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季同皱了皱眉,心中却不这么认为,颜初云是有点小心思,但他本性好的,他笃定着这一点。
祝季同带着不知从何而来的滤镜,直将颜初云看做一个有点小脾气的傻白甜。
也许这个标签会升级,变成白富美。
祝季同遮掩下眼中的幽幽深思,看向颜明珠的目光再不复当初的情深义重。
颜明珠也垂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他翻看着微信,希望能在起重工找到可以帮他度过这次舆论危机的人,他对祝季同的信任也被消磨得不剩多少。
他可不会守着一个抠门又无能的男人过一辈子,如果不是知道颜初云喜欢祝季同,那他才不会看一眼这个废物。
一个房间中的两人心思各异,各自思忖着自己的想法。
颜初云不知道这恩爱无比的两人在决裂的边缘徘徊试探,而是好心情地接待着一位客人。
他正在面试新来的花匠,雇佣他专门照顾花房中的花草。
放下手中的简历,颜初云抬眼看过去。
身形高大但沉默寡言的男人拘束坐在沙发上,面容普通,不算难看,偏偏一双眼眸幽暗深邃,带着藏不住的忧郁。
颜初云捏着把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温热微苦的红茶:“既然是管家招来的,那就留下吧,注意事项一会发给你。”
“你的工作就是照顾花房的花草,这些花可比你全部身家加起来还要贵,手脚都仔细点。”
颜初云不轻不重地说道。
男人默然点头,随后起身跟着管家去往他的工作地点。
站起身后,颜初云才发现男人的身形真的很高很宽,站在他面前宛若一座巍峨的高山,背部肌肉蓬勃,挽起的袖子下露出的手臂肌肉也很发达。
心中产生一抹不喜和畏惧,颜初云悄悄打算着,找个机会把这个男人辞退算了,免得在家里碍眼。
盯着花匠远去的背影,颜初云眯起眼睛,已经敲定这个决定。
-
颜明珠这几日过得不算太好,他的主要事业并不是在网上当网红,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就不在意他的网红生涯。
他试图扭转不利的形象,但偏偏营销号和疯狗一样追着他咬,但凡他发布些什么言论,就会有层出不穷的黑料等着他。
没有办法和渠道压下这些黑料,颜明珠只能含恨吃下这个亏,默默沉寂了下去。
与他相比,祝季同惨了很多。
祝季同在网络上是下了一番心血的,营销也是从未断过。
然而现在先是富二代画家的人设崩塌,再是穷酸抠门的标签钉在他身上后,那些为了标新立异的“小众”粉丝很快将他抛弃,开始寻找新的能彰显自己品味的“偶像”。
短短三天时间,祝季同的粉丝数量大跳水,连着他在绘画界的名声也一落千丈。
不再是出身不凡的青年画家,而是一个臭名昭著的家暴狂、穷酸男。
他也妄图突破颜初云的营销号水军铸造的丑闻巨网,澄清自己的形象。
但下场同颜明珠一样,他在网上多说一句,就会多流传一件他的八卦。
周而复始,名声越发糟糕。
最后他是被父亲勒令闭嘴退网,注销了那还有几十万粉丝的账号才草草了事。
这一场闹剧持续了整整五天。
从情侣网红爆出商场和神秘VIP的黑料开始,最终却是网红退网的结局收场。
某博上擅长阴谋论的网友从来不少,大众大胆推测,祝季同和颜明珠立人设翻车不假,但被商场赶出去、某VIP抢奢侈品可能也是真的。
但见识了一场声势浩大的营销号舆论战,网友也不敢说的太直接,暗戳戳用代号X指代那位一直没有出现过的神秘VIP。
文采好、逻辑清晰的某位网友梳理了前后,发出一篇博文,大胆猜测,网红情侣的黑料就是被X授意传播的。
真相也许是商场中那位X和祝季同、颜明珠两口子发生了矛盾,作为VIP或者更有权势的一方,也就是X,商场为了他将祝季同二人赶了出去,然而回到车里后的情侣恼羞成怒,大打出手。
事后他们又想要报复X,于是自编自导了被商场人打了的故事。
但X有钱有权,直接操控舆论,让两情侣社会性死亡,再也不能在网上蹦跶。
不少网友在这片博文下狂喊666,大佬真牛,真相帝。
颜初云自是也看到了这篇博文,没想到的是,博文推测的竟然和真相大差不差,就差扒出他的真实身份了。
但再这么扒下去,他的大名迟早出现在评论区。
没过半小时,博文以及发博文的博主都被封了,评论区的网友也被封了大半。
一味的删帖、封账号只会让网友觉得接触到了真相,反而越发感兴趣,兴致勃勃的去深挖X的身份。
于是X又出现在大家视野中。
颜初云眼睁睁看着博文被封,博主的头像和昵称变成空白,然而此事热度却没有任何消退,他略微一思考就知道是谁做的。
白女士,他那位雷厉风行不近人情的婆婆。
因为这次的事故不光涉及颜初云,还牵扯到了WE旗下的商场,颜初云的名声和风评白女士不在意也不会去管,但关乎公司集团的事,那她是会出手用雷霆手段压下的。
她不会允许有任何危害集团利益的负面新闻大肆传播。
现在大众的注意力全在这个神秘VIP的X身上,WE商场美美隐身、销声匿迹了。
白女士直接坐收渔翁之利。
颜初云将火引到颜明珠二人身上遮挡自己的身影,白女士选择利用颜初云把公司的损失降到最小,丝毫不考虑自己的儿媳妇会有任何后果。
躺在露台藤编椅上,颜初云想明白了一切后撇了撇嘴,白女士还真是物尽其用。
知道之后的舆论不是自己可以再掌握的,甚至会有比之前更大的负面声势扑向他,颜初云当即断网下线,惹不起,只能躲着了。
-
舆论过后没几天的一个早晨,白女士的秘书琳达给颜初云打了电话:“颜先生,夫人让你回来参加家宴。”
颜初云一看日子,十五号,月中,白家一直有着初一十五举办家宴的传统,只是三月初的时候白野出了事,家宴便推迟了。
颜初云回了声好,从衣帽间拿出颜色沉稳灰暗的一套西装,在西装胸-前口袋中放入一朵白山茶,示意自己还在服丧期。
等他穿戴完毕下楼时,主家那边派来的车也停在了门外。
颜初云坐上黑色轿车,宋七却被留下,这也是白女士的意思,秘书传达的原话是:主家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去的,不懂事的话你就滚吧。
于是颜初云只能只身上了车。
阴沉天色下,宋七目送载着颜先生的车子离开,心中翻涌出些许的担忧,希望这只是一场简单的家宴。
新招聘的花匠捧着硕大的陶瓷花盆从宋七边上走过,向花房走去。
宋七的目光转移到花匠身上,主动上前打开花房的玻璃门,让人抬着花盆进去。
两个同样话少的人微一点头,便当做打过招呼,随后擦肩而过。
花匠要为几株有些萎靡的植株换个盆子,还要重新填土加肥浇水,换下来的花盆堆叠在一边,等待一会拿去丢掉。
在他粗糙双手的侍奉下,植物们成功换了个新家。
-
颜初云端坐在车后座,手掌交叠,心中未免有些紧张,之前的家宴都是白野带他参加的,有白野坐镇,一切都是平和安稳度过的。
今天是他第一次独自前往白家家宴。
车子在古色古香的老宅前停下,白宅用的是前朝大官住的园林,漂亮是漂亮,古风古韵的。
就是一脚踩进门槛就会有种封建**味儿扑面而来。
佣人为颜初云打开车门,请他下车。
深呼吸一口气,颜初云精致的脸上挂起浅淡的微笑,偏偏眉头微蹙,还有几分忧愁。
他的身形消瘦,在偏大的衣服中有些晃荡,一眼看去便是强颜欢笑的憔悴寡夫。
很冷很艳,勾着人心痒。
和颜初云前后脚停了的车子上下来一对龙凤胎,两人都刚高中毕业,年纪和颜初云相差不大,偏偏需要上前喊颜初云一声小婶婶。
龙凤胎中的女孩对颜初云视若无睹,直接略过他进了老宅的高门。
倒是女孩的哥哥停下,站在颜初云面前,温声问询道:“初云哥,一起进去吗?”
颜初云掀起薄薄的眼皮看去,眼前刚十八的男孩叫白若水,白野堂哥的孩子,按辈分要叫白野叔叔,叫他小婶婶。
“你先进去吧,你妹妹要等急了。”颜初云清清浅浅的露出一个笑,劝白若水先进去。
看到颜初云唇角的笑意,白若水眼瞳一亮,略有些急躁地握住了颜初云的手:“一起走吧,初云哥,你迷路了怎么办?”
他滚烫的手掌贴在颜初云微凉的手腕上,突然的碰触让颜初云下意识抽出手,脸上的笑也有几分僵硬:“不用。”
白若水若有几分责怪的看着他:“叔叔对我们这些小辈照顾颇多,现在他去了,我们做小辈的当然要替他照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