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妹这一夜睡得十分不安。
她梦见他满身鲜血向她索命,自己无论跑到哪里,身后的那张鲜血淋漓的脸始终跟在身后,追着她。
妈妈一遍一遍地喊,“快跑!”但是她一点都跑不动了,后面的人马上就要追上自己了。
严妍感觉自己并没有睡多久,但睁开眼的时候,天已经微微亮了,走廊上的脚步声都多了起来。
身上有一件外套,严妍拿下来,是周彦辰穿来的外套,估计是在她熟睡的时候披在她身上的。
“不要,不要。”喜妹皱着眉头,紧闭着眼轻声喊道。
喜妹是被噩梦魇住了,严妍隔着被子轻轻拍了拍,喜妹感受到身边有人,那阵慌乱才平静了下来,眉头一点点舒展开,再次平稳地睡了过去。
严妍的精神已经全部回来了,她端详着自己身上的外套,看来自己睡得还是很沉的。
严妍蹑手蹑脚地走出了病房,手中拿着周彦辰的外套,看向病房外的长椅,却没有看到周彦辰。她又朝着左右看了看,走廊上也没有周彦辰的影子。
“人呢?”严妍掏出手机,准备给周彦辰发条消息问一问,字还没有打完,就听见周彦辰的声音从身后传了过来。
“严妍。”
严妍回头一看,周彦辰手上提着早餐,朝着她走了过来。
“我去买了早饭,喜妹醒了没有?”
“还没有,你是不是没休息好?”严妍看周彦辰的眼神有些疲倦,连双眼皮都翻出来三层。
“还好,偶尔不睡也不影响什么,走吧,进去看看喜妹,要是醒了,正好吃早饭。”
周彦辰提着袋子率先走进了病房,一进去发现喜妹已经醒了过来,躺在床上,正看着病房的天花板发呆。
“喜妹?”周彦辰叫道。
喜妹顺着声音的方向转了转头,看到小周哥哥举起了手中的早餐,对着她温和地笑道。
“我不知道你们喜欢吃什么,就什么都买了一点,油条、肉包、豆浆、粥、饼。”周彦辰从袋子里拿出一样又一样的早餐,很快就摆满了桌子,已经远远超过三个人的量了。
“我的天,你差点把早点摊都搬过来了吧。”严妍感叹着,拿起一个肉包,递给了喜妹,“想和豆浆还是粥?”“豆浆。”严妍又从桌上拿了一杯豆浆,插好吸管放在了喜妹手里。
“喜妹,医生说你爸爸已经没事了,你可以放心了,还有,你大姨今天上午会过来。”
“大姨?”喜妹嚼着饭的动作都停了下来,微微皱着眉头。
“怎么?”严妍看着喜妹的表情,似乎对这个大姨有些陌生。
“我不知道我还有大姨,我没见过她。”果然陌生,这么多年,估计也没有来看过自己的妹妹和妹妹的孩子吧。不知道她人怎么样,一时间,严妍不知道这个即将到来的大姨,到底该不该来。
警官来的时候,带来了一个好消息,喜妹妈妈也醒过来了,已经转到普通病房。
还好,所有人都好好的。
没过多久,一个女子拎着一个包,风尘仆仆地赶到了医院,说是喜妹的大姨。
她先去看了看自己的妹妹,姐妹两个已多年未见,没想到再见的时候,竟是在这样的场合。
“姐······”喜妹的妈妈光是喊出这一句,几乎用尽了所有的力气,再也说不出一句话,只有眼泪扑簌扑簌往下落,浸湿了枕头。
“哎,早知如此,当初你就应该听劝。”姐姐无奈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我去看看喜妹,这么多年了,估计她都不认识我我了,你收收眼泪。”
姐姐顺着病房号找到了喜妹的房间,推开病房门的一刹那,就看到坐在床上正在吃早饭的喜妹,尽管这么多年未见,她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长相酷似妹妹的孩子,还好没有像她那个混蛋的爸爸。
喜妹身边围着两个年轻人,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喜妹突然笑了一下。
恍惚间,姐姐想到了第一次见喜妹的时候,那时候妹妹刚生产完,也是在医院里,妹妹抱着孩子给姐姐看,姐姐接过孩子的一瞬间,小东西就对她笑了一下。
“诶呀,喜妹笑了,看来喜妹很喜欢大姨。”
恍惚间这么多年。那个襁褓中的孩子已经长大了,自己却缺席了她几乎所有的成长过程。
自从自己的妹夫变成一个混蛋,自己的妹妹执迷不悟之后,姐姐狠心再也没有与他们来往,但是多多少少也知道妹妹如今的状况,只是哀其不幸、怒其不争。
其实姐姐也并非完全放弃了妹妹,否则也不会知道妹妹出事之后,赶最早的车过来。这么多年,她一直递给妹妹一根绳子,想要拉妹妹和孩子走出深渊,但是妹妹就像是中了邪一样,不愿拽住这根绳子。
喜妹如今的困境,既是她爸爸造成的,也是她妈妈造成的。
大姨在门口站着,想着那些过往,直到身边有人经过,她才从繁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
大姨深吸了一口气,径直走向了喜妹。
“喜妹,我是大姨。”
喜妹愣怔地看着面前自称是她大姨的人,她对自己的姨没有任何印象,看过去的眼神中自然透露出些许的冷漠,这样的反应在大姨的意料之内。但是心里还是难受了一下。
“麻烦你们两个了,我是喜妹的大姨,听警官说了,这一晚都是你们在照顾喜妹。”大姨转身对身边的两个年轻人说。
“没什么,这也不麻烦。”
“喜妹都不认识我了,我见她的时候,她还那么小。”
在喜妹大姨的身上,严妍感受到赶路的风尘仆仆,她和喜妹的妈妈很像,但比喜妹的妈妈看着却更年轻一些。
“喜妹,你妈妈醒了,你要不要过去看一看?”大姨对喜妹说。
喜妹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这个消息让她发自内心的开心。
喜妹连忙从床上下来,套上外套就往外走,走到门口才想起来自己根本不知道妈妈在哪间房间,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看。
大姨跟上来,拉着喜妹的手,但喜妹不动声色地挣开了,回头看向妍妍姐。
严妍和周彦辰跟了过来,“我把喜妹送到房门口吧。”严妍拉起了喜妹的手,喜妹这次没有挣开。
大姨的心中有些不是滋味,明明她们才是血缘相近的亲人,却成了陌生人。
一行人走到门口,严妍和周彦辰识趣地在门外站住了,让喜妹跟着大姨进了病房。
这个案子到现在就算是结束了,警官也结束了调查,这个事情归根结底还是家事,清官还难断家务事呢。
严妍和周彦辰在病房外站着,两个人正在犹豫要不要打声招呼离开,病房门从里面打开了。
“妍妍姐,小周哥哥,进来吧。”喜妹的脸上有了一丝神采,但是眼睛红红的,显然刚刚是哭过。
严妍和周彦辰一前一后走进了病房,一眼就看到了躺在病床上的喜妹妈妈。
喜妹妈妈面无血色地躺在床上,看见两个人进来,想要起身,但是实在没有力气。
“真是谢谢你们了,照顾喜妹那么多,我真是···我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喜妹妈妈原本红肿的眼睛,一瞬间又盈满了泪水。
“您先别激动,这都是小事,不碍事的,喜妹和您没什么事就行。”严妍连忙劝慰道。
大姨从旁边抽出一张纸,给自己的小妹妹擦了擦泪。
“不要哭了,弄得大家都难受,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办,那个人也在病房里躺着呢。”喜妹的大姨快人快语,单刀直入地切入了正题。
相比于那些莫须有的感谢的话和情绪,眼下最重要的事情,是想接下来该怎么办。
她们母女二人,接下来还要不要和这个男人过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