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 年 12 月 22 日中午 12 时许,本市核心商圈新天地商场突发重大安全事故,中央玻璃穹顶毫无预兆地大面积破碎,伴随部分钢筋支架坠落·····事故造成多人伤亡·····事发瞬间极为突然·····现场立刻陷入混乱,拥挤踩踏现象随即发生······新天地商场已全面暂停营业····工作人员正在配合相关部门进行现场勘查····市应急管理局已成立专项调查组·····初步勘查显示,该穹顶已使用多年,表面存在风化痕迹,但突发整体破碎的具体原因仍需通过技术鉴定确认,目前已排除人为破坏可能·····有部分目击者提及,混乱中曾看到疑似金色光芒的异常现象,但该说法尚未得到调查组证实,相关情况仍在核实中····事故后续处理及调查进展,本报将持续追踪报道······”
“滴···滴···滴···滴···”心电图稳定的跳动着,耳边回荡着医疗仪器的滴滴声,樊晏宁费力的坐起来,环顾四周,姐姐就躺在离他不远的床上,而憔悴的母亲坐在姐姐那边,紧紧攥着她的手,焦虑而安静的看着她,温暖的日光穿过洁净的窗户照进来,天还是一如既往的敞亮,她的心电图也如他的一样,稳定有规律的跳动着
没有星的影子
那么,这到底是他的幻觉了。樊晏宁松了一口气
注意到这边的动静,宋晦同扭头,看到了坐起来的儿子,那强忍了一整天的泪水,总算是如决堤一般喷涌出来
“你醒了···晏宁···”宋晦同松开手,转过来,生怕他碎了一样的,小心翼翼的抱住他
“妈,我醒了。”
是啊,他醒了
正要以笑容庆祝那恐怖梦魇的终结,樊晏宁扬起嘴角,抬起眼来,正看到那从墙面传出来的耀眼金光
“星”冒了出来
“你醒啦!”它激动的叫着,“我就知道!英雄是不会轻易倒下的!”
“星”兴奋的飞来飞去,一会飞到窗外,一会自门外窜出,一会穿过天花板,一会又从地底下钻出来
“为什么···为什么····”
“啊?”
“为什么你还在这里!”
“我是来帮你拯救世界的,在任务完成前怎么能离开呢?”
“滚开!别缠着我!谁要跟你拯救世界啊!”
“星”颇为受伤的说:“你就这么讨厌我吗···”
自从遇到了它,就发生了那么多莫名其妙的坏事,在樊晏宁看来,这个口口声声说要拯救世界的怪物肯定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
有着这样的思想,在樊晏宁眼中,“星”越发变得丑恶
“滚开。”
“好吧···既然是你的愿望···”
“星”渐渐的变得透明,光芒也黯淡了下去,竟真的从他眼前消失了
“这下,真的结束了吧。”樊晏宁这样想着,注意到旁边有什么动了动,是姐姐
“妈!你看!”
尽管樊晏宁努力的想把那灾厄之星的影像从他的脑海中甩出去,但他不论如何也无法忘记那时的场景
樊晏殊本该也记得的,毕竟发生的这一切,她是看的最清楚的:
尽管痛的神志不清,双眼被血所蒙蔽,世界堕入一片猩红的地狱里,她却还是能清清楚楚的看到,樊晏宁那星状瞳眸中放射出耀眼的金光来,除她和他之外的所有人都被冲击开来
接着一团金色的光球从两人紧握的手中炸开,将二人包裹起来,然后,在那光芒里,她的弟弟,浑身血污的樊晏宁,竟颤颤巍巍的站起来,浑身上下的伤口,连带着断裂扭曲的四肢一起恢复如初,她熟悉又陌生的弟弟走过来,轻而易举的把那根巨大的钢筋拔出,钢筋不见了踪影,她身上便也发生了同样的变化,被踩踏而断裂的骨头都拼接好,身体也不疼了,连她腹部那巨大的孔洞都愈合了,就在她挣扎着想要站起来的时候,所有光都消失了,她失去了意识
但她却忘了
有关“星”的一切,自前天开始的所有记忆,全都忘掉了,所以在樊晏殊看来,她只是在家里睡了一觉,醒来就躺在病床上了
因而当她一觉醒来,发现自己躺在病床上,刚一睁开眼,便看到家人们满是泪水的脸庞,还有樊晏宁的那双星形瞳孔
“你醒啦!”三人齐声说
还有大家这关切的问候时,脑中最先出现的是困惑
“?怎么了?发生什么了?你们为什么这样看着我?”
三人个人愣了一下
“晏殊,你不记得了吗?”樊疏岸问
“不记得?不记得什么?究竟发生什么了?我为什么躺在这里,晏宁怎么也穿着这种衣服。”她指的是病号服
经大家一番解释,樊晏殊大致了解了情况,随后难以置信的把自己浑身上下摸了一遍,尤其是被贯穿的腹部,如今完好无损,连一丁点疤痕都没有
“真神奇啊,一点伤都没有。”
是啊,真神奇啊。樊晏宁想,不管它究竟是什么意图,它的确有着力量
还好,自己再也不用见到它了
既然大家都安然无恙,那也没有必要再在满是消毒水味的医院呆着了,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一家四口开车回家了
车上,宋晦同盯着自己的手反反复复的看,手安然无恙,新做的美甲也十分亮丽,但不知为何,她总觉得好像缺了点什么
回到家,又是一顿收拾,吃完晚饭,一家四口惬意的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享受着最后的周末时光
明天又是周一,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一切都将要步入正轨,平凡的生活将要一直一直的延续下去
夫妻俩会继续自己原有的人生轨迹,一直工作到退休,然后在孩子们的怀抱中安享晚年
姐弟俩会像这时代所有人一样,上学,毕业,工作,组建自己的家庭,之后,也走上父母的道路
兴许在很多年之后,一大家子人再次坐在一起,这几天经历的苦难也会像几年前的深潜事故一样成为茶余饭后的谈资
可惜,自五年前樊疏岸潜下海面捡起那颗自渊底浮起,随洋流漂泊,从六千六百万年前便一直镶刻在海床里的天外来物时,这所有所有的一切,便都化为泡影了
而“星”,便一直沉睡在那石里
若非被神秘人士拿走研究了五年之久,最后因项目破产,被那神秘人抱着“我研究不明白谁也别想研究明白”的理念投入粉碎机中,它本该随着樊疏岸一起回到家里或被樊晏殊当作路边随手捡到的小石头扔到一旁,从而永远的沉睡在那冰冷的石壳中,也就再也不会有后续的灾殃了
可惜当外壳化为齑粉,这与渊古同寿的生命终于得以从漫长的沉睡中醒来的那一刻,这滚滚灾殃也便如命中注定般便无可避免了
虽然在樊晏宁的驱逐下,“星”不见了踪影,但追逐星芒的人却不会就此善罢甘休,在现场看到诡异光亮的那一刻——与五年前的海中绽放出的金光如出一辙——她便意识到这就是她苦苦追求的奇迹,在看到金光褪去后完好无损的姐弟二人时,她就越发坚定了要继续探究下去的想法
因此,在时隔五年,那深潜事件的影响几乎消湮无踪之后,她,蒋唯晞,在冰寒的冬夜,拎着精心挑选的慰问品,走过空荡无人的大街,踏上352节台阶,来到这户人家门前,然后,轻轻叩响了樊疏岸家的大门
在领受了由犹疑转变为惊喜的欢迎之后,蒋唯晞和她的卡其色风衣一起歇在了樊疏岸的沙发上
做完了一番亲切的寒暄,她找借口去到他们的卫生间,锁上门,就着水龙头喝下解药,接着引爆了藏在大衣里的,她精心调配的催眠炸弹,在催眠气体钻进一家四口的血液里,催他们昏昏入睡的时候,拨打了同伙的电话
半小时之后,她打开门,将窗帘拉的更紧一些,将其余三人挨个拖到各自的床上,然后从慰问品的最底下拿出绳索和毛巾,将奇迹,也就是樊晏宁,捆了个严严实实之后,关掉了全屋的灯光,随后披上大衣,带上帽子眼镜和口罩,抱起樊晏宁,下楼,将他安置在同伙车的后座,就这样,将谋划了两天的绑架计划完成了
“·····”樊晏宁醒来,发现眼前一片漆黑,他想活动一下,却发现动弹不得,想叫出来,却只发的出沉闷的呜呜声,他这才发觉自己被绑架了
“呜呜!!”樊晏宁惊恐的挣扎,在车后座上扭来扭曲
“啧,这小子这么快就醒了。”陌生男人的声音
“这可是足以让成年人睡上一天的剂量哦,小弟弟,你身体不错嘛。”这是那个女人的声音
他被绑架了?被爸爸的老熟人?那爸妈,还有姐姐···
想到这里,樊晏宁更加激烈的挣扎起来
仿佛猜到了樊晏宁的心思,蒋唯晞一边用针管抽出镇静剂,一边说:“你的爸爸妈妈和姐姐,全都死掉喽~”
要是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蒋唯晞一定会后悔没有真的杀掉这一家四口
因为当她将前座放平,将樊晏宁牢牢压住,接着将针尖凑近他的脖子,缓缓地扎进去,正要把镇定剂推进去的时候
樊晏宁突然爆出一团金光来,将她手中的针管震了出去
蒋唯晞并没有因针管被震飞而恐慌,也没有因那漆黑蒙眼布下溢出的光芒而恐惧,她如恶狼扑食一般,惊喜的朝樊晏宁抓过去,嘴里叫着:“你果然在这里!”
直到两只手被不知何时挣脱的樊晏宁牢牢抓住,紧紧捆住的蒙眼布、牢牢塞好的毛巾全都被振飞开来,看到樊晏宁发着光的愤怒双眼,而自己拼尽全力也无法挣脱时,她才意识到自己该害怕了
是啊,她该害怕,她理应害怕
不仅因为这突兀的怪力和计划的失控,更在于她突然意识这力量并不像那小石头一样任人拿捏,突然意识到这力量正显现在别人身上且不归她所有,突然意识到迫在眉睫的灾难与死亡,突然意识到,
尽管她竭尽全力,拼命祈愿,但神明还是一而再再而三的别开了眼,将奇迹降临在了他人身上
“长空!”她惊恐的叫着,甚至破了音,可当她扭头看向最后的救命稻草时,却发现他的后脑勺上插着一个大针管,脑袋耸拉到一旁,握着方向盘的手也无力的垂下
而汽车,正如失了控的野牛一般,一往无前的驰骋向无边的黑暗中
她又回过头来,看到樊晏宁眼中因愤怒而不断颤动的星形瞳眸,感觉到手腕上越来越大的力道,越发加剧的疼痛,还有嘎嘣一声,以及随之而来的,从自己口中爆出的,凄厉绝望的尖叫声:
“啊!!!!!”
樊晏宁回过神来,发觉自己正坐在燃烧的汽车中,握着拳头,不断地砸着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而另一只手里攥着一只血淋淋的断手,从参差不齐的断面里可以看到惨白的碎骨,鼻腔中充溢着刺鼻的烟味,汽油味,还有闻到一丝似有若无的烤肉味,耳边回荡着劈里啪啦的爆裂声,还有像是在煎肉一样的滋滋声
他费力的爬出车,带着浑身的血污,失魂落魄,跌跌撞撞的奔往黑暗中·····
“嗯···”樊晏殊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头昏昏沉沉的,四周是一片深邃的黑暗,小夜灯去哪了?
她费力的抬起手,摸索着找到灯的开关,啪嗒一下按开,她先是适应了一下骤起的光芒,随后缓缓地坐起,发现身上穿着正装
“怪不得这么累。”她嘟哝着穿上拖鞋,踢着拖鞋往卫生间走
“哈啊~~~”她冲完马桶,伸了个懒腰
好累啊,她昨晚什么时候睡的,她睡了多久?昨晚发生了什么?
一无所知的醒来,已经是第二次了吧
不仅如此,她总感觉自己忘了点什么
这样想着,她打开水龙头,放了一池凉水
她把手浸在冰冷的水中,闭上眼感受这透彻的冰凉,终于清醒一些
随后她低下头去,用凉水洗了把脸
“哈,清醒多了。”她抬起头来,看着镜中的自己,一头顺滑亮丽的黑发,只是脸上写满了疲惫
还是很累,她正要再次试图回忆昨晚发生的事情,突然注意到镜中有个不得了的东西
“这是?”她看到,在镜中,自己的双眼里,隐约漂浮着一对四角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