具体经过已经了解完,四位女生簇拥着从办公室里出来。
路上,常夏暄、容秋桐和王诗雨不断安抚着那名女生,她们一直将她送到宿舍楼前,看着她进去了才转身离开。
从听到动静到现在,已经过去将近一个小时,马上就五点了,她们按照原计划,准备去吃酸辣粉,只是发生这样的事,先前的轻松不复存在。
出校园的路上,王诗雨气愤地指责道:“我之前就时常撞见蒋胥炜欺负江书昀,有两回还看见凌仪景和柳知许出面劝说,他当时住手了,结果没几天又去欺负人家,明明自己的行径惹人生厌,却见不得别人受欢迎,真是恶心至极!”
“别生气,恶人自有恶报。”常夏暄安慰道,父母溺爱纵容,身边人吹捧怂恿,自己又无知自大,以后他的错误会一步一步变得更大的。
三人评说间,不知不觉已来到校门口,出了学校,她们转身继续朝右走。
前行途中,常夏暄在对面奶茶店看见了那个今天她一直渴望寻找,却始终找不见的身影。
只见柯舒雪站在柜台外侧,她身旁是一个气质温润的男生。
常夏暄的眼睛顿时惊喜地张大,胸口腾起轻盈的温流,抑制不住地激动起来。
柯舒雪还在这里,且她满面春风、笑容明媚,这是不是说明那件事没有发生,她也没有被逼到转学。
前世,因为柯舒雪时常找机会与凌仪景说话、相处,两人不仅在学生群体里有传闻,就连老师也认为他们有情况。
不过介于两人都是好学生,且举止很有分寸,所以便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直到某一天,不知凌仪景的母亲从哪里听到了风声,她难得踏足学校。
这一来就恰好撞见了刚参加完会议,正同道返回教学楼的凌仪景和柯舒雪,凌仪景当场被他的母亲叫住。
接着,这位雷厉风行的女人眼神犀利地往柯舒雪身上一扫,旋即轻慢地挪开,再然后对凌仪景说了什么,最后留下柯舒雪一人,与凌仪景离开了。
当时正值课间,常夏暄站在走廊上吹风,便意外目睹了这一幕,后面的她就没看见了。
不过,根据学校后期的反应,学生之间的流言,以及凌仪景事后吐露的三言两语,也能拼凑出大概的情况来。
凌仪景是被他母亲带着去校长办公室了,她向校长提了柯舒雪纠缠自己儿子的事。
校长当即找了两个班级的班主任,而班主任又将柯舒雪叫进办公室谈话。
谈话期间,凌仪景解释了他和柯舒雪并无关系,只不过是在校级工作上有接触的普通校友而已。
柯舒雪则表示她确实对凌仪景心有好感,也曾数度主动亲近,但凌仪景始终不为所动。
谈话结束,凌仪景的母亲又与柯舒雪进行了一番简短的交谈,具体谈了什么虽然无人知晓,但依据情况和经验推断,常夏暄猜无非就是“认清自己的身份,你和他不是一个世界的人”“麻雀终究成不了凤凰,别做那些不切实际的梦”,这类尖酸的话语。
尽管之前,校园里就对柯舒雪主动追求凌仪景之事议论纷纷,但是因为两人才貌双全,所以看好的人不少。
可那之后风向便转了,凌仪景母亲的做法已然明确表明了态度,学生们随之说起风凉话,柯舒雪不堪忍受,最后便主动休学了。
那是常夏暄第一次亲眼见证凌仪景的家人对他人生的倾轧,她在局外亦感到恐惧和害怕,彻底明白为何凌仪景许多事情都悄悄隐瞒。
而柯舒雪,在那场风波过去一月之后,常夏暄从别人口中得知她转到其他学校读书了。
再有她的消息时,常夏暄已经大学毕业,她在电视上看见了那个曾经性格大胆直率的女孩,她变得安静沉稳,还是一如既往的优秀。
或许是常夏暄望向对街的目光过于直白,被身旁的容秋桐发现了,狐疑地问:“你看她做什么?”
“哦,没事,”常夏暄含糊地说,“就是瞧见眼熟的人,多看了两眼。”
说完,她停顿一秒,见柯舒雪与那清秀男生相处的氛围良好,忍不住好奇问道:“那男生是谁?”
“她的追求者。”容秋桐言简意赅地解释道。
王诗雨补充道:“唉……记得初中那会儿,她偶尔会去学校找凌仪景,高一时也会,可能是后来碰壁多了,也就放弃了。她旁边那男生是她的同班同学,听说从高一起就开始追求她了,好像最近两人走得挺近。”
常夏暄竖耳静听,了解完情况,她又忍不住扫了眼对街那对关系亲近的少男少女,这个走向实在令她意外。
心中正暗自庆幸,容秋桐忽然转脸看向她,目有深意道:“你在高兴什么?”
她立马收敛笑容,不敢作声,旁边的王诗雨却忍不住笑出声来。
常夏暄想说她们误会了,但是这事她没办法解释,好在这时候她们已经走到了酸辣粉店前,她忙借机岔开话题道:“人还不多,我们快些进去吧。”
三人进入店中,各自拿起餐盘和食物夹,站在摆着各种素菜和肉菜的大桌前,往盒子里挑选自己想吃的菜。
等挑好了便端给老板下锅,说明完自己的口味,随即转到空桌前落座。
大约过了六七分钟,三碗酸辣粉被服务员送到桌上,她们各自动筷。
常夏暄先嗅了嗅味道,然后夹起一筷子晶莹的粉条凑到嘴边吹了吹,待觉得不烫了便送入口中,粉条吸饱了汤汁,呲溜间酸辣蔓延舌间,是她记忆里的味道。
待三人吃完已是五点半了,时间不早了,常夏暄该回学校了,虽说运动会期间不上课,但是却要上晚自习的。
出了店门,她们站在街边道别,然后容秋桐和王诗雨回学校,她则去公交车站。
常夏暄刚走到站台站定,手机下一秒响了起来,是凌仪景打来的电话,她划屏接通。
“喂,你在哪?”凌仪景问。
她如实回答:“我在公交车站。”
“先别走!”
凌仪景话音刚落,恰好常夏暄要乘坐的车辆到站停靠,她扫了一眼打开的车门,没有提步上前去乘车,而是对着听筒说了“好”字。
站在站台候了五六分钟,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她转身面对从路口跑来的人,平静地问:“你找我有事?”
凌仪景摇摇头,微微喘息了两声,开口道:“刚才离开得匆忙,你有没有事?”
“我没事。”常夏暄回答,顿了顿又问,“那名同学呢,他情况怎么样?”
“还好都是皮外伤。”
听到这,常夏暄放心了,静默片刻,她主动问道:“蒋胥炜会怎么处置?”
“骚扰女生加殴打同学,行为已经足够恶劣,再加上前面累计的过错,应该会记过,留校察看。”凌仪景说道,略作停顿,又补充一句,“有我、柳知许和容秋桐作证,没问题的。”
常夏暄明白最后这句话背后的含义,蒋胥炜家里有权有势,遇到这种骚扰女同学殴打男同学的情况,不仅可以用钱摆平,甚至还能颠倒黑白,让受害者变成加害者。
不过,眼下的三位目击者是比他更有权势的人,他这次的责任是逃脱不开了,常夏暄真不知道该不该庆幸。
又一辆公交在站台前停下,眼见事情已经说完,她语气轻缓地说:“我得走了。”
“嗯。”凌仪景点头,轻声叮咛,“路上小心,到学校发消息告诉我一声。”
常夏暄没有回答,直接转身上车了。
公交车摇摇晃晃行驶起来,凌仪景站在站台前的身影从车窗上划过,然后被遗落在身后。
车内气氛沉静,常夏暄手握拉杆,微仰着头看向窗外。
时值傍晚,天上彤云密布,夕阳的余晖如瀑布倾泻,西边高低错落的建筑群浸没在橘红色光晕里。
她的心情逐渐变得开阔起来,四肢百骸通畅无比,身体就像天边漂浮的舒云安闲自在。
回想自己今日来一中的这短短的一个下午,真是收获满满。
常夏暄一直都知道江书昀是一个善良的人,或许是因为校园祭那次和他说的话起了作用,也或许是别的什么原因,他这次居然选择和蒋胥炜硬刚。
幸亏她、容秋桐和王诗雨就在旁边教室,也幸亏凌仪景和柳知许出现得及时,否则他可能会被揍得很惨。
现在,蒋胥炜这个污染源即将受到重罚,不管对江书昀来说,还是对被他骚扰的女生来说,都是一件非常解气的事。
只是不知道凌仪景会不会因此被牵累,大概会的吧,毕竟蒋胥炜的父亲是凌顶文旅集团的负责人,他多半会向凌仪景的父母抱怨。
不过凌仪景定然考虑到了这一点,既然他选择出手阻止了,应该是能处理好的,况且容秋桐、柳知许都帮忙了,他受到的责难可能会低一些。
另外就是柯舒雪了,前世那一桩轰动全校的绯闻事件伤害了两个人,柯舒雪无疑是遭受中伤最多的那一方,但是凌仪景心底的难堪与愧疚也半点不少。
自那天以后,凌仪景变得沉默,眉梢眼角满含疏离冷淡,整个人如同即将被点燃的火山一样,稍有不慎就可能爆发。
当时大家都觉得记忆里那个永远温柔完美的学神突然变了一个人,根本不敢靠近。
常夏暄是知道真实的凌仪景是何模样的,她与他私下接触时间长,明白他被条条框框束缚着,活得极度压抑,难免内在深沉阴暗,戾气横生。
因此,比起其他同学的害怕,她更多的是担忧,不过她同样不敢说太多,她能做的只是偶尔陪陪他,望他早日走出阴霾。
然而,在凌仪景状态恢复正常之前,柯舒雪却先退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