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霄宗主峰,一处雅致的小院。
阳光很好,天很蓝,远处群山连绵如黛。
曾经是女子的俊朗男人坐在桌前,生无可恋地望着远方。
就在今日,她变成了男人。
是的,没错。穿进了一个男人的身体里。
更绝望的是,这个男人,还是她的前男友——行渡。
生活,真是越来越有盼头了。
其实今日本该是个大喜之日。作为一个即将完成系统任务、拿到奖励、欢喜死遁的青岚宗少剑尊,她现在应该带着哥哥一起,穿回自己的世界,和家人高高兴兴团圆。
若穿回的时间再准些,说不定还能赶上高考。
可恶!真让人难过!
被系统做局了。
哥哥没找到,系统倒是先死遁了。
林殊深深叹了口气。她站起身来,男人身下某个沉甸甸的部位硌得她难受。一想到日后还要用这东西解决生理需求……
她闭了闭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林殊,在这个世界活了一百岁的成熟人类,天才修士——六岁筑基,十岁金丹,二十岁便手刃魔尊,扬名修真界。
如今更是渡劫期修士,强得可怕!
怎么能被这点小事打败?
林殊打起精神,余光瞥见他床头,粉色的,皱巴巴的,还带着蕾丝,瞧着像是……女子的贴身小衣?
林殊脑子嗡了一下。
粉色蕾丝?他平时穿的都是白色,连条亮色的发带都不肯系,想给他买条云纹发带,他说什么来着,“太艳了,不收。”现在枕边放这个?
林殊走近两步,脑子里已经跑过八百种可能。什么不可告人的癖好,什么新的女友落下的,什么分手后彻底放飞——
然后看清了。
是个布娃娃。
林殊缝的。
丑。是真的丑。
那会儿他们刚成情侣,林殊想表现一下,给他缝了个布娃娃。
布料裁得歪歪扭扭,针脚有大有小,棉花塞得这边鼓那边瘪,最后成品不像个人,像个……像只被踩了一脚的蜘蛛。
最要命的是,还给那娃娃缝了件衣裳。
当时手头只有一块粉色的帕子,边角还带着蕾丝。
寻思反正穿在娃娃身上看不出来,就给那丑娃娃套了件粉色蕾丝小袍子。
针线活太差,衣裳缝上就拆不下来了,那娃娃从此就穿着这么一身。
当时随手塞给他,说“给你护身的”。
行渡接过来,看了一眼,没说话。还以为他转手就扔了。
现在这东西在他枕边。
林殊凑近了看,那娃娃身上原本露着的棉花,被人用极细的线细细缝了一遍,每一处歪扭的针脚都被重新走过,整整齐齐。
那件粉色蕾丝小袍子也不是原来那块破帕子了,换成了蚕丝织的料子,触手生温,粉得柔润,蕾丝边换成了真正的云纹绣边。
那丑娃娃被妥帖地放在枕边。
林殊捏着这东西,突然不知道该摆什么表情。
再抬头看看桌上的铜镜。
镜中人,芝兰玉树,清冷如谪仙。
林殊微微一怔。这张脸,她是真喜欢。
但——
她抬手拍了拍脸颊,让自己清醒。男鬼一样的人,不行,不行。
现在她进了行渡的身体,不知道行渡是不是在她那具身子里。若是在……
林殊有点不敢想。那个面瘫古板的男人,顶着她的脸她的身体,会是什么光景。
算了,打住。
系统再出岔子,应当也只是互换了。行渡在她身体里,她倒是不太担心,那人虽然古板,但人品信得过。眼下还是先想想怎么换回来。
她记得有个秘境里藏着一颗珠子,能解决这事。只要两人各持一颗,就能短暂交换身体。
不过交换时间短,且因人而异。最要命的是时灵时不灵,非常鸡肋的法宝。
但没关系,若它真的灵验,大概早就被修真联盟销毁了。
先用着,后面再找别的方法。
秘境位置离凌霄宗很近,先去拿珠子。
现在的问题是,得找个由头出宗门。要符合行渡的人设,不能露出破绽。
嗯,没问题。林殊给自己打气。两人认识了那么久,尽管分手后没了联系。
但一个冷木头,能有多难装?
照着几十年前认识他那会儿演就是了。
她理了理行渡身上一丝不苟的白袍,板起那张俊美无俦的脸,推开院门,脚步沉稳地向外走去。
“师兄?”
一道清脆的女声响起。林殊循声望去,一个粉色长裙的少女正俏生生地站在不远处,脸上带着惊讶。
是小于,凌霄宗掌门的小徒弟,行渡的师妹,也是她当年在凌霄宗为数不多的朋友之一。
小于快步迎上来,眼神中有几分小心翼翼:“师兄是去休息了?”顿了顿,又犹豫道,“才一个时辰,要不再歇会儿?”
啊?
林殊震惊。
行渡现在这么卷了吗?明明当初认识的时候,他还只是个作息规律刻板的老古板——卯时练剑,辰时处理事务,巳时打坐一个时辰,雷打不动。
现在正是巳时,他应该在蒲团上入定才对。
林殊感受到一股无形的压力。她在心里暗暗发誓:等换回身体,她也得卷起来。
面上却学着记忆里行渡那副冷淡疏离的腔调,声音清冷:“接了个任务,要出门。”
言简意赅,很行渡。林殊对自己此刻的表演表示满意。
小于闻言,却愣了愣。
这些年,自分手后,师兄就变了。
变得更加冷漠,像一潭不起波澜的死水,连带着周围的空气都变得压抑。只知道疯狂做任务、练功、处理事务。
可现在的师兄,虽然依旧冷着脸,话也少,但那双死寂的眼眸里,似乎有了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光。
那是一种鲜活的气息。像是冰封的湖面裂开了一道缝,有春水从底下涌了上来。
这感觉……好熟悉。
小于脑中隐隐有了些大胆的猜测。她按下心思,慢慢弯起眼睛:“好呀,那师兄一路顺风。”
林殊点了点头,径直朝着山门的方向走去。
背后,小于脸上的笑容慢慢敛去。
她转回身,望着那道白色背影,久久没有挪动脚步。
阳光将他的身影拉得颀长,落在地上,清瘦而孤绝。
她看着那道影子,忽然想起许多年前,有人曾执着地追在他身后,叽叽喳喳地喊:“行渡,行渡,你等等我呀!”
那时的师兄,眉眼间也曾有过淡淡的笑意。
可现在
小于轻轻吸了口气,眼眶有些发热。
她的师兄,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活”过来了。
或许,这是一个机会。
她在心中默念:师兄,勇敢去追吧!你的背后有师妹这份天!你哐哐接的八百个悬赏,六百个宗门任务,师妹,帮你担了!
林殊并不知道身后发生了什么。她只是忽然觉得脚步轻快了许多,连带着这具陌生的身体都顺眼了几分。
绝佳的方向感是她颇为自豪的能力。
计划也很清晰:先去秘境拿珠子,再去找行渡。
两人速速换回身体后,她速速修炼,飞升之后再下来,找一圈哥哥。找到就一起回去,找不到就先回家,再去别处找。
计划通。
怀着美好的愿景,林殊御剑而起,身姿潇洒,颇有几分行渡那清冷剑仙的风范。
当她抵达那处隐匿在云海深处的秘境入口时,发现云上已经站满了人。
林殊有些纳闷。这个秘境宝物不多,位置又偏,平日里压根没什么人来。
她走近几步,发现为首那几人穿着绣有星辰轨迹的华丽法袍。
噢,是那群算卦的。
那就不奇怪了。星机阁的人,专爱搜罗些稀奇古怪的天材地宝。
林殊打算跟他们和平共处,她只要珠子,对方又不一定是冲着珠子来的。
再说了,星机阁的人,占星算卦在行,打架是真不行。
本着“现在不是自己的身体,还是低调点”的原则,她往后退了几步,寻了个隐蔽角落,收敛气息。
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对面阵容,想瞧瞧有没有带外援打手,要是有,得谨慎些。
扫了一圈,全是星机阁自家弟子。
林殊心里点了点头。
视线落在为首那人身上。
这人似乎是这群星机阁里最强的,叫什么来着……沈清逸?
据说在女修中人气极高,修真界“最想与之双修的男子”榜上排名第二。一身月白长袍,手持玉骨扇,面容清隽温和,正含笑与身旁的弟子说着什么。
林殊微微挑眉。
渡劫期?
不错嘛。她记得沈清逸比她小几年来着,竟然也到渡劫了。可惜是星机阁的,打架不太行。
她收回目光,安心等待秘境开放。
视线不经意扫过自己,也就是前男友的手。
她顿了顿,抿了抿唇,随即很快别过头去。
片刻后,秘境入口随着一阵灵力波动缓缓开启。林殊身形一闪,率先冲了进去。
一踏入其中,浓郁的灵气扑面而来。古树参天,枝叶繁盛如华盖,树干上缠绕着泛着微光的藤蔓。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馨香,脚下的苔藓地柔软而富有弹性。
偶尔几声清脆的鸟鸣传来,更添了几分幽静。
然而,这份宁静之下,隐隐流动着一股危险的暗流。
林殊对秘境不熟,但她能打。
一路披荆斩棘,算不得什么难事。
只是这具身体终究不是她的,灵力运转间总有几分滞涩,让她颇有些不痛快。
就在她琢磨着要不要找个地方先练练手时,一道庞大的黑影从密林深处猛扑而出。
那是一头浑身覆盖漆黑鳞甲的巨猿,双眼赤红,利爪如刀,俨然是这秘境中的霸王。
巨猿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带着腥风扑面而来。
林殊微微挑眉。
来得正好。
林殊眼中闪过战意,跃跃欲试,不退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