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马的女儿叫阿昇，十七岁，眉眼秀气，脸庞丰盈，润如圆月。
“有没有觉得我的头发颜色很特别？”屋内没有风，阿昇两鬓和额角的些许明黄头发却在不停晃动，飘动，摇曳生姿，很好看。
“嗯。”
“知道怎么弄的吗？”她抬起下额，一副小傲娇的模样。
子安摇摇头。
“唉！”她老夫子一样的叹气，然后用教训的口吻说道，“你们男人的心思从不在这些好玩的事情上面，你们的脑壳就只有这个，”她用手指比划了一个钱币的圆圈，“一身的铜臭味。”她鼻子微微拱起来，一副嫌弃的样子。
子安抬起袖子到鼻子下，小狗一样嗅了嗅。
阿昇一愣，大笑起来。
言归正传，阿昇清清嗓子，板起脸，要做教书先生了，教着教着，她又嘴滑，滑到她的头发上，“我这头发的颜色，那可是杭州城内独一份，我来告诉你怎么做的啊，可不许告诉别人！”她眼睛盯着他。
“嗯。”子安眼睛继续盯着手里的书，目不转睛，看也不看她的头发。
“就是洗头发时，在水里提前放些晒干到金盏菊花瓣就好了，你看，要漂亮，就是这么简单。”
“嗯。”
“记住，不准告诉别人啊。”
他点点头。
“说到做到啊。”
“嗯。”
“做不到怎么办？”
他摇摇头，表示不知道。
阿昇咬咬嘴唇，想了想，“罚你给我晒干一箩筐的金栈菊花瓣。”
子安的目光这才从书本移开，眨眨眼说，“有个问题握想不明白，可不可以说出来？”
“说！”阿昇豪气地在他对面坐下。
“你是来教我识字的，还是来找一个免费的给你干活的苦力的？”那什么染发的事明明子安不想听，是她自己非要讲出来的嘛。
阿昇肆意大笑起来。
每日餐食都是聚仙楼伙计送过来。
“这道菜叫黄河鲤鱼，可鱼却是来自西湖，来自钱塘江，起这个菜名，无非是因为城中食客多是过江之鲫的缘故。”阿昇叼几个米粒就饱了，他还在闷头干饭，她就自顾自地卖弄起来。
“做吃喝吧，表面上是做的人的嘴，其实做的是人的心。鱼每日现买来，现杀现下热锅，放进滚开的热水里一煮，捞上来，浇上酸甜甜的杨梅汁，就成了。”
“这道菜叫烤竹笋，江南竹子最多，就地取材，取之不尽，但是聚仙楼有它的独家手艺，就是蘸酱的醋汁。”
“是不是很清爽，因为加了薄荷。”
“这道樱桃毕罗也不错。”
“这道菜是从天竺传过来的，天竺人的做法是将烤羊肉和米饭放在一起蒸，这样羊油就会慢慢渗透进米饭。如今天下不太平，羊肉很贵，店里老缺货，爹就做了改动，他把羊肉换成了果子，现在是樱桃，以后还会是桃子，梨子。同样是蒸饭，水一蒸，酸酸甜甜的果子就在蒸笼里破裂开，汁水就会渗进米里，味道也不错。”
老马不知道是担心阿昇教坏了他，还是担心他教坏了阿昇，他偶尔也会下来看看。
有一次，正好阿昇不在，子安就问老马，“你之前为什么说有事可以来找你？”
老马微微一笑，“你们那次来聚仙楼，我让伙计留意过，知道了你们是递铺的人，人人都知道递铺货通南北，人马横跨大江南北，所以，我就有了结交之心。但我不可能跟你们每一个人都结交是吧，我这些年做生意，悟到一个道理，你如果想跟一群人里的每一个都交朋友，到最后你会发现，你一个朋友也不会交道。弱水三千，只取一瓢，做人，做的就是这一瓢的学问。很多人活了一辈子，也没明白这个道理，要么守着水，活活渴死，要么溺死在水里。”
他呆呆的味道又出来了。
老马想他最后几句可能没听懂，“有的人以为自己有很多朋友，可当他需要援手的时候，却一个人也没有。有的人更是最后死在所谓的朋友手里。”
“我刚刚想问的是，为何我就是那一瓢？”
“水！”老马替他说完整，也是，瓢和水是有很大差别的，水主财，瓢主什么，鬼知道。“因为你跟他们不一样。”
“嗯。”他笑起来，很受用这句话。
老马诡异一笑，“跟周围人不一样的人，其人生一般很快就会有变化，我不用费时拔蜡地等很久，这变化无非是两种，要么大富大贵，要么大灾大难，都是比较痛快的人生。我呢，就是喜欢赌一把，挑了你，就是赌了你，我那天之所以在你面前说那样的话，其实重要的并不是我说了什么，而是我想结交你，懂了么？你突然富贵了，自然可以帮到我，助我百尺竿头更进一步，你若栽了，那就是我赌输了，也无所谓，我认赌服输就是了，毕竟你可不是我下注的唯一赌局。”
“懂了。”他很满意地笑着点点头。
后来子安问阿昇，“我跟别人有什么不同？”
阿昇想了想，同情的说道，“除了傻一点，好像也没什么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