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眉坐在露安娜安排的黑色别克里，司机默默无语地开着车，她坐在司机的正后方，其实今天的任务到底办的怎么样，不是她说了算。
莫罗蒂庄园地处偏僻，回城之路也没几盏路灯，她在黑暗中能清晰感受到自己砰砰的心跳，很不安，却说不出这种不安来源于哪。
她想了想，还是用手机给对面的人发了条信息。
【主编，你交代我的事我已经办成了，录音也交给诺尔斯女士了。】
那边没有回消息，柳眉只好把手机收回来，外面黢黑一片，车内寂静无声，这种无声的不安不久后爆发了。
柳眉查了手机地图，发现这辆车开的地方并不是自己给他的地址，也不是自己住的民宿，而是更加偏远的郊区。
她慌了神，拍打着司机座椅，叫喊道，“你开错了，停车，我要回去！”
车子停下了，柳眉使劲撞着车门，但车门纹丝不动。
坐在前面的司机解开安全带，回头看她时，柳眉在他摘下面罩的一瞬间惊慌地大叫起来。
*
苏桃桃一路跑下楼，她真像害怕一样四处冲撞着，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但大多数人她并不熟，也不认识，旁人也多是觉得这又是哪位看似得体的太太喝醉了吧。
直到手机铃声响起，苏桃桃才冷静下来，她看着陌生的来电显示，接通电话。
“喂？”
“桃桃，你去哪了？不是说好陪我看花的吗？”
这是露安娜清楚甜蜜的声音，苏桃桃想起来这件事，她还在为方才乔治房间的事心有余悸，她说，“还有两个小时，你等等我，我换个衣服……洗个澡。”
露安娜笑着调侃她，“我是让你来看花的，不是让你来侍寝的，你还怕什么？呵呵。”
“好吧。”苏桃桃缓了一会，才出声，“那也给我点时间吧，一个半小时。”
“好，”露安娜只穿了一件丝质睡袍，“我等你。”
挂了电话，浴室里出来了一个宽肩窄腰的年轻男人，露安娜把手机放在一边，慵懒地躺着，眼神妩媚又动人。
“我们快点，还有客人要来呢。”
苏桃桃也清醒了很多，她已经在大厅里晃了足够多的时间，该看到的、不该看到的人都见过了她这一面，她现在可以回房间了。
她刚走到房门口，正开门的瞬间，从拐角处出来一个影子，把她推进了门内，并且立刻关上了门。
苏桃桃吓了一跳，但心脏并没有因为惊吓而猛烈跳动，因为衣服上沾着熟悉的味道。
淡淡的兰草香味。
苏桃桃穿了一双方跟鞋，她没有回头，借着在他怀里的姿势，狠狠地向后踩了一脚。
宋芳臣还真没躲，不是没躲开，而是不想躲。
苏桃桃碾了几下他也没有动，连声音都没有发出一声，她挣开对方的怀抱，后退几步看着他，皱眉道，“你是疯了吗？”
捕捉到他一瞬间痛到皱眉的神色，苏桃桃心虚和生气中还带了一丝别扭的心疼，她咬着牙说道，“还是你真傻了？！”
宋芳臣没说话，苏桃桃也看不出他现在是高兴还是不高兴，他穿了一身米色长袖针织衫，中间有棕灰色的菱形交叠，一条白色的休闲西裤上系了一条棕色的伯尔鲁帝皮带。
苏桃桃气鼓鼓地坐在床边，他沉默地走过来，半蹲下身帮她换上拖鞋。
苏桃桃下意识地收脚，被他握住脚踝，“别动。”
他用很轻柔的声音说着。
苏桃桃俯视着他柔软的卷发，似乎觉得他看不见，用食指侧轻轻触碰了一下。
“想摸就摸吧，我刚洗的澡。”宋芳臣从下而上地看她，让苏桃桃有种猎物的危机感。
这个姿势，她只要一动腿，会有种下半身被他抱在怀里的错觉。
她不想看对方略微带笑的眼神，而且今晚发生的事确实让她感到挫败，她只好闭着眼睛说道，“你放开，我还要去洗澡。”
宋芳臣没有动，他的目光尤为沉静，好像在打量她。
“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苏桃桃说，“你不是不希望再和我有多余的关系吗，所以你导了这一出戏，希望我能赶快举手投降，接受你的安排。”
宋芳臣站起身，没有回应她的怒火，而是从自己口袋里拿出一个圆盒的药膏和一袋棉签，“我帮你，还是你自己来？”
“不用。”苏桃桃僵硬地回答道，“我有分寸，我没事，而且我还转了很久，就是希望别人都能看到，也能证实我们的关系很差。如果因为这个破坏了你的女人缘，我是不是还要和你说声抱歉？”
宋芳臣说，“真是你自己打的？”
他的目光落在她左边脸颊的红痕上。
苏桃桃没说话，她低着头看着自己脚上的棉拖鞋，又抬头看他，“不然呢？我不做点什么，向外界显示我们的关系完全破裂，怎么和你谈奥尔森试剂？”
“又是为了奥尔森试剂？”
“……我来的时候已经说过了。”
在三院门口两人对峙后，宋芳臣很轻松地帮她搞到了两个名额，只不过这算前夫妻的情分还是所谓朋友的人情，两人都没有厘清界限。
“你说过你有你的办法，那我说没说过我也会用我的方式。”
“你的方式我已经领教到了，这个巴掌，我算是替你打的，可以吗？”
宋芳臣摇摇头，他有些无奈，“在你心里我成什么人了？”
“反正不是好人，”苏桃桃倔强地看着他，眼里泛出泪光，“你不是就喜欢玩弄别人吗？你们这种有钱人，动物园的猩猩满足不了你们了，就在周围涮人为乐。”
宋芳臣看着她控诉着自己的“罪行”，用手指去擦她的眼泪，被她偏头躲开了，只好柔声哄道，“好了，蒂凡尼和你说什么了？嗯？”
“你不知道？”苏桃桃疑惑又审视地看着他。
宋芳臣如实说道，“我真不知道。”
他说，“我一开门就看你哭着跑过去了，我连一个解释的机会都没有。”
但宋芳臣的话听在她耳朵里就像是猎人合伙设好陷阱后再诱哄已经掉在里面的猎物一样，她很难再相信。
“算了吧，你今天不该来找我，也不需要多问我。”
“说说。”宋芳臣难得露出恳求的表情，讨好似的抓住她的衣角，“你连说说都不肯啊，小桃子。”
“……别这么叫我。”
她本来打算整理好有时间找宋芳臣谈谈，但没想到对方突如其来地闯入，让她把最真实的自己和想法呈现了出来。
“你不是早就知道我要拿录音和乔治谈判，也清楚我非常需要这个药，所以你提前和他们说好，把药留给你，让我去……自以为是地受羞辱，有这个药你不是就可以完全拿捏我了吗，可是……”
苏桃桃低下头，她很少会像现在这样，明明告诉自己眼前的人不可信，但还是不经意地在他面前流露出各种情绪。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难道这样你的游戏就不好玩了吗？”
宋芳臣看着她，他也是头一次不希望女人误会自己，所以他放下了身段，他不需要苏桃桃抬头，她不愿意抬头的话，他再次半跪在地上，手臂放在她膝盖两旁。
“苏桃桃，我知道我在你眼里不算好人，我也许……会欺骗你，但是我不会伤害你。”
女人的泪水沿着脸颊落下，宋芳臣安慰着拍拍她的后背，苏桃桃好像有一瞬间的脱力，下巴搭在他的肩膀上，眼泪渗入柔软的针织衫。
她抓着宋芳臣的袖子，眼眶仍然发红，但她很坚决地看着他，问道，“奥尔森试剂，可不可以给许岸用？”
宋芳臣听到她提到的名字后，眼神沉沉，但抬头时又恢复到平常，他说，“可以啊，这个东西，我本来也没有合适的人选去使用它。”
苏桃桃眼神里写满了惊喜与不可置信，“你……你是说真的？”
居然这么轻易就同意了？
“你，要是这样，哪怕刚才你□□打我一顿我都认了。”
宋芳臣牵着她的手，“我答应你了，不过，你以后不要再伤害自己了。”
“无所谓嘛，”苏桃桃逐渐笑出来，“我虽然是个女人，但我可不柔弱，再说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你想要我做什么，我都会去做。”
宋芳臣感觉站起来后腿脚发麻，苏桃桃连忙扶着他坐下。
“以前结婚的时候你也没这么殷勤，怎么一涉及到那个人你就完全变了？”
解决了心腹大患，宋芳臣怎么揶揄她也不生气，反而好脾气地顺着他说，“很简单啊，当然是宋总大发慈悲，我总不能好歹不分……以前，我也配合你工作了，公是公，私归私。”
苏桃桃给他倒了杯热水，放在他手边，“喝水，你要是累了就在床上睡一会，有事情我会叫你的。”
“我们都离婚了，苏桃桃。”宋芳臣笑着和她说话，“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哪有什么意思。”苏桃桃反应过来，也有点不好意思地跟着笑，“我这个就是，就是说我们现在是朋友对吧，朋友之间不是很正常吗？也不是说男男女女在一起就非往那方面想吧。”
“行了，我喝完这杯水就走。”他指指电视柜，“我带来的药膏你记得涂，对自己下手可真够狠的。”
苏桃桃清了下嗓子，舔舔干涩的嘴唇。
“那个……我能问问你为什么答应吗？还有，你的条件总该挑明了吧。”
“乔治的老婆——就是那个外国女人，她叫蒂凡尼，是老诺尔斯的独女。她还有两个哥哥，但只会花钱，不会赚钱，除了家业和集团的权力，没别的想法。”
宋芳臣一只手拿住杯沿，吹了吹，抬眼看了看认真听他说话的苏桃桃。
“诺尔斯是欧洲的老牌医药公司，也是阿波罗第二大股东，曾经也是第一，但老诺尔斯年纪大了，下面的管理层心思各异，董事会决定减持阿波罗。”
“蒂凡尼难道没有职位吗？”
“她是候补董事，现在她的状况和我差不多，所以我认为有必要和她合作。”
他看苏桃桃似乎有话要说，便道，“想问什么？”
“这个问题可能涉及到你们的机密了吧，但她应该不是只把奥尔森试剂卖给你了吧。”
“嗯。”宋芳臣的眼神带了几分欣赏，“当然不止，奥尔森试剂只是添头，具体的我不会告诉你，但是你不需要有太大压力。另外，既然你把我当朋友，我也会以诚相待，我对你唯一的要求就是同样地对待我。”
苏桃桃点头说道，“当然。”
“不过……”
宋芳臣闻声看她，苏桃桃看他杯里的水已经少了一半，索性直接把自己想说的说了出来，“我刚才是不是太软弱了，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也想听实话，就是你这些年是怎么看待我的，其实我离开北山别墅后也想过……”
“报社的工作是我托……或者说要挟吧，让赵勇副总帮我联系的，因为他知道我们两个的关系嘛，然后我去报道的时候，人家对我也很客气，还给我涨了底薪，并且还有之前同事很难拿到的绩效。”
“实话说，我很感谢你，因为我有时候也会想，我这五年有没有那么值钱，这个世界上普通人很多，优秀的人也很多，而且我也是后来去检查的时候才知道，我没法干性征方面的研究工作，因为实验室的每个东西都很可能对我造成影响。”
“所以我原本计划的什么升值之路，带教老师、实验室经理，都是一厢情愿，你这么一整，或许对我来说还是新的开始。这五年里，我的衣食住行都是最好的，我也很清楚，即使把我每天的时间都换成钱，我一辈子打工也享受不到这些，而且我也不会用我的血汗钱去消费这些不属于我的东西。”
苏桃桃一股脑地全说完，反而觉得很畅快，这些东西积攒得太久，她真的觉得要在心底变质发霉了。
她说完闭上嘴巴，深呼出一口气，然后也没有看对方，把自己的眼神安放在了地毯上。
宋芳臣倒是有了不同的认识，他其实对于苏桃桃的感觉逐渐变得复杂了，在最开始，他很确定自己并不会爱上她，也不可能和她结婚，至于是因为那个游戏，还是因为别的原因，很难一一厘清，这不是报表，也不是PPT，做不到完全可视化。
“我要谢谢你，你不说我永远也不知道这一段，我也会缺少一个真正了解你的机会。”
宋芳臣看着她的眼神从地毯上移开，和自己猛然交汇后又收回，他略微思考了一下继续说道，“你是高级人才，这类人所创造的价值，并不能单纯以小时计薪。而且你的心思很灵活，人也灵动，即使不能从事研究工作，也可以做相关业务，这并不冲突。”
“比如说赵勇，他就是研究员出身，只不过选择了采购，但他现在做的很好。你找他其实是可以的，如果不是因为当初的那场饭局，我是不会把他调过来的。”
苏桃桃是第一次听他认真地和自己谈起一些人生之类的严肃话题，她也试着抬起头和他对视，可能因为在家待得太久，离婚了她面对宋芳臣有种窘迫感，并不是在日常上，而是在涉及到行业知识上，她太稚嫩了，很多时候她甚至会痛恨这种幼稚。
“苏桃桃，你看着我。”
“嗯？”这个情景，似乎又回到了大学时期的某一次见面。
“我告诉你，你比你想得还要值钱。”
“我给你的并不多。”
“所以，不要总是怀疑自己。”
“可是，我……”
“如果我和一个想要设计我的人结婚，那么我所要面临的麻烦和要解决的问题要多得多，这些要花费我多少的时间和精力？所以我说了，你是最合适的人选，不需要有疑问。”
苏桃桃确实听进去了，宋芳臣说得对，但有一个最终的问题。
“但你不是非要结婚，为什么选我？”
“谁说不是必须，那时候媒体追得我很烦，老爷子周围的人都在关心，我又没办法摆脱，结婚是最好的办法。”
苏桃桃忍不住吐槽，“你这是把自己当成项目做了。”
宋芳臣喝掉剩下的半杯水，他把药拿过来，塞进她手里，“不如关心一下能改变的？”
苏桃桃看着他，有点纠结，却还是在他转身时说道，“下次来你提前告诉我，别像这次……”
宋芳臣也认真地说了一个字，“好。”
第“我是我”章（谐音梗kk~）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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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第55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