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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不安

一切都相安无事。

喜妹第一次从自己的生活中感受到了宁静,虽然只有短暂的一瞬,但她确实是在自己一团乱的生活中,感受到了意思诡异的安静。

蒸腾的水汽不停地顶撞盖子,发出咔哒咔哒的声音,她甚至还听到了洗衣机转动的声音。以往,家里无论出现什么声音,几乎都能把爸爸召唤出来,他会烦躁地大吼大叫,乱发脾气。

可是今天却格外安静,她竟然能在家中听到这些单一的声音。

真好,要是可以一直这样安静就好了,要是这个家里没有爸爸就好了。

其实喜妹打心眼里不愿意叫这个男人爸爸,她觉得他不配。

可惜,喜妹的愿望很快就破灭了,生活对她从来没有手下留情过。

她正在屋子里,就着那些可爱的声音,一个字一个字,认真地读着故事书,孙悟空的泥人被她用胶带裹着竹签黏在了床头,像是保护神一样,日日夜夜守护自己。

门外传来咕咚一声闷响,喜妹直觉不好,条件反射一般从地上一跃而起,推开屋门就冲了出去。

那个被他称作爸爸的男人这次不知道发了什么狠,一脚一脚踢在妈妈的身上,大有要把眼前的女人踢死的冲动。

喜妹吼叫着扑上去,拦在妈妈面前,眼神恶狠狠地看着面前似乎已经失去理智的男人,“你放开我妈妈。”

妈妈的手从拉住喜妹细瘦的胳膊,“快...快进屋...把...门锁好。”每说一个字,喜妹妈妈的身体就痛到让她恨不能一头撞死,她怀疑自己可能马上就要死了,死之前也要把自己的孩子护住。

喜妹头也不回,摇了摇头,仍旧恶狠狠地瞪着前面的男人,张开的双臂没有一丝退宿。

男人看着面前两个人,竟和自己对峙上了,露出一脸不屑的神情,失去了耐心,“滚开!”男人伸手一扒拉,喜妹便不受控地飞了出去,摔在了院子里。

男人走到跟前,一脚一脚地又落在喜妹妈妈的身上,一边踢,嘴里一边恶狠狠地说“都是赔钱货,没有一个好东西,我现在这样都是你们害得,都是你们害得。”越踢越发狠。

喜妹恨不能一口咬死野兽般的男人,她挣扎着想要的站起来,试了几次,浑身都没有力气。

那个男人还在发着狠,一下一下踢在喜妹妈妈的身上。

喜妹咬了咬牙,一个狠劲站了起来,她眼角覷到身边不远的地方有一个酒瓶子,伸手就捞过酒瓶。

犹在深夜,严妍正睡得不知道天地,刺耳的电话铃声响了起来。

严妍不耐烦地翻了个身,脑子里天人交战了好一会,才拿起手机,显示“李飒”,李飒这个时间找她能有什么事?

“喂?”

“严妍,出事了,喜妹在第一医院。”

严妍的脑子轰地一下就炸开了。

“什么情况?她怎么去医院了?”严妍一下子从床上坐了起来。

“说来话长,警察想要问她点话,但是她现在和谁都不开口,我也是没办法才给你打的电话,或许她愿意和你说两句。”

“好,知道了。”

李飒挂断了电话,严妍想了想,又将电话拨给了周彦辰。

严妍拎着包飞快走出了院子,周彦辰的车已经在路边停好,等着严妍出来。

“走,去第一医院。”

周彦辰一边发动车子,一边问严妍情况。

“具体的我也不清楚,到那儿再看。”

寂静的暗夜中,车子飞快地汇入主路,朝着第一医院飞驰而去。

一路上,严妍预想了无数种可怕的结果,又都被自己一一否决。

周彦车车子开得很快,比预想的时间提前很久就到了医院。

李飒在医院门口等待着。

没料到严妍身后还跟着一个人,眼神不自觉地在男人的身上打量了一圈,刚收回目光,看到男人同样也在打量着他。两个人还没有张口说话,眼睛却已经交流过一次了。

“李飒,周彦辰。”严妍简短地将两个人互相介绍了一下,“到底怎么回事啊?”

李飒带着严妍和周彦辰往前走,一路上将事情的大概经过讲了一下。

报警的是喜妹家的邻居。

对于张喜妹家隔三差五上演人间惨剧,周围的人已经见怪不怪,除非听见大的或者是新奇的动静,才会往喜妹家门口凑一凑。

当时邻居本来正在院子里洗衣服,突然听见隔壁喜妹尖叫一声,接着又有东西碎裂声。

邻居抖了抖手上的泡沫,起身趴在墙头上准备看热闹,结果这一看不得了。

女人躺在地上,看着没有一丝气息,男人躺在地上,满头鲜血,喜妹坐在一旁,手中哆哆嗦嗦地还握着一截啤酒瓶子。

邻居一看见血,别再是有人死了,吓得赶紧报了警。

最后不仅警车来了,救护车也来了,先将人送到了第一医院。

等李飒得知消息之后,已经是晚上了。

“两个大人都昏迷不醒,喜妹吓得浑身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李飒把严妍和周彦辰往喜妹的病房引,病房门口有两位警察。

“这位是严妍和她的朋友,严妍就是我和你们说的那位代课老师,平时和喜妹接触多一些。”

“你好,我姓顾,这位是是钱姐。”警察开口道,“我们想先从小姑娘那里了解一下情况,但是她受到了不小的惊吓,一直不开口说话,不知道见到你们会不会好一些。”

“我们试试吧。”

严妍和周彦辰走进屋里,喜妹抱着膝盖坐在床上,突然听见门响,浑身一个激灵,警惕的看向门口。看到来人是严妍和周彦辰的时候,表情松了松,眼泪随即滚了小来。

“妍妍姐······”

饶是经历过风雨的大人,看到这一幕,心里也酸涩无比,严妍和周彦辰心里有些堵。两个人走到喜妹的床边,严妍在床边坐了下来,周彦辰从旁边过一个椅子,也坐了下来。

喜妹像是找到了的依靠,哭声愈发不受控制,在严妍的怀里放声大哭,声音传到了病房外。在门口的警察听到小姑娘的哭声,心中十分动容,他们已经了解过这一家的情况,对喜妹的遭遇多有同情。

喜妹的恐惧、不安、害怕、担忧都随着眼泪发泄了出来,多年积攒的委屈似乎都在这一刻决堤而出。

好久好久。

等了很久,喜妹的情绪才平复了一点,她攥住严妍的衣角,声音颤抖地问道,“妍妍姐,我爸爸是不是死了?”

“发生什么了?”严妍轻声问。

“我当时,我当时只想让他停下来,就拿一个瓶子砸了过去,然后···他就倒了,还流了好多的血,妍妍姐,他是不是死了?”喜妹的声音中满是恐惧。

喜妹只要闭上眼睛,看到的就是血泊中的男人,挥散不去。

她非常害怕,从没见过那么多的血,鲜红的,从男人的身上流出来。

喜妹怕的要命,却又不敢靠近男人。

严妍和周彦辰对视了一眼,这可不是一件小事,刚刚警察说两个大人现在是昏迷未醒,他们一时间也没有问到底是怎么个昏迷不醒,喜妹的一番话,让两个人的心里陡然升起不好的预感。

如果要是死了,那喜妹这一生都要背负杀人的阴影。

“妍妍姐,他死了吗?”喜妹又问了一遍。

严妍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此时也不是撒善意谎言的时候,只能转移一下话题,

“喜妹,外面有两个人在等你,想问问你当时发生了什么,你想和他们说说吗?”

“妍妍姐和小周哥哥会一直在这里吗?”

“嗯,我们会一直在这里。”

良久,喜妹终于点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