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的事情比预想的要顺利得多。
喜妹爸爸妈妈最后一次见面,是在民政局。
严妍和周彦辰都没有出面,后面发生的事情,还是周彦成的朋友讲给他听的。
这件事多亏了朋友的帮忙才能顺利解决,周彦辰按照约定好的,请他吃饭,顺便见见朋友。
见面的那天,朋友结结实实地扒拉着周彦辰转了两圈,将他浑身上下都看个遍,这才重重地拍了周彦辰的后背,“很好,还活着。”
周彦辰无奈地笑了一下,“求你们盼我点好吧。”
“你是不知道,大家伙都担心你迈不过这道坎呢,羽晴姐...不提她了。你突然间就消失了,谁都不理,自己一个人来云市的一个小镇子隐居。我想着,我在这里,我不能见死不救啊,结果也愣是没从你嘴里套出来地址。你都不知道我看到你的电话的时候,我心里都咯噔了一下,我都担心是你出事了,万一那头来一句‘您好,您是周彦辰的朋友吗?’你说这让我怎么办。”
周彦辰真是佩服朋友的脑洞,但是念在人家是真的关心自己,于是皮笑肉不笑地扯了一下嘴角,象征性的笑了一下。然后夹起一筷子菜放在嘴里,一边嚼一边听着朋友没完没了的叨叨叨。
“你现在能联系我,还能帮助别人,说明了什么,说明你已经慢慢恢复过来了,你封闭的内心再次敞开了,准备好迎接新的生活了,对不对?作为你的朋友,我非常高兴,来咱们举杯,为你成功地过了人生的第一个情关,干一个。”
说完,也不管周彦辰举不举杯,他自己倒是端起来杯子,在周彦辰的杯子上碰了一下,一口干掉了杯子里的饮料。
对于这个朋友的碎嘴子,周彦辰早就习惯了。
面对这个朋友,他的一贯作风就是先让他滔滔不绝的说,自己要么神游,要么摆弄点什么东西,等他说够了,想说的都说过了,这时候周彦辰再和他进行正常的交流。
就比如现在,朋友就着周彦辰的情伤和一些劝人看开的话大讲特讲。周彦辰本人呢,就像这件事和自己没有关系一样,正在逐个品尝桌上的菜肴。
周彦辰没有经历过太大的挫折,一路走来都比较顺利,如果非要说什么挫折,那季羽晴算是他目前为止唯一的一个挫败吧。
想到这里,周彦辰的心已经不像当初那样抽痛,反而觉得自己的人生经历太过贫瘠。他咬着筷子,若有所思,是不是应该丰富一下自己的人生体验了?这个念头刚起来,周彦辰就否决了。算了,还是不刻意追求丰富了,毕竟体验不好就都是伤,没事给自己找不痛快干嘛。
像喜妹妈妈一样。
周彦辰对喜妹的遭遇,心里满是怜惜。他不明白为什么周围的人都不会对她施以援手,为什么喜妹妈妈能在那样的环境下坚持那么多年,只为了维持一个可笑的“完整”。这个世界远比他想象的复杂,每个人都在按照自己的方式生活,痛苦会平等地降临在每一个人身上,不管你是男是女,家境优渥还是贫瘠。
在周彦辰的心里,自己的痛苦要远远小于喜妹以及她妈妈的痛苦。相比于她们,自己已经算幸运了。
经过这一事,周彦辰倒是比以前皮实了一点。
周彦辰掀起眼皮,朋友的嘴还在一开一合地说着什么,他打开耳朵听了一句,还是劝他看开的话,于是又关上了自己的听力,等他什么时候说到喜妹妈妈,再听吧。
“那个男的真不是东西,当场还想要钱。结果,一件大家谁都没想到的事情发生了,你猜是什么?”朋友眨眨眼睛,对着周彦辰卖着关子。
“她给钱了?”周彦辰顺着朋友的提问,随便给了一个答案。他要是不随便说一个,朋友是会一直等下去。
“不是。”朋友抿嘴一笑,“她给了那男的一巴掌,说‘我不会给你一分钱的,我不是以前的那个人了,你不能再欺负我。’”朋友捏着嗓子模仿,“然后那男的就愣住了,再也没提钱的事情,离婚程序走完之后,那女的头也不回地跟着她姐姐走了,真的是头也不回,那男的一个人孤零零的回了家,那背影,看着就是一个丧家之犬。”
周彦辰没想到,喜妹妈妈到最后终于硬气了一回,对于她来说,能说出这样强硬的一句话,已经算是突破极限了。
“不过,”朋友扶了扶眼镜,有些忸怩,“作为朋友我还想劝你一句,天下好女人多的是,就算你在羽晴姐那里受了伤,恢复一段时间就行,那你也不至于找一个比你大,还离婚还带娃的是不是?虽然这个女的长得还可以,但是一看你们俩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这······不合适啊。”
此言一出,周彦辰一口水差点没喷对方一脸,这都哪儿跟哪儿啊?!!
朋友有些尴尬,不敢看周彦辰的眼睛,他抓起水杯喝了口水,掩饰自己的尴尬。但是他真的觉得周彦辰和那个女的不合适。
但是他又不知道两个人到什么程度了,劝人分手,总归是不好开口的,他也是鼓足了勇气才敢当着周彦辰的面说出这些话。
看着朋友在面前局促不安的样子,周彦辰一时间来了兴趣。
“姐姐好啊,姐姐会疼人,而且她那个孩子我也喜欢,这有什么不好的?”
这次换朋友惊掉了下巴,他多希望听到一句“不是你想的那样。”
“你来真的啊,不是周彦辰,你怎么想的?”
“真爱无价。”
“······”
朋友多希望自己此刻耳聋了。
“这次多谢啦,要是没有你,她们还不知道何时解脱呢。”周彦辰说完,夹了一筷子菜,一边看着朋友阴晴不定的脸,一边开心地嚼啊嚼。
朋友尴尬地笑了笑,心情却十分的复杂,这都是什么事啊,本来帮助女人脱离苦海是一件好事,可现在他觉得有些不是滋味。他食不知味地吃着饭,到底也没看出来周彦辰满是诡计得逞的笑。
最后,还是周彦辰良心发现,不忍心看朋友吃饭和上刑一样,说出了真相。
“诶,你想什么呢?我和那个姐姐什么事也没有,你别侮辱人家清白。”周彦辰生怕他憋出内伤。
朋友听了这话,长出了一口气,七上八下的心终于落到了实处,拍着胸口缓着气。
知道周彦辰是在打趣自己,他也没生气,“你可真行,我刚帮了你的忙,你就在这儿打趣我。”
周彦辰夹了一筷子炸鱼干,味道一般,没有上次严妍带过来的味道好。周彦辰仔细回味着刚刚他尝过的菜,如果严妍在的话,她应该会喜欢那道炒鸡块吧,要不给她带一份回去?
朋友用眼睛扫了扫周彦辰,发现他此时的心情不错,“那个,羽晴姐的订婚宴你还去吗?”
“我去干什么,这不是给她男朋友添堵吗?再说了,羽晴姐也不一定邀请我,你们去的时候帮我随个份子好了。”周彦辰嘴上说这话,目光却一直在桌子上扫来扫去。
朋友有点诧异,他竟然非常平静地说出了季羽晴的名字,而且叫的还是“羽晴姐”,看样子是真的走出来了。
周彦辰和季羽晴之间的关系,他们这些朋友都看在眼里,在这段暧昧不明的关系中,不管结果如何,周彦辰都问心无愧。
看到周彦辰这样的状态,他才算是放了心,等一会儿饭后,他得和其他几个朋友通个气,看来周大公子已经活过来了,他们以后可以随意骚扰周大公子了。
“服务员,再加一份炒鸡块、鲜笋腊肉和炒时蔬,打包带走。”本来只想带个炒鸡块,可是话到嘴边又多了两道菜。
朋友疑惑不解,“这是你打包的,晚饭?”
“算是吧。”
“???”
他突然想起自己这个朋友有一个非常矫情的习惯,不喜欢一个人吃饭,如果不得不自己吃饭,那他一定是随便对付,看周彦辰精心给自己挑了三道菜,朋友心里老泪纵横,好像看到了自己的孩子长大成人了。
看来在白云镇的这段时间,他成长了很多,不仅过了情关,还能自己一个人吃饭了。
朋友的脸上露出了老父亲一般的笑容,“不错,不错,周彦辰,这么长时间不见,你已经是一个能独立吃饭的成熟大人了。”
“······”
呵,真是个傻子,这样的人怎么当上律师的?
周彦辰牵了一下嘴角,假装笑了一下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