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社的工作越来越忙,苏桃桃的空闲时间也越来越少。
这天蒋媛给她发了一条定位,告诉她来临海找工作了,这是她租的房子,让苏桃桃过来看看。
她倒是挺高兴的,不过还有点愧疚,她身上的事情本来就复杂,蒋媛心事又重,也不好意思打扰自己,连这孩子什么时候毕的业都没问。
考虑到她刚毕业手里也没什么钱,苏桃桃特意去商场转了一圈,买了点吃的用的。
蒋媛从里面开门,看到苏桃桃的时候眼神里好像有久别重逢的惊喜,她连忙接过苏桃桃手里沉重的两个袋子,有点手足无措。
“姑姑,怎么买了这么多东西,肯定很累吧。”
“没事,也不远。”苏桃桃进去摸了摸蒋媛的头,“嗯,我看着好像胖了点,长高了几厘米。”
蒋媛低头摸了摸自己发顶,“哪有……哎,我给你拿拖鞋。”
这个房子不大,是标准的两室一厅,苏桃桃去卫生间洗手时注意到架子上的两个牙缸,出来时拿了张纸擦手,蒋媛正在收拾那些东西,她问道,“你有男朋友了?”
蒋媛摇摇头,疑惑地问,“怎么了?”
看着苏桃桃出来的地方,她不由得紧张了一下,解释道,“没有的姑姑,就是……我有个同学也和我一起住。”
“哦,合租啊,那也不错,两人还能减轻压力。”她帮着蒋媛一起收拾,很快桌子上就摆满了零食。
蒋媛看着有点惊讶,“姑姑,这些都是我的吗?”
“是啊。”苏桃桃打开一袋薯片,自己拿了一片后递给她,“不介意我吃两口吧。”
“不……我当然不会。”
苏桃桃拍拍自己旁边,蒋媛走了过来,听话地坐下,苏桃桃递给她一盒优酸乳,“我记得你小时候就喜欢喝,这次买了一箱够你喝一个月了。”
蒋媛接过,腼腆地说谢谢。
“跟我不用客气。”苏桃桃突然想起来,“你室友还没下班吗,这都八点多了。”
“哦……她是两班倒,今天应该是夜班。”
苏桃桃好奇道,“她是在餐厅打工吗?我还没听说要两班倒的公司。”
“嗯,我也不太清楚……”
“好吧,本来还想叫你室友出去吃一顿呢,住在一个屋檐下,要好好相处啊。”
蒋媛小口喝着酸奶,“嗯,我知道的姑姑。”
“你现在在哪上班?”
蒋媛很不好意思地回答道,“还没找到合适的,就先做家教赚点生活费。”
“毕业多久了?”
“上个月二十五号。”
苏桃桃无所谓地一笑,拍拍她肩膀,“不着急,慢慢找。但一定要找正规企业,挣多挣少无所谓,别太累了,对了我刚给你转了五千,你先用着。”
“不不不,姑姑我知道你和姑父离婚了,这个钱我不能要。”
苏桃桃把薯片放下,擦擦手,“有什么的,这个钱和你姑父无关,你小姑我可是有正经工作的。”
蒋媛很高兴,“太好了姑姑,那之后你打算怎么办呢?”
“还没想好,走一步看一步吧。明天周六,我带你去长清乐园玩玩?”
蒋媛的眼神发亮,明显很感兴趣,但她突然犹疑了一下,随后眼神里的光也黯淡下去,“算了吧姑姑,我还想着先把工作找到,稳定下来再出去玩。”
“那也不至于去游乐场都不行了吧,公私分明,你这个紧绷的态度可是会把自己累坏的。”
“我还是算了吧。”
苏桃桃看出来了,她“噢”了声,“是不是你和室友约好了,这样的话我就不拦你了。”
蒋媛突然凑过去环抱住苏桃桃的腰,把头扎进她怀里,“小姑,谢谢你,你对我太好了我都不知道怎么报答。”
苏桃桃帮她理了理头发,“你好好上班,照顾好自己,这也算帮我解除后顾之忧了。你爸爸和爷爷在天之灵也都会为你骄傲的。”
提到李一畅和李爱森,蒋媛有些哽咽地“嗯”了一声。
*
周六上午,苏桃桃预约好了时间,打了车去医院接许岸。
司机还是上次接苏桃桃的那个健谈的大哥,看到这次是两个人,他就多问了一句。
许岸似乎全程没有听到,眼睛始终在看窗外的风景。苏桃桃有些尴尬之余不由得解释一句,他是我弟弟。
这下尴尬的就是司机了。
路上两人一来一往的交流倒是让苏桃桃收获了不少小道消息。
快到的时候谈兴还没收,司机聊得特开心,直接免了开上山的费用,苏桃桃还挺不好意思的。
“哎,没事,这一来一回都熟了,以后啊多叫我车就行了。”
看着大哥驱车而去的背影,苏桃桃不由得跟许岸感慨,“要说热情淳朴还得是家乡人,不像在临海,总觉得人与人之间都在互相提防。”
许岸反问道,“是吗?”
“额……好吧,你等我一会。”苏桃桃闪进了山腰上的一家寿衣店,买了两捆菊花,结账的时候发现这张脸好像有点眼熟,对方似乎也认出了她,双手合十行了一礼。
苏桃桃这才想起来,这不就是上次在那座庙里扫地的小沙弥吗,怎么……
看出她的疑惑,店员解释道,“这座山被我们老板承包了,山顶的墓园、下山腰的寺庙和这里的所有商铺都是我们老板开的。对了,我们老板也是住持,没事就在山上念念佛、吃吃斋什么的,你要尝尝我们这的斋饭吗?”
没想到这座山都是有主的,果然土豪的程度超乎我的想象。
苏桃桃婉言谢绝,出门的时候还有种凌乱感,她把一捆白菊花塞到许岸手里。
对方问道,“为什么不在临海买,是因为你没有钱吗?”
不要问的这么直白好不好……苏桃桃无语,“墓园不让摆放水果菜饭之类的,只好就地取材买两捆花啦。再说,都是熟人,我爸和我哥是不会嫌弃的,放心。”
第六排最中间的两个挨着的墓碑就是李爱森和李一畅,苏桃桃走在前面,许岸跟在后面拾级而上。
她蹲下来,掏出口袋里的湿巾擦拭着沾满灰尘的墓碑。
保湿贴撕拉一声,许岸抬眸看着墓碑上的两张黑白相片——李爱森,还是那副老好人的形象,目光向右移,李一畅啊……
许岸居高临下地注视着他笑容阳光的照片,意味深长地拉出一个弧度渐长的笑容。
苏桃桃把那束花放在两人的墓碑中间,插在有些硬的泥土里,看着清洁一新的墓碑,她感到自己放松了很多。
回过头,许岸换上了一副有些失落的表情,苏桃桃扯扯他的袖子,于是他也蹲下,将手里的花放在墓碑上。
“放这不会被风吹到下面吧。”苏桃桃担忧地说着。
“没事的。”许岸平静地说,“至少这一刻,它放在了该放的人面前。”
苏桃桃听着,话是没错但总觉得有些别扭。
“反正也没外人,许岸,你有什么想和爸还有哥说的吗?”
苏桃桃没有用“我爸”、“我哥”这样的字眼,因为她也在暗中提醒,许岸也算家里的一员,毕竟再次醒来,总要让他想起和这个世界还有社会联系。
“爸、哥,”许岸慢慢地说,“我回来了。”
看着他认真的表情,苏桃桃撇过脸去,情绪又有点上头了。真是的,难道说自己到了容易伤感的年龄吗。
“哦对了。”苏桃桃从随身的包里掏出一个小相机,“这是我买的拍立得,我们在这照一张。”
“在这?”许岸感到奇怪,“可以吗?”
“嗯,因为许叔叔和向阿姨半年才来一次信,除此之外也没有其他联系方式了,可能他们也不想让人打扰吧。总之这不是快要过年了吗,所以我想着咱们拍一张让他们知道你醒了,还能给他们看看我爸和我哥的墓地都有被人好好照顾着,也算一件值得宽慰的事。”
许岸没再拒绝,两人简单拍了一张照片。
下山时,苏桃桃本来打算把相片好好放到夹层里,没想到随手掏出了一个奇怪的手掌大小的平板。
见许岸看向自己,苏桃桃也想起来了,“哦这个是一个记者朋友给我的,说是什么都可以读取,还可以加密。”
说完她突然想起来什么,之前在盐得房东特意交给她一个信封,那个还放在家里,回去看一看里面到底有什么吧。
苏桃桃没有再说,而且语气也很自然,许岸也没什么多说的。
来得晚,今天也不打算回去,所以选了一家民宿入住,买好食材,在挂在小区大门的钥匙盒里找到房门钥匙,苏桃桃得意地晃了晃钥匙。
“还得是我吧,这像不像小时候的解谜游戏?”
苏桃桃只让许岸拎了一些零食之类的轻巧东西,他在后面没说话,但已经能想象出他无语的表情了。
晚上打算烤肉,房东家带一个阳台,还有烧烤用具。
苏桃桃负责干体力活,毕竟现在的许岸在她眼里像纸片一样,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被风吹走了。他再出问题的话,苏桃桃感觉自己命都要没半条了。
许岸默默地将海鲜拆出来,洗净摆盘,苏桃桃则在一边切肉。
她把一片厚薄不均的肉拎起来,炫耀,“怎么样,刀工不错吧。”
“你这么切,只会让一边糊掉,另一边还生着。”
“嗯?嗯?!”苏桃桃不可置信,好小子,居然嫌弃上自己了。
“我……”
“我来吧。”还不等她阻止,许岸就从善如流地接过刀,几下就片出完美的烤肉形状。
苏桃桃不得不佩服,但干巴巴地站着也无聊,她就去一旁拆调料,“你大病初愈,这么出力可以吗?”
许岸手下不停,一下下剁得面无表情,“怎么不行?我是腺体的问题,又不是手断了。”
苏桃桃:我就多余问。
好不容易忙活好,苏桃桃特意开了一瓶果酒给两人倒上。窗外刮起小风,越来越大,从五楼能清晰看到摆动的柳树纸条,等许岸落座时,窗户外已经打上了细雨。
屋内是白色的LED吸顶灯,餐桌上悬着淡黄色的长线吊灯,他们没能在阳台烧烤成功,但关上阳台门,在屋里用电烤锅也是一样的。
苏桃桃先给许岸烤了一片,“来,蘸我的秘制酱料。”
许岸用筷子夹起来,蘸了一下放进嘴里。苏桃桃期待地看着他的表情,许岸嚼了几下,给她举起了大拇指。
“Very good.”苏桃桃赞美自己,也开始大快朵颐。窗外的风雨依然在刮,但在暖意融融的烤锅边上,感觉整个人都被熨开了。
酒足饭饱,苏桃桃和许岸碰最后一下杯,非常满足地瘫在凳子上,感觉自己魂都舒服地飘出体外。
她看了眼水槽,“最痛苦的就是刷碗了……这为什么没有洗碗机啊。”
许岸也舒服地靠了一会,“刷碗的过程很舒服。”
苏桃桃惊异,“你居然这么觉得?”
“看着像跗骨之蛆一样的污垢在自己手下慢慢消失,不是件有意思的事吗?”
苏桃桃绞尽脑汁想了想那画面,还是放弃了,“算了吧,我这有限的想象力只能记得住要干活的痛苦。”
许岸不置可否,他给自己倒了杯酒,这瓶酒就宣告终结了。
“呼~”苏桃桃看着吊灯,情不自禁地感慨,“想起明天要上班突然好疲惫——”
看着饮尽杯中酒的许岸,苏桃桃乐了,“你这是喝酒还是喝水呢。”
许岸不是个能喝酒的人,他喝酒会脸红,亏得这瓶酒度数低,否则他已经红成泡泡茶壶了。
“好了,一起收拾吧。”苏桃桃站起来,很不情愿地向垃圾桶挪动两步。
许岸叫她,“你去休息吧,我来就好。”
“不行。”苏桃桃立刻拒绝,“你现在是重点观察对象,我怕一个没看住你就飘走了。”
许岸叠着盘子,有些无奈,“不可能的事。”
“不过……你这么说我还真有点困了。”苏桃桃打了个哈欠,脚步沉重,“本来还想一会找个电影看看。”
许岸把盘子放进水槽,苏桃桃负责洗第一遍,许岸负责最终清洁、擦干以及重新入库。
在苏桃桃困得快要倒下的时候许岸及时扶了一把。
“唔……”
她摇了两下头,索性去卫生间洗了把脸,凉水透入毛孔,苏桃桃感觉整个人都清醒了很多。
再回去时许岸已经刷完了所有盘子,把抹布晾在水龙头上。
苏桃桃靠着卫生间门呵呵地笑,许岸问她笑什么。
“我觉得你真的挺贤惠的,以后找女朋友一定要让我参考参考,可不能让人欺负你。”
许岸说,“在你心里我这么柔弱?”
“是啊,小时候你就不爱说话,要不是成绩好受老师关注,肯定被欺负惨了。”
“嗯。”许岸没反驳,他转过身靠近倚着墙的苏桃桃,她不禁站直了,“怎……怎么了?”
许岸的眼睛里有刘海投下的阴影,“我想见一见那位宋总。”
苏桃桃先是摸不着头脑,随后皱了皱眉,有点不是滋味,“……你见他做什么。”
“表达感谢,人家也出了不少力吧,醒了也不能一声不吱。”
“哎呀。”苏桃桃走到餐桌前剥了一个橘子,又扔给许岸一个,没再说话。
许岸问,“怎么了,你是不是不方便,没关系我可以单独去见他。”
“不,不是。”苏桃桃有点不知道怎么解释,“他好像挺忙的,我平时都很少能见到他,而且还得预约……要不让这样吧,月末有他爸的婚礼,我可以到时候带你去见他,顺便研究研究准备什么伴手礼带着。”
“好啊。”许岸笑眯眯地痛快答应道。
看着他一副期待的表情,苏桃桃撇撇嘴,“我说许医生,你别忘了还得回学校把毕业证搞掉呢。”
“没关系,虽然正常是三年,但研二上我已经发表了几篇一作,只要补一篇毕业论文就可以。”
苏桃桃无力吐槽,心想这就是大神的世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