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夏东张西望，她仍在思考那个不属于钟云散三人的、带着恶意的灵力来源。
“是有人在小钟她们离开之后进来了吗？”
“唔，说不准，不好说”，黄闻君环抱着手臂，从肢体动作上看起来并不紧张，可一开口却总是让黎夏流冷汗。
“说不定这个灵力来源就没离开。”
没……离开。
黎夏的手摸向了口袋里的符咒，黄闻君看起来倒还挺淡定自若。
“只是这么说嘛。”
“我刚刚也说了，这栋建筑物内的灵力淤积，混杂了很多人带进来、又带不出去的灵力，所以很难做详细的溯源判别。”
“只是这样的环境也并非全是坏事，打个比方你调一杯咖啡，一开始是三分糖，然后你一直往里面加糖浆，加到五分、七分，全糖，最后加到200%，会有什么变化？”
黎夏觉得有些莫名其妙，皱着眉回答：“齁甜？”
“答对了！”，黄闻君点头赞叹，又是那种称赞小孩的表扬方式。
“那假设这栋建筑就是这样一杯封闭的咖啡，有个人一直停留在这里没走。别人停留8小时，她停留24小时、72小时……甚至更长时间，这样会发生什么？”
黎夏倒是听明白了黄闻君的话，“你的意思是说，这里有个特别明显的灵力？”
“差不多吧”，黄闻君环着手臂，表情没有舒展开，“我也是刚刚才注意到的，从那件引导我们走错路的衣服开始。”
“而且我也注意到了，我们从踏进这栋建筑开始，就在走一个灵序阵，这大概才是钟小姐的真意吧。”
灵序阵？黎夏记得这个阵法，记录它的人是——
“杨咏诗？”
“对”，黄闻君点头，“这是一个很常见的，用于保存物品或是挑选灵媒的阵法，形式表现也很丰富。既可以像杨咏诗遇到的那样，以钥匙为节点确认序列正确，也可以像我们遇到的这样，以路口为节点确认序列无误。”
“而我们现在通过的正确节点越多，前方相同的灵力就越明显，这让我开始思考一个问题。”
黎夏很聪明，她敏锐地猜出了黄闻君想说的东西。
“小钟来这里一定是出自于某个目的，找什么东西、或者是某个……人，而这里曾经是钱悦经营的地方。”
但是怎么可能呢？这里都断水断电这么久了，环境这么恶劣。
黎夏刚想到这一点，就猛然想起踏进建筑时闻到的那股粪便恶臭。
钟云散她们来找钱悦，钱悦不想被找到自然会怀抱恶意。
“真聪明啊小夏！”
小夏……黎夏有些无奈。
“而且有些灵序阵，无法掉头重新再来。这种类型的灵序阵要求记录灵力，只有未被记录的灵力才有资格往前走。那这栋房屋目前的状态，小夏也清楚。”
灵力淤积，造访的人一进屋就会留下灵力，且久久不会散去。
“不过这也只是猜测，按理来说钟小姐她们也是初次造访，不该知道这种要第二次尝试才会知道的信息。但也难保，她们不是知道了某些场外情报才过来的呢？”
所以在菜馆时，菜馆老板口中所说的她们，才会看起来对会所的事并不感兴趣。
她们会留水瓶做指示，证明她们多少知道建筑物里的事情。
而又因为她们留了水瓶做指示，可以判断至少她们的情报里，这栋建筑物是并未走通的，所以她们留下了指示，等待下一个队伍到达这里。
而她们抛弃在外面的车，就是引诱她们到来的诱饵。
“她还真是精明得要死。”
“只是我还有想不明白的问题”，黄闻君仍然皱着眉头。
“钱悦应该算是她们的伙伴吧，钟小姐找她尚可以理解，但留下指示让我们找她又是为什么？”
黎夏脑子里瞬间划过几个选项。
借刀杀人、栽赃陷害？不对，她的灵力并不包含恶意……
“总不可能只是让我们去和她聊聊天吧？她也并没让我们给她带什么东西。”
“是啊……”，黄闻君自言自语，“所以我也没想明白。”
结论尚无法得出，两人只能顺着路继续往前走，同时黎夏忍不住四处张望。
既然刚刚的路口被人做了手脚，那就证明钱悦发现了钟云散她们的小动作。那为什么只在这一处？二楼、一楼明明也有水瓶，却并没有被挪动的痕迹。
“又出现了”，这次是大浴巾的残骸，被人从中间被极其暴力地一扯为二，左右丢弃在茶路两边。
“这边”，可视度尚可，黎夏朝两边各看了看，“我们好像走到浴场另一边了。”
这次是规模要小许多的冲洗处，另一边宽一些，看来是相连女、男沐浴区的用餐区。
而答案同样清晰明了。
二人走进用餐区，区域内大致分为两块，占大面积的食客用餐区、面积稍小的备餐区。
这片区域方方正正且直接朝阳，窗帘也大半被撤走，只剩一两块边角的帘子无力挡着光，比她们走过来的一路都要刺眼不少。
黎夏用手遮着光，发现往前走一点是个大的出口，径直走就能回到电梯间。区域内没有别的指示，那基本可以默认通路只有一条。
实在太刺眼了，简直一秒都待不下去……这么想着的黎夏往大出口探了几步，却看见黄闻君拿着手机，弯腰在导台旁边观察着什么东西。
“怎么了？”，黎夏止住脚步，转身问她。
“没”，我只是有些在意。
黄闻君拿出手机，又用身体挡着光，才能勉强看清赵心语刚刚发来的情报。她往上划了划，重点停在她们在方湛老家发现的，被加了东西的小零食相关的信息。
如今她们站在导台内侧，被拉开的抽屉里，也有三两没来得及被清走的小零食。
黎夏看了看图片，又看了看抽屉，“不像，包装完全不一样。”
她又拿起一袋小零食观察，“产地也不同，这是松县本地的小工厂产的。这个、这个也是……”
“欸？”
“一般有些档次的会所，就算要准备小零食也是直接在网上订购些大牌就好了吧，非得从本地小作坊采购吗？”
“菜馆老板也说过，钱悦喜欢分零食给向她问好的小孩，指的就是这种？”
黄闻君很明显也有些疑惑，但仅凭这些也判断不出什么，“如果是本地特产倒也解释得通……”
暂时无法判断，总之先带回去吧。黄闻君从背包里取出密封袋，将抽屉内的几袋小零食装进袋内。
见黄闻君终于拉好背包，再也无法忍受的黎夏快步走向出口，她的眼睛都要睁不开了——
但也就是这频繁的快速走动，让她发现了一些不寻常的事情。
奇怪。
身体的反应不会骗人，靠近电梯间的位置明明并未被阳光直射，温度怎么可能——
“……比用餐区还高？”
黎夏赶紧又走回黄闻君身边，身体的反应不会骗人，这边至少要低两到三度。
这个明显反直觉的发现过于异常，黄闻君听完眉头又一次皱起，她背起背包，向备菜区域走去，很快黎夏就听见她的声音。
“感觉像这里，你摸摸。”
备餐区域靠角落的位置，有个定制的传菜电梯并未被拆走，黄闻君伸手在传菜口探了探，发现温度明显要低许多。
考虑到她们所处的备菜区域面积不大，而楼下又有大厨房，她们怀疑这里与楼下大厨房相连。
“但我们刚刚就是从楼下上来的，我当时并没有感觉那边温度低，况且这些设备也早就断电了不是吗？”
黄闻君一手拿手电筒，一手拿手机伸进去拍了张照，画面看起来虽然油污不少，但也没发现什么明显的东西，只是手机拿出来后能感觉明显降温了不少。
如果低温的来源并非楼下或馆内，那可能来自哪里呢？
黄闻君又把手贴向墙壁，一寸一寸向着周边探。而后她爬上了导台，手指向上摸索，触碰到靠近顶边的金属部件，手指被冻得猛一颤缩回。
“好像是上面，这里的斜上方。”
黎夏了然地点点头，掏出一张符咒贴在这里，“距离三米左右我都能感应到它。”
“那走吧”，黄闻君跳下来，“我们距离钟小姐想要我们知道的真相，已经很近了，楼上是休闲区？”
黎夏点点头，如果她没理解错，大概是那种小房间很多的楼层，最适合藏匿什么东西。
黄闻君已经拍拍衣服上的尘率先走了出去，周围的情况一切正常，二人转了一圈也只是按照灵序阵的方向完成打卡，然后回到起点。
“接下来就上去吧。”
黄闻君打头阵，又一次走进了逃生通道，这一次要顾虑的事少了些，她们相当轻快地就到达了三层休闲层。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大片空地，地下是各种方正的印子，估计原先是开放式的按摩床。
地下七歪八扭地倒着些头身分离的美容设备，估计也正是因为损坏了，所以工人也懒得搬走，让它们随着建筑存亡。
“还真是人走茶凉。”
黎夏随口感叹了一句，又环顾起周围的环境。这一次，她们的周围并未出现明显的指示物。
是因为已经距离很近了吗？还是因为别的……
“咚。”
一声敲门声响起，黎夏浑身一颤。黄闻君反应比较迅速，已经拔腿跟随着声音的方向跑去。
“跟上！”，黄闻君听见她喊，“有什么东西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