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逃出来的……被这么一问,仙月雨瞳突然愣住。
先前从校医室醒来,伙伴们都在身边,她默认是圣樱的人找到了她并将她救回,此刻才感到不对劲:
阿西似乎并不知情。而且……自己灵丹尽碎,怎么可能还活着?
“不是你们来……永夜之岭救我的吗?”她艰难开口,每说一个字仿佛都要耗费很大气力。
囚西茫然地摇摇头:“……是鸢学姐发现你躺在圣樱门口,浑身是血,连忙把你送校医室了。”
雨瞳不知所措。
安泽枫已经死了,遗体被她收进倩羽镯,不可能死而复生二度相救;而离晨玥太弱小,尚未结丹,根本做不成这一切……
是谁,在茫茫人海中找到她、从血衍风手里救下她、甘愿献出自己的灵丹、将她送到圣樱还不让所有人知道?
谁有这种牵绊?谁有这种能力?
雨瞳下意识摸上耳钉,心脏一阵痉挛。
在校史中,她看见过类似记载:宗师为救学子,将自己的灵丹给了他,学子自通了宗师的独门术法。
“阿西,你往旁边让让。”
凌幼囚西不明所以,但还是退开了两步。
仙月雨瞳抬手,口中默念咒诀。住圣月宫的那段时间,她曾试图学习凝冰诀,为此软磨硬泡半天,还被他嘲笑一番。明明记住了手势动作,却无论如何施展不出——只因凝冰诀是冰族独门,而她并非冰族血脉。
如今……
随着术法的进行,杯盏中,一道水柱骤然冲出,在半空凝成冰锥!雨瞳轻轻一点,冰锥便沿她手指的方向刺出,扎破了轩窗窗纱!
确认了。
命运又跟她开了个巨大的玩笑。
仙月雨瞳盯着自己的双手,一时心乱如麻。
“二少主,接着!”
灵力洪流中,南寂秋一把抓住暴动的灵石,抛给冰尹徵。他飞身跃起,精准接住灵石,顶着灵力的冲撞,将其扣入阵法之眼!
咝咝……咝……!
阵眼白光大作。响亮的“咝啦”声过后,失控的灵力洪流止歇,狂风渐息,一切终于重归平静。
“恩人啊!我们得救了!!”
“是冰族的贵人啊……果真如传言那般,闻危纾难,正义之师!”
“宝儿,跟妈妈一起,谢谢这两位哥哥姐姐!”
“谢谢哥哥姐姐!”
幸存者们相拥而泣,一遍遍向他们道谢。阵法旁,灰头土脸的冰尹徵和南寂秋相视而笑。
一早接到通知,神之天西部的能量场,出现灵力逸散现象,危及民众。冰子翼当机立断,派遣二少主前往事发地。
冰尹徵带上了南寂秋。
“大功告成!来,我们击个掌!”他说。
她与他击掌相庆:“尹徵,你把灵石嵌入阵眼的那一瞬,真是太酷了。”
“嘿嘿。”冰尹徵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这下,爹娘该对我刮目相看了,我终于不是个废物了!”
“我当时说,‘二少主不必自轻自贱,您有独一无二的闪光点’。”南寂秋温柔一笑,“事实证明我没说错。”
他也笑:“那还不是因为有你帮忙。”
两人谈笑间回到冰族,在府邸门口分道扬镳。冰尹徵前往大堂,向冰子翼禀报救援结果。
“三人受伤,无人身亡?”冰族族长眸光深邃,“如此大事,伤亡控制在这种范围内,可以说非常好了。”
“我们尽量将伤亡降到最低,并且妥善安置好了民众,爹,您无须担心。”
“徵儿很棒。”苏元笙加以夸赞,转头又对丈夫道,“子翼,我们打消先前的忧虑吧——这段日子,徵儿取得了长足进步,不可同日而语。”
“最近交给他的任务,件件处理得当。我甚是欣慰。”冰子翼说,“徵儿,明天是你的生辰,有没有什么想要的?”
冰尹徵一听,乐不可支:既然,是爹爹主动开口问他想要啥,他若提出去私人收藏室的请求,爹想必会同意吧?
“爹,小时候我到过你的私人收藏室,看见有很多奇珍异宝!要是可以,明天能不能让我进去挑挑?”
冰子翼沉吟片刻。
冰尹徵在紧张中等待他的回答。
“……可以。”半晌,族长终于给出答复,“但晚些吧,你生辰宴结束跟我来。”
冰尹徵哼着不成调的小曲,乐滋滋走回自己的庭院。果然,南寂秋在宫殿门口等他。
“你看我搞到了什么?”他晃了晃手中灵力萦绕的物件。
南寂秋瞪大了眼:“地下室的钥匙?族长他……”
“对,”二少主得意一笑,“我这段时间表现好,他和我娘都开心。我小小请求了一下,他就答应咯。”
“恭喜啊,尹徵。你终于可以如愿进入私人收藏室了。”
“我之前说要带你去看的,明天生辰宴后,你跟着我,念个匿迹显影一起进去呗。”
“不太行。”她仔细观察他手中钥匙,摇了摇头,“钥匙是灵力物件,说明族长对储物室相当看重,光锁影咒不够,还要再加一层防护……由此推断,室内可能也下了禁制。”如同星尘之地的藏书阁——术法引起的灵力波动反而易被监测。
“好吧……”听及此,冰尹徵一张脸皱成了苦瓜。
“没关系,”南寂秋拍拍他的背以示宽慰,“我又不是看不到——二少主将收藏室的珍宝带回宫殿,我还不是想怎么看就怎么看?”
“有道理。”被这么一安慰,冰尹徵心情瞬间变好了。
“尹徵,族长为何把钥匙给你、却说等生辰宴结束再同你去?”她假装不经意地问道。
“啊?他大概觉得这样更有仪式感吧。你提醒我了!我要把仪式感留到明天,哪怕有钥匙,我也会忍住不溜进去偷看的!”
南寂秋佯装微笑,心里却一团乱:
冰子翼这个人,行事谨慎、老谋深算,不可能是为所谓的“仪式感”……莫非,他要在儿子进收藏室前,先将不宜公开的秘密藏好?
但若如此,给冰尹徵钥匙意义何在?生辰宴结束直接带他去就行了,根本用不着多此一举。
蹊跷。变数太多。不确定性太大。而且冰尹徵对钥匙宝贝得要死,压根儿不离身,她想偷也偷不着。
难道,不得不硬抢吗……?
“喂,”他半开玩笑半认真道,“我明天过生辰,你……会给我准备生辰礼物么?”
南寂秋回过神,在他眼睛里看见的是期待。
“当然有。二少主的生辰,我怎么会忘记呢?”
话音刚落,冰尹徵突然抱住了她。她吃了一惊,下意识想推开,却被他抱得更紧:“……谢谢你。”
这句“谢谢”,不单谢她为他准备礼物,还谢她这些日子对他的帮助、照顾与扶持——无论是情绪上的还是事件上的。他曾混迹情场,与酒肆里的女子打情骂俏,却从没敢对她越界。
跟她待在一块,他很开心。他喜欢自己现在的状态,是她让他拥有了更好的自己。
她任由他抱着,没有推拒,直到他主动放开。
两人并排坐在花园的秋千上。冰尹徵伸了个懒腰,眯起眼看着头顶干枯的枝杈:“说出来不怕你笑,我努力完成任务、取得成绩不为别的什么,就是想被夸,被在意的人认可。哈哈,听上去很幼稚吧?”
“谁不爱被夸呢?被夸是件开心的事啊。再说了,幼稚又有什么不好?”
“你懂我。我啊,和我哥不一样——他笼络人心、培养势力,成天想着把冰翎扳倒,夺取令牌什么的。我这个人没啥追求,只觉得权力斗争好麻烦。”
她侧耳倾听。
冰尹徵继续道:“你猜我为什么爱去酒馆?或许,你觉得那是些不入流的酒肉朋友吧……可酒肉朋友也是朋友。发自内心也好,阿谀奉承也罢,至少他们会夸我。一场聚会中,我是那个众星捧月的主角,让我感到自己终于被看见了。”
“尹徵,我理解你的感受,‘看见’意味着重视。”南寂秋轻声道,“被轻视总归不好受。”
“作为二少主,我时常是被轻视的那个。”说到这,他自嘲地笑出声,“有能力卓越的少族长,有旗鼓相当的大少主,我算什么呢?对照?还是陪衬?”
她不知该如何回答。
“去酒馆还有一个原因:想自甘堕落。若不能以光鲜的姿态登场,索性就用最烂的面目示人……尤其好或尤其坏,相较于平平无奇的透明状态,更容易受到关注吧。”
酩酊大醉时,他想的就是这些;失去初夜时,他想的也是这些。爹娘当初骂他不成器时,他在痛苦中窃喜,又在窃喜里感受到更大的痛苦。
见她神色诧异,冰尹徵连忙补充道:“别误会!上次答应你后,我再没去过酒馆了!现在也不那样想了。”
“……二少主为什么突然对我说这些?”
“在你这里,我第一次被看见了。”
南寂秋心绪纷繁。
想到即将发生的事,她微不可闻叹了口气。提起笔,给言卿和殿下传了纸鸢。
这里,圣月宫。
他头一回感到,七七四十九级阶梯那么漫长。顶着极致晕眩往上走,不去管唇角滑落的血。
冰翎单手支住宫门,弯下腰。主殿的轮廓,逐渐虚化成无法辨认的线条,转瞬间,整个世界天旋地转……
他眼前一黑。
……
他应该是摔倒了吧。痛不痛?他不知道。他会死吗?他不知道。他昏迷了。昏迷了多久?他不知道。昏迷了为什么还有意识?他不知道。他想站起来。但他发现自己动弹不得。
好狼狈……
幸亏门关上了,没有人看到。
唯有回到圣月宫,回到只剩他一个人的地方,他才得以享有片刻脆弱。
失去灵丹的影响似乎比想象中严重。在永夜之岭,他当机立断启用还灵**,将奄奄一息的雨瞳从生死边缘拉回。他希望太阳仍是太阳。但凡太阳还在,寒霜就不会太刺骨。
冷雨落在他额头,眉心,唇间,指尖。
……冷不冷?应该是冷的吧。因为雨里夹杂着零星雪花。冬天要来了。习惯了寒冷,能否骗自己说不冷?
你比谁都清楚自欺欺人毫无意义。
不知过了多久,雨声渐歇,冰翎在一片空茫中睁眼。他缓缓起身,却见窗口飞进一只纸鸢:
殿下,今晚行动。望接应。
署名是南寂秋。
突然emo……起因是下午更文时记不清最初埋的伏笔了,怕出现逻辑问题,连忙翻开头的几章复盘。于是被自己尬住了。当年文笔好差。我现在特别后悔,大二把手写纸质稿打字成电子稿时,为什么没好好修改一下初二写的东西(前26章)就原封不动发上来……不会起名就算了,剧情还拖沓,,,,幸亏27章后好起来了,然而,用这么多章节才进入正题,在如今的我看来未免太致命……
只是。
也许它不完美,但我依旧想把它完整地呈现出来。《惜月》陪着我走经了整个中学时代,直到大学。我爱笔下的每一个人物,爱神之天的芸芸众生,也感谢始终期待着这个未完结的故事的大家。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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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圣樱·心乱如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