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之后,全球的天文台都陷入了疯狂,不管他们用多么先进的手段,进行了多少次测绘,得到的永远都是同一个答案———那是一个巨大的,无比光滑的坑洞,但除了精细的尺寸数据之外,什么都没有,既寻不到那里漆黑无比的原因,也找不到它所产生的缘由。
不过也合乎情理,毕竟就算他们绞尽脑汁也不可能想到,这么大的破坏,仅是由一个十四岁少年的情绪失控造成的,或许等他们从震撼中回过神来,会想起那束笔直的金光,会想到通过坑洞的中心反向定位出能量源的所在并最后将注意力放在这个自那以后一直失踪的少年身上,不过那都是后话了
而现在可以确定的是,自此之后,人们再也见不到完满的月亮了
····
“喏,你要的档案,尸检和DNA对比的结果也出来了,你猜的不错,确实是同一个人,而另一具尸体是个成年男性,暂时没查出来身份,”尚宇飞说着将一大叠文件扔到他桌上,“医院那边病历也翻出来了,跟他说的一样,她有病,不过病情比我们想的要严重,她患的是渐冻症。”
“绝症?”钱忠勇一边翻文件一边说,“那她为什么要绑架樊晏宁?报复社会?但这不合理啊。”
“确实不合理,如果是报复社会的话,为什么要以这种手段,为什么现在才开始呢?除非····欸,钱哥,我有个想法。”
钱忠勇愣了一下,随后继续翻阅的动作
“又要说你的那套超自然假设了?”
“就算最开始没什么说服力,现在你也该稍微信一点了吧。”尚宇飞抬起手,指着窗外高悬的残月,“难道这是可以解释的吗?”
钱忠勇低下头,继续翻阅
“还是先把人找到吧。”他如此回应
“也是,找人最重要,只要能找到那孩子,兴许很多东西都能有个解释,两个绑架犯死在了车里,受害者却不翼而飞,究竟发生了什么啊。”尚宇飞感叹着推门而出,随后立马换上严肃的模样,因为家属还坐在那里。
一听到推门的声音,宋晦同就连忙站起来,急急的冲过去,边冲边问:“晏宁他没事儿吧?车里没有他,对吧?”
樊晏殊也站了起来,虽没有冲过去,但也向他投以近似于祈求的目光
“他不在那里,周围也找不到他的痕迹,”尚宇飞摇了摇头,看了看宋晦同,看了眼樊晏殊,又将目光移回来,与宋晦同的期冀对视,“虽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晏宁应该还活着。”
听到这话,宋晦同稍微放松了些,随即两腿一软,若非被尚宇飞及时扶住,恐怕要一头栽倒下去
尚宇飞一边将她扶回凳子上,一边劝解道:“要不你们先回去吧,这边先交给我们,放心,我们一定会找到他的。”
这时,愁眉紧锁的樊疏岸也抬起头来,但他对着尚宇飞背后的那堵惨白的墙壁,并没有想要看向谁
“走吧,晦同,晏殊,咱们在这也帮不上什么忙。”
他的语气很奇怪,听上去飘忽不定,像是在神游一般,但又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这心理在他的面容上显露出来。这导致不只是宋晦同,连樊晏殊和尚宇飞也惊异的看向他
注意到这一点,樊疏岸回过神来,看到宋晦同和樊晏殊略带惊恐的神色以及尚宇飞将说未说的神情,便露出他惯常的,宽慰似的笑容
“放心,我只是突然想起来点东西,不会做什么傻事的。”
这虽然并不能让人彻底安心,但到底是让人能够暂时不去提及,接着,樊疏岸一家开车回家,而尚宇飞则回到了办公室里,一边翻看监控录像,一边问道
“怎么样,有什么发现吗?”
“什么都没有,这才是问题,住址,消费记录,就医记录,什么都没有,这五年里她好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那就怪了,”尚宇飞翻着昨晚的一个个录像,录像里她行迹明显,没有丝毫掩饰的意思,她的同伙也是,“他们一点也不慌张,不像初犯,但是手法拙劣,又不像什么经验丰富的人,就好像···”
“就好像习惯了有人给他们擦屁股一样。”钱忠勇接上去
“钱哥,你觉得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不像是得了绝症的人,若非老樊提出来,我甚至都想不到病痛上去····她总是信心满满,举手投足间迸发着活力,总是对未来有着殷切的期望,仿佛有着无穷无尽的明天似的····”
“那什么能让绝症病人这么相信呢?”
“!”钱忠勇猛然抬起头来,“你是说?”
“没错,钱哥!”尚宇飞停下了翻录像的动作,看过来,饶有兴致的说,“我有预感,这是个大案子。”
“····昨夜 23 时 17 分,全球多地观测到月面出现异常闪光,随后确认月球表面形成一处巨大坑洞····边缘光滑规则,目前尚无法确认形成原因,详细请,”
“各国天文机构已联合召开紧急会议。多位专家表示,此类规模的撞击若为自然天体造成,理论上应伴随大规模碎片坠落及轨道扰,”
“国家天文台发布声明称,月球轨道参数暂未发生显著偏移,潮汐,”
“有多地市民反映,昨夜曾看到一道自地面升起的金色光束,但,”
“某宗教团体,”
车没开多远就停了下来,收音机太吵了,但除了宋晦同,没人在意收音机,也没人在意车停下来这件事情
宋晦同将收音机拧来拧去,可怎么拧都不管用,就连她平日里最喜欢的八卦电台,现在也在不厌其烦的播报着疯狂的现实,最后她只得将收音机关掉,借此来平息心中愈发躁动的不安,但也于事无补,因为将收音机关掉后,她就只得面对车里的寂静
星期天已经过去,现在早已是新的一周,但这一家人仍蒙在旧日的阴影里,看不到丝毫脱离的可能性
天哪,她真怕这安静,要是能像那天吃饭或从医院里回来时一样,大家都在车上有说有笑的就好了,但是怎么可能呢?晏宁失踪了,疏岸又露出那样神情,她害怕那神情。潜水事故那天他就是这样下定了决心,险些死掉,好不容易救回来,却全然忘记了那天的事情
宋晦同瞥了一眼,现在他沉默着,静静的看着窗外的夜色
外边真亮啊,明明那闪光一下子就消失了,世界却还是这样通明
她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夜晚,几乎家家户户都亮了灯,都在讨论着几小时前发生的事情,那嘈杂声甚至透过玻璃和墙壁,隐隐约约传到她的耳中
但车里却如此安静,因了心中未有丝毫减弱的不安,她也不敢出口打断这沉静
她害怕现在的沉静,但更害怕有谁开口将其打破,她不知道那会有什么样的后果,她只是隐约有种不安感,这不安自那个诡异的夜晚起从未消散,她到底在害怕什么?
晏殊怎么样呢?她看了一眼后视镜
晏殊靠着窗往外看去,不知道在思索着什么
要是她能知道他们都在想什么就好了,她从来搞不懂他们在想什么,儿女大了,有各自的心事,疏岸不干警察之后,似也有些她不明白的事情
这些她一直都明白,只是生活既然能平淡而幸福的延续下去,她又何必为这些东西扰乱思绪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她知道为什么会不安了,她害怕那些秘密,单是意识到它们存在,她就止不住想发抖,她害怕它们,害怕它们潜在海面下,更害怕它们从水里浮上来
她喜欢光,她害怕光之下的黑暗
她抬起头来,正好看见那轮圆月,本该完满而明亮的月,如今中央有一团挥之不去的黑暗
她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很强烈的预感
看着那轮残月,她想
不管事情会怎样结束,那样的生活都再也不会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