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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桃花落皱

仙谷,沁芳苑那间残破的静室已被暂时封闭。但那日的惊心动魄与那道决绝消失的暗青流光,却如同最锋利的翎刃,在尹娅凛的心湖上划下了难以愈合的裂痕。

她将自己关在房间里,已经三天了。

不是仙谷禁她的足,是她自己不想出去。那日禾幸消失后,她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浑浑噩噩地被大师姐尹曦带回自己的小院。师父凛风谷主来看过她一次,眼神复杂,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叹了口气,嘱咐尹曦好生照看,便转身离去,步履似乎都沉重了几分。六长老的怒火和其他长老的凝重议论,都被隔绝在了院墙之外,但她能感觉到,整个仙谷都因这件事笼罩在一层紧绷而压抑的气氛中。

房间里,她蜷缩在窗边的软榻上,怀里紧紧抱着那个已经破碎的油纸包,里面干枯的桃花瓣早已在之前的混乱和紧握中碎成了粉末,沾在了衣襟上。她怔怔地望着窗外熟悉的、开满灵药的花圃,目光却没有焦点。

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最后的画面:禾幸那冰冷决绝的眼睛,那一声轻不可闻的“影衔”,还有她踏入虚空前,那极其短暂、复杂难明的一瞥……歉意?不,或许只是她自己的错觉。那个人,从来都是那么冷,那么远。

她只剩下一种空落落的、钝钝的疼。她完全没有想过,仙谷会这样,禾幸会这样……她救了她,照顾她,为她顶撞师长,甚至天真地以为她们之间或许真的有某种特别的联系……可到头来,在对方眼中,自己或许真的只是一个愚蠢的、需要处理的麻烦。

明明她是人人畏惧的影枢天阁刺客,明明她那么冷淡,从不给自己好脸色……可为什么,看到她那样决绝地、近乎自毁地离开,看到她留下的那滩刺目的血迹,心就像被硬生生挖走了一块?

“凛儿。”温和的声音伴随着轻轻的敲门声响起,是大师姐尹曦。她端着一碗散发着清甜香气的灵羹,推门走了进来。

看到小师妹苍白憔悴、失魂落魄的样子,尹曦心头一酸。她将灵羹放在桌上,走到软榻边坐下,轻轻揽住娅凛瘦削的肩膀。

“还在想她?”尹曦的声音很轻,带着心疼。

娅凛没有回答,只是将脸埋进膝盖里,肩膀微微颤抖。

“傻丫头。”尹曦叹了口气,一下下轻拍着她的背,“影阁的‘翎’,那是活在血与暗影里的刃。她的冷酷,她的算计,她的生存方式,都和我们截然不同。你对她的那点善意和好奇,在她看来,或许真的只是无谓的麻烦,甚至可能是可以利用的弱点。”

“可是……她救过我……”娅凛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哽咽。

“那或许有她的理由,但绝不会是你想的那种。”尹曦语气温柔却坚定,“凛儿,你心地纯善,这是你的优点,但在修真界,尤其是面对影阁那样的人,这可能会让你受伤。师父和长老们正是担心这个。”

“那她……伤得那么重,会不会……”娅凛抬起头,眼睛红肿,满是担忧。

尹曦沉默了一下,才道:“‘影衔’是‘翎’的至强领域,代价极大,但她既然能施展出来成功遁走,以她的手段,未必没有活路。只是……”她顿了顿,“经此一事,仙谷与影枢天阁,尤其是与她之间,恐怕再无转圜余地。谷中已在加强戒备,长老们也在商议对策。凛儿,你必须明白,从今往后,她不再是那个你偶然救下的伤者,而是仙谷的敌人,是‘翎’。”

“敌人……”娅凛喃喃念着这两个字,心口又是一阵抽痛。那个有着绿色眼眸、手腕带着同样月牙印记、会面无表情说她点心难吃、也会在生死关头将她护在身后的人……从此就是敌人了吗?

“别再想了。”尹曦拿起那碗还温热的灵羹,舀起一勺递到她嘴边,“吃点东西,好好睡一觉。你需要振作起来,仙谷也需要你。别忘了,你是师父最看重的弟子,是我们大家的小师妹。你的世界,在这里,在仙谷,在阳光和草木之间,而不是在那片冰冷的黑暗里,过几天多出去转转吧,我陪你散散心”

在尹曦温柔的劝慰和坚持下,娅凛勉强吃了几口灵羹,味同嚼蜡。她知道自己不能让师姐和师父再担心,可心里的空洞和迷茫,却不是几句话就能填满的。

尹曦陪了她许久,直到她精疲力竭地沉沉睡去,才轻手轻脚地离开,眉宇间带着化不开的忧虑。

影枢天阁,刃坪。

几日时间,转瞬即逝。

对于运转《寂灭归源诀》、且有影枢天阁顶尖资源支持的禾幸而言,几日足以将伤势恢复,灵力重归充盈饱满,甚至因这次生死边缘的极致压迫和与阴寒龙气的对抗炼化,修为隐隐有更进一步的趋势。那股残存的龙气已被她彻底炼化吸收,转化为精纯的冰寒灵力,融入本源翎刃之中,使其锋锐之中更添一丝冻结神魂的凛冽。

她伸手接住了从武堂方向,如刀锋般飞过来的任务影令,斜眼瞥了一眼,了解情况后,便随手碾成了齑粉。

此刻的她,静立于刃坪那棵歪脖子树下,玄衣如墨,身姿笔挺如松。墨绿色的渐变鱼尾辫安静地垂在背后,发尾再无半点微光泄露,所有杀气与锋芒尽数内敛,却反而给人一种更加深不可测的危险感。绿色的眸子平静地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天空,里面映不出任何情绪。

几日静养,身体在恢复,心绪却并未完全平复。

仙谷……

这个词如今在她心中,已经蒙上了一层截然不同的色彩。

不再是那个仅仅与影枢天阁有些利益龃龉、时不时发些无关痛痒“问罪帖”的迂腐医修门派。而是囚禁她、意图废她修为、几乎身死道消的敌方巢穴。

凛风看似公允下的算计与逼迫,章平毫不掩饰的杀意与恨毒,那些虎视眈眈、随时准备出手的长老……还有那层层叠叠、令人窒息的禁制和看似雅致实则如牢笼的静室。

每一个细节回想起来,都让她周身的血液微微发冷,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被冒犯、被践踏尊严后燃起的冰冷怒火。

整个仙谷,如今在她眼中,都罩上了一层令人厌恶的阴影。那里的一草一木,一人一物,仿佛都带着那种虚伪的“仁心”光环和令人作呕的算计气息。

除了…

禾幸的指尖,无意识地拂过左手腕的疤痕。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一张苍白带泪、写满担忧与绝望的小脸,还有那双总是清澈见底、此刻却盛满破碎的眼睛——

这个小傻子。

对她的感觉,最为复杂。恨吗?谈不上。她确实将自己带回仙谷,间接导致了后续的危机。但她也是唯一一个,在那种环境下,对她释放出毫无杂质善意的人。为她疗伤,为她顶撞师长,甚至在最后时刻,那眼神中的担忧似乎也并非作假。

愚蠢。

麻烦,天真,愚蠢,却又……奇怪地让人硬不起心肠去彻底憎恶。

是因为这道疤吗?

禾幸低头,看着手腕上与自己疤痕形状如出一辙的粉色胎记在记忆中的位置。凛风似乎对此极为在意,甚至可能因此暂时保住了她的命,也引来了更深的猜忌。

身世之谜像一团迷雾,而这胎记似乎是唯一的线索,却系在了一个最不该有牵扯的人身上。

真是……剪不断,理还乱。

但无论如何,私人情绪必须让步于现实。戮心那个老不死的召见、任务影令,还有那句“影枢天阁自会处理”已经表明了高层的态度。仙谷的冒犯首席的举动,触犯了影枢天阁的底线。

她需要更强大的力量,需要更加冷酷的心肠。

禾幸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影枢天阁冰冷肃杀的空气,再缓缓吐出。所有的迷茫、复杂、乃至那一丝对特定人的微妙心软,都被她强行压下、冰封,沉入心底最深处的寒潭。

再次睁眼时,那双绿色的眸子里,只剩下纯粹的、属于“翎”的冰冷与锐利,仿佛万事万物皆可斩断的漠然。

禾幸转身,离开刃坪,玄色的身影无声地融入影枢天阁错综复杂的阴影廊道之中。八影翎无声悬浮,她朝着仙谷方向,瞪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