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意顿时席卷全身，梁汝只觉得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杨、杨咏诗的记录里……”赵心语想起了记录里曾经提到的事，“那些人吃了蚌肉之后的描述，和现在……”
多少有些相似。
哪怕以奢华为包装、换上了更精致的皮囊，某些本质仍旧相通。
梁汝又看向朱凌，不知何时她已经离坐站得有些远，表情也早已褪去了刚刚的惊恐，自若似乎并未看见眼前的任何问题。
只见她拿起吧台上又一杯调酒，轻轻晃动，仰首饮尽。
然而，她却并未出现像别人一样的症状。
“你……”
“毕竟朱家的主司是悬壶，一点开胃酒而已，不会有什么问题啦。”
“什么？”
梁汝不知道她突然在说些什么，但她知道当下的现状很不妙。
上下左右、所有出口都被堵住。
十分不妙。
然而她与朱凌的对话仍在继续。
“梁小姐，你的确并未继承到令姐的视野半点。”
一杯又一杯，朱凌麻木地喝着金色的调酒，直到她突然捂住胸口，碰到的酒杯再次打湿衣袖。
“朱……”
朱凌将手边的酒杯摔出去，生生打断梁汝的声音。
再次将袖扣解开、黄绿色的玉手链在灯光下斑驳柔美，朱凌看着它却面无表情，轻松解下后，随手丢进了其中一个倒着酒的马天尼杯中。
“到此为止吧，乖孙女游戏。”
“事实上，如果你今日不离开齐安，也许结局会更好一些。”
“失败率最高的二期临床试验已经结束，三期首批试验今天开始，选址已经不需要偷偷摸摸，部分受试点就在齐安。亲爱的奶奶这会已经完成注射了吧。”
“你……”
“给你。”
朱凌指了指桌上的西林瓶，而梁汝想起刚刚自己说的话，只觉得好笑。
——我希望你不要轻信“神药，”如果你有需要，我认识真正的灵媒，她们可以帮你解决问题。
“六楼和杨家合作的药企……原来如此，就是你们。这还真是，直接闯进贼窝了。”
-“那个瓶子！那是很重要的媒介，一定要拿好！”
啊？这都什么时候了。李可的声音让她摸不着头脑，但还是迅速抓起桌子上的西林瓶。
可这个动作就像是一种信号，刚刚还静止不动的“醉酒人士”们突然浑身抽搐，紧接着便是丧尸围城一般的景象。
“我靠，李可你不会在坑我们吧？！”
“梁梁梁……这回你不会要成凉小姐了吧？！”
“你最好赶快闭嘴！”
但现在的赵心语，很明显更符合她印象中的样子。
-“站稳！”
耳机再次传来声音，这次说话的是乔枝，同声音一起出现的，还有凭空出现在空中的某样东西。两人的视线被吸引，而就在抬头的瞬间，蜂鸣器发出鸣叫，消防喷头也随之喷洒出水花。
“噗！”被喷了一脸水的梁汝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赵心语已经把高跟鞋脱下，对着面前的人就用力一扔，撑着沙发背迅速翻了过去。
“愣着干嘛？逃啊！”不过眨眼，面前已经开辟出一条道路，赵心语也已经对她伸出手，彻底从Lamia的身份中切换出去。
“我？？？”转变过于突然，但梁汝总不能承认自己反应迟钝，赶紧搭上她的手准备从卡座跳出来跟上去。
可也就是这时，她听见了朱凌的声音。
“是你说的那个灵媒吗？”
她看起来并不惊讶，也并没有要制止她逃走的任何动作。
“我猜她是陈家的孩子，这是不会改变的命运。”
现场乱作一团，与此同时身边又一倒火光乍现，这次梁汝清楚看见了。
那是张符。
“走了！”梁汝的手被赵心语用力拉紧，甚至来不及回头，梁汝已经跨步从卡座跳了出去。
“我——，”她没能问得出口。
符纸擦肩而过的瞬间，通体雪白的神兽一跃跳上沙发，而后扭身一转，带倒沙发的同时撞倒了一大片人。
-“真的变强了！”
耳麦里又出现了声音，同时似乎还有类似风声、雨声与闪电的声音隐隐作响。
然而那对灵媒搭档却一直没出现。
“你们到底在哪啊，你们出去了吗？！”梁汝急得往耳麦那边大喊。
-“啊对了！”李可的声音传来，“顶楼，来顶楼的大露台！”
“不啊，顶楼？”单手提着裙摆跑在前面的赵心语一个大刹车，右边是出口、左边是通往上层的电梯，她左看右看怎么看怎么为难，“李李你们确定在顶楼？！”
“对！”
她都这么坚定地说了。
两人咽了口唾沫，赵心语放开梁汝，随手扯了张高脚椅就冲进电梯狂按关门键。等到了最高的顶层，她把高脚椅往电梯门一卡，又马不停蹄转楼梯一路往上跑。
“她们俩要是不在我们就玩完了。”
“是啊，我们的小命现在可都交到她们手上……我去！”
闪电从窗外急速落下。
真的下雨了，而且是暴雨。
顶楼露台之前是她们员工聚餐的场所，时不时大家会聚在这里烧个烤、聊聊天，冬春气温事宜的时候偶尔也会打扫干净，在活动时对客人开放。
但这里毕竟是G市，一年到头合适的天气也没有几天，所以直到赵心语离职那两年，印象中的露台都没有再开放过。
因此顶楼的走廊一眼望去全是杂物，活像个恐怖故事里的废弃小屋。
“小心右边的地板，有个坑。”
赵心语右脚刚准备踩上去就听见了耳麦里乔枝的声音，她小心落脚，才发现真有这回事。
“你怎么知道的？”
“看到了。”
看到？赵心语回头看见的只有同样不解的梁汝，除此之外四面八方都没有任何人影。
“小小小小乔，别吓人啊。”
-“我们没有在吓人，过来就好！”这次说话的人变成了李可。
“真不是仙人跳？”
-“到底在说什么啦？！”
“走吧，死马当成活马医！”梁汝心一横，越过赵心语大步朝着露台的方向靠近。
门是开的。
窗外雷声作响，梁汝一鼓作气迈出脚去，未落地却愣在原地。
没有雨？
抬起头的刹那，周围所有的时间都慢了下来。
那是一个以地面的法阵为基础，叠加多层正缓缓旋转的空中法阵，组合而成的占满整个露台的巨型球状法阵群。
地面中心上的人……乔枝？
她仰头看着苍穹的夜空，有风在动，半长的头发被吹得摇曳不停，她的眼睛却始终直直看向天。
叮铃。
仿佛敲击玉磬一般清脆悦耳的声音，来自更高的空中。
梁汝抬头，只看见法阵群的顶端，曾见过的狐型神兽一跃至最高点。
它的背上，乘者正将兼毫抬过头顶，落墨成式。
李……可？
“你们两个究竟在干什么啊？！”
声音不受控制爆发出的瞬间，又一声玉磬的敲击声传来，“哇啊？！”赵心语本想趴在梁汝肩膀上看看情况，脚下却被什么东西一绊，推着梁汝一起双双摔进露台。
也就是这时，她们终于看见。
球形法阵的内部、乔枝的面前拔地而起一颗满树银花的树，满满当当密布着数不清的丝线挂在枝叶上。
“给我瓶子。还有小心，别碰到你们右手边那根绿色的线，”乔枝并未看过来，却精准料到了这件事。
“小乔你……”赵心语回头看了看绊倒自己的东西，“寓鸟？”
小老鼠似的胆小神兽前爪抓着刚趁乱抢来的西林瓶，刚被发现就迅速逃向乔枝。
“同时召唤了乘黄和寓鸟，刚刚又召唤了天狗……三种？!”
“嗯！”完成绘制的李可摸了摸乘黄的头回到地面，“我们现在在尝试一起绘制阵法。”
“两个人一起解决问题。”
时间稍稍往回倒一些，回到两人仍在卫生间时。
发现乔枝眼睛变化后，两人考虑了多种可能性，但思来想去，最有可能的还是命脉的影响。
“我的身体能好这么快，也是因为通过命脉得到了灵力。但只靠李可的供给，身体应该不会在短期内直接出现变化，所以我猜，根源应该还是家灵给的玉佩。”
李可自身灵力充足，宛如不需要储存灵力的转接中心。
“大概就像河流、湖泊和下游枯竭的小溪？”
河流的水流入，但湖泊本身就足够丰沛，并不需要大量储水。所以水流向下流走，流入了小溪。
“实际应该要更复杂，比如李可可能还负责了流量调节、灵力沉淀……但大致应该是这么个原理。”
“可是为什么会影响到眼睛呢？”李可抬手也不知摸哪里，只能干着急。
“是啊，”乔枝自己也一时没想明白，她撑着洗手台对着镜子望了一会。身后的李可正在焦急地走来走去，路线随机。
唔，她身上的味道闻起来有些渴了，应该准备要去喝水。但在那之前她应该会先停下脚步，往右再转半圈……
嗯？
之后李可的行动，和她脑海里提前浮现的想法完全一致。
自己的表情会影响她，她会看过来，然后说一句——怎么了，不舒服吗？
“怎么了，不舒服吗？”
乔枝猛地转过身来时大汗淋漓，刚刚她看见的一切……
“眼睛、视力……我好像明白了。”
身体得到稳定的灵力滋养后，首先发生改变的，是她的灵视力。
“我自身的灵力很少，平时的话，光是维持观测就已经消耗了一大半。”
“观测？指的就是看到灵么？”李可看着她的眼睛。
“嗯，虽然随着年龄增长，我看见的灵变得越来越清晰，但代价也在逐年增多。”
“意思就是被从720P高清强制升级到了1080P超清，还要每年自动增加扣费？”
“噗，”她的表情这么认真，说出的话却这么可爱，乔枝边笑边点了点头。
“这次灵视力加强的原因肯定不是出于自保，我也没有感觉到身体有不适，那最大的可能就是灵力暴涨，激发了原本未动用的部分。”
这是阴差阳错导致的偶然事件。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30章 患不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