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仙楼外面比里面更安静。
今晚的月亮比昨晚也更明亮,老天爷好像也很怜惜阿昇,知道她要走夜路,不想她磕碰到。
他们一路穿行,要回到保和坊的那座宅子。
子安不知道怎么安慰阿昇,就跟从保和坊去聚仙楼时一样,他们就只是走。
以前的那个叽叽喳喳的阿昇不见了,她现在像树上入眠的鸟儿一样沉默。
到了临近巷子,他们已经走了一半,就快到了的时候,前后响起了鞋底磨地的沙沙声,他们就看见了分别在巷头和巷尾出现的黑衣人。
“你们是什么人?”阿昇喝道。
对,是阿昇喝道,不是子安,他只会握拳头。
没有人回答,只有越来越近的沙沙声,越来越狰狞的杀人凶器,还有蒙面面纱。
阿昇死死的抓住子安,身子抖不停。
子安突然拉着阿昇往前狂奔,一段距离后,他放下阿昇,一个人迎上前面的一群蒙面人,空手夺刃,反手抹脖,脚踢小腿,膝盖顶碎下颚,单手拧断脖子。
那一刻他如魔鬼附身。
后面那群蒙面人吓得一时呆滞,但很快就如突入热锅的螃蟹张牙舞爪起来,继续冲过来。
子安抓起地上的刀,双刀在手 双刀斜插入腰间。掉头,极速奔跑起来,越过阿昇后,他又如风一般穿过另一群黑衣人,到了他们身后。
黑衣人见到前面之敌突然擦肩而过,正在惊愕,犹豫,后背已经被钢刀贯穿,先是两个,后是四个。
子安的刀一定拔的很快,因为当他的手又再次化为铁钳时,他的腰带断了,风吹过来,他衣袍尽展,恍如一片飞舞的青纱帐。
等青纱帐收起,巷子里还站立着的只有他和阿昇了,地上一片痛苦的呻吟声。
他走动几步,弯腰扯下一个黑衣人的腰带束腰,系在自己腰上。
然后就走向阿昇,扶着她,回到了小院。
关上院门,血腥就被关在了外面。
点亮灯,泡上茶,摆上茶杯,让阿昇坐到桌子旁。
阿昇脸色煞白。
他把一杯茶推到她面前,示意她喝下去。
她的眼睛动了一下,肩膀动了一下,继而放在桌子上的一只手动了一下。好像刚才她的魂灵还留在那条巷子里了,现在才一点点赶回来。
子安闷头喝茶。
“那帮人都是什么人?他们为什么要杀我们?他们怎么知道我们住在这里?这会不会跟阿爹有关,阿爹会不会凶多吉少?你怎么会武功?你怎么从来没有跟我讲过?”
子安抬起头来,“你问的这些我也想知道?”
“你…,你是真傻吗?”阿昇不能理解他的问题。
“嗯。”
“傻子怎么可能会武功?”
“不知道,我唯一知道的是过去的任何事,我都忘记了。”
“这…,这么可怜?”阿昇眼睛大大的。
“可怜吗?不可怜。”子安继续喝茶,“不过,刚才那些人并没有真的想杀我们。”
“你…,你…”她不好意思骂他傻,毕竟他刚刚救了他,但是她实在着急于他的不开窍,她咧着嘴,用双手比划,“刀,那么长,不是要杀我们,难道是免费给我们表演杂耍吗?”
“如果他们真想杀人,会站在巷子两侧高墙上,不用下来,只需用弓箭,乱箭齐发,就可以了。他们不那样做,是想活捉我们。”
阿昇的眼睛眨巴眨巴。
“你,你怎么了?”
“头一次听你说话有点道理。”
“嗯。”子安又去摸摸后脑勺,“我偶尔也可以正常一点。”
“不容易啊。”阿昇又是老夫子附身。
“说曹操曹操到。”突然子安脸色一沉。
“什么?”
“他们又来了。”
“谁?”
“黑衣人。”
“你看见了?”
“嗯。”
“你的眼睛放院子里了?”
“没,没有啊,它,它在这呢。”子安摸摸。
“你是不是觉得刚才看我吓哭了很好玩,想再看一次?告诉你啊,我不会再给你机会的。”
“没,没有啊。”
正堂的门有两层,一层是夏天的便门,一层是里面的厚重冬门,是要把严寒挡在外面的,现在季节未到,子安却早一并把它们都关上了,还用门栓顶了。
子安声音未落,啪啪啪的啄木鸟啄树的声音成片响起。
是箭,带着火。
子安站起身来,要带阿昇冲出去。
阿昇脸上的惊慌弥漫,可她居然没有跳起来逃窜,只是脸色煞白,却仍能强自镇静,“让我喝完这杯茶。记住啊,你回头可得在聚仙楼给那帮伙计好好说说我这临危不乱。”她的手在发抖,“巷子里的事可千万不能说,就当没发生过,记住了啊。”
“记住了!不过,我可不能保证你还能见到聚仙楼。”
“呸呸呸,我原谅你童言无忌啊!”
火箭越来越多,现在不光是门,应该是窗,已经屋顶火都已经着火,火越来越大。
子安看着阿昇笑了。
“你为什么笑?”
“我忽然想到,现在出去和不出去没什么两样,你可以把那一壶茶都喝完。”
“这么吓人?”
“一会屋顶会烧塌,我会抱起你躲闪,只要不被这些木头砸到,”他指指上面挑起屋顶的一根根滚圆木头,“火就会停,我们就可以靠这屋子的断壁残垣活下来。”
“弓箭手呢?”
“过来一个杀一个。”
“你这么强?”阿昇吐吐舌头。
“你说过的,拳打老狼,脚踢猛虎,城南城北我最强。”子安笑笑。
“那,那,如果被木头砸到了呢?”阿昇指指横梁。
“你会死,我会把你和那把茶壶一起埋葬,每年春暖花开的时候,我会来看你。”他停了停,“带着你最喜欢的一篮子金盏菊干花瓣。”
“呸呸呸,我最后一次原谅你童言无忌啊。”
她站起来,向屋子里面走去。
“你来。”她在内屋门槛处招呼他,火光下,她的脸红扑扑的,像一片桃花。
子安不明就里地过去。
“去床那。”她一指。
子安过去。
“搬开。”
子安照做。
阿昇过去瞧了瞧地面,弯腰在中间掀开几块泥砖,下面是泥土,再下面是一块方正石板,“你猜下面是什么。”阿昇站起来,拍拍手上的土。
“金子?银子?”
“为什么?”阿昇皱皱眉。
“我看城里人家失火,跑出来时,都是抱着一箱箱的金银。”
“唉,刚正常一点,又傻了,把石板拉起来。”
子安照做。
一个黑黢黢的洞穴出现在他们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