常夏暄!”在她还未找到合适的规劝措辞,蒋胥炜率先偏头朝她看来,他将她的视线往凌仪景身上带,劝告道,“看看,这个才是真实的凌仪景,那个永远温柔完美的凌仪景只是他的伪装,你不要被他骗了。”
蒋胥炜话音刚落,一只手拽住他的领子,他连忙抬手与之对抗,尽力不使脖子被勒住。
尽管他脸涨得通红,却在咯咯大笑,仿佛在向常夏暄验证他说的话一样,而围绕在凌仪景周围的气压越来越低。
常夏暄的情绪并未因蒋胥炜的话所扰,她面色沉静地抬起手。
她先拉下凌仪景紧揪着蒋胥炜衣领的手,然后仰头面对蒋胥炜,一脸正色,一字一顿地说:“他是什么样的人不需要你告诉我,我自己有眼睛会看,而且……真实的他要比你好一万倍!”
凌仪景不可置信地扭头,他定定凝注着常夏暄,女孩侧脸起伏柔和,嘴唇轻抿,目光坚毅,他那因为蒋胥炜言语挑衅所产生的坏情绪顷刻间被驱散了。
情绪缓和后,他将目光移到蒋胥炜身上,下最后通牒道:“记住我的话,离她远一点,否则我不知道我会做什么!”
蒋胥炜的怒气还未来得及发泄,警告声便砸进耳中,他望向凌仪景,见凌仪景面容冷硬无温,沉凝如墨的眼中翻涌着不容置喙的狠厉,不禁心头一凛,毫不怀疑这话的分量。
“哼!”半晌,他冷哼着后退一步,视线从两人身上扫过,到底不甘心地放了一句狠话,“就算没有我,你们也不可能在一起。”
说完,他朝旁迈开右腿,愤愤离去。
从落荒而逃的背影上收回视线,凌仪景侧头望着身旁的女孩,那双幽暗冰冷的眼睛顿时变得柔和,温声问道:“你怎么样,有被吓到吗?”
常夏暄抬眸与凌仪景对视,在他询问的目光下摇了摇头。
待情绪彻底缓和下来,她的思考能力也一同回归,于是想起一事,便问眼前的人:“你今天怎么过来了?”
说完,看见那双墨玉似的眼眸闪烁了一下,显然是心虚了。
常夏暄等着他解释,却只等来一片沉默,得不到回答,她眉头轻蹙,陷入了思考。
凌仪景答应过她不过来的,而他也的确遵守了大半月,可今天他一出现就碰见蒋胥炜,这是不是太巧了。
忽然,她脑中灵光一闪,心里有了猜测,于是盯着凌仪景的眼睛,求证道:“你是不是知道蒋胥炜在骚扰我?”
对面依旧保持缄默,看来果然如此了。
那凌仪景究竟是如何得知的?蒋胥炜挑衅主动告知的,还是从别的渠道……
片刻后,她想到某个可能,便脱口道:“你找人监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