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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暗谋涌动

房间内一时陷入沉寂,只有香炉青烟袅袅升腾,在透过窗纸的柔和光柱中缓缓盘旋。

娅凛搬了个绣墩坐在床边,双手托腮,一眨不眨地看着床上似乎又陷入昏睡的禾幸,眼神里满是担忧和一种近乎执拗的守护。她时不时伸手探探禾幸的额头,或是小心地掖一掖被角,动作轻柔得像是对待易碎的琉璃。

而看似沉睡的禾幸,实则五感全开,大脑活跃度达到了顶级,灵觉如同最精细的蛛网,悄然笼罩着整个房间,甚至微微向外延伸,捕捉着门外的每一丝动静。她需要信息,需要了解这座困住她的“囚笼”的具体情况,更需要评估自己恢复和脱身的可能性。

首先,是身上的禁制。她将绝大部分心神沉入体内,仔细“观察”着那道封锁丹田与关键经脉的柔韧灵力锁链。这禁制手法很高明,并非粗暴的堵塞或破坏,而是如同藤蔓般缠绕、渗透,与她的经脉和残存灵力形成一种微妙的共生状态。强行冲击,不仅会剧烈牵动伤势,更可能引发禁制反噬,甚至惊动设下禁制的人。但,这禁制也并非无懈可击——它的核心似乎更侧重于限制灵力大规模爆发和行动能力,对细微的、属于她本源翎刃的“气息”感应,以及一些极精妙的灵力微操,似乎束缚力有限。

“是凛风的手笔?”禾幸暗自思忖,“带着仙谷一贯的‘温和’风格,留有余地……是不想彻底激怒影枢天阁?还是……另有所图?”这给了她一丝希望,或许可以尝试在不惊动禁制的前提下,缓慢地恢复对翎刃的微弱操控,哪怕只能凝聚一丝锋锐之气,在关键时刻也可能成为破局的钥匙。

其次,是环境。从房间的灵气浓度、布置风格、以及门外偶尔掠过的几道气息判断,这里应该是仙谷内部较为核心的客舍或静养之处,并非阴冷的地牢或戒备森严的囚室。这说明仙谷目前对她的处置,确实还停留在“观察”和“待议”阶段,未将她视为必须立刻铲除的死敌。这多半要“归功”于床边这个天真到犯傻的小丫头。

想到娅凛,禾幸心中那丝异样的情绪再次泛起。这丫头,胆子是真大,心也是真软。把她这么个烫手山芋带回来,还敢在谷主面前为她争辩,甚至现在这样毫不设防地守在旁边……她知不知道,如果自己此刻暴起,哪怕重伤未愈,要取她性命也并非难事?要在谷中大开杀戒也并非难事?

禾幸无法理解这种纯粹的、近乎盲目的善意。

在影枢天阁,信任是奢侈品,善意往往是毒药外包裹的糖衣。可偏偏是这种她最警惕、最不屑的东西,此刻成了她暂时安全的护身符。

得利用这一点——禾幸冷静地分析着,在她彻底失去作用或者仙谷高层下定决心之前,必须稳住她,尽可能从她那里获取信息,并借助她的掩护恢复力量。

时间一点点过去。约莫过了半个时辰,门外传来轻盈的脚步声,伴随着小心翼翼的叩门声。

“凛儿师妹,你在里面吗?”是一个年轻女子的声音,听起来年纪比尹娅凛稍长,语气温和。

“谷主让我提醒你,莫要待得太久,长老会那边……似乎有些争执,晚些时候可能还会有人过来查看。”

“争执?”娅凛心头一紧。

门外的声音轻轻叹了口气,摇摇头:“具体我不清楚,但听谷主提了一句,六长老他们态度很强硬……总之,你小心些,别惹师父和长老们生气。”

娅凛坐在凳子上,看着禾幸安静的睡颜,咬了咬嘴唇,低声自语,更像是在给自己打气:“不怕,师父是明事理的,我会说服他们的……你好好养伤,快点好起来……”

禾幸将这番对话一字不漏地听入耳中。长老会有争执,六长老态度强硬……这在意料之中。看来自己的时间可能不多了。

她需要更主动地获取信息。

又过了片刻,禾幸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目光依旧带着恰到好处的“虚弱”和“迷茫”。

“你醒了?感觉好点了吗?”尹娅凛立刻凑上前,关切地问。

禾幸“吃力”地微微点头,眼神突然发现了角落里的药粥。

“哦,这是之前师父让人送来的灵粥,对你的伤势有好处。”娅凛连忙端起温热的粥碗,用勺子舀起一点,小心地吹了吹,递到禾幸唇边,“你先喝点粥,暖暖胃。”

禾幸没有抗拒,顺从地微微张口,咽下那口温润香甜、蕴含着精纯温和灵力的粥。粥一入腹,便化作暖流扩散开来,确实让她冰冷僵硬的脏腑舒服了一些。她小口小口地,在娅凛的服侍下喝了小半碗粥,然后摇了摇头,表示够了。

尹娅凛也不勉强,放下粥碗。

禾幸能感觉到娅凛灵力的纯粹与温和,远超同龄人,甚至比许多仙谷资深弟子还要精纯,带着勃勃生机,仿佛初春最柔嫩的枝芽。她的情绪波动也很清晰——担忧、紧张、愧疚,还有一种近乎固执的决心。

她的修为……似乎比在极北之地时精进了不少?是那次经历带来的突破?还是……禾幸暗中猜想心思倒是单纯得可以,几乎没有防备……或许,可以从她口中套出更多关于仙谷目前布置、长老会成员态度、以及周围环境的信息。

“谢谢……”禾幸故作虚弱地开口,声音依旧沙哑,但似乎多了点力气。她抬眼看向尹娅凛,绿色的眸子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幽深,“你……一直守在这里?你的师长……不会责怪你吗?”

娅凛被问得愣了一下,随即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小声道:“师父和师姐……是有些生气和担心。但我……我觉得我做的是对的。你不能死在那里,你也别怪我,带不回来你就彻底死那儿了”她抬起头,鼓起勇气直视禾幸的眼睛,“而且,我觉得你不是坏人。在极北之地,你明明可以……但你没有。”

禾幸“疲惫”地闭上眼。

尹娅凛的呼吸微微一滞,眼中泛起明显的心疼之色。她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握住了禾幸放在被子外、冰凉的手:“以后……以后会好的。”她笨拙地安慰着,掌心传来的温暖与禾幸手背的冰冷形成鲜明对比。

禾幸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但迅速放松,任由她握着。肌肤相触的瞬间,她刻意压制的那股微弱翎刃感知,更加清晰地捕捉到了尹娅凛手腕内侧、那道月牙形胎记处细微的灵力脉动。两者之间,似乎真的存在着某种极其隐晦的、同源般的微弱共鸣。

停!温禾幸你特么在想什么!

压下翻腾的心绪,禾幸“缓缓”抽回手,低声道:“这里……是仙谷何处?我……还能听到鸟鸣。”她开始尝试引导话题,获取更具体的情报。

“这里是‘沁芳苑’很安静的,就在白鹭湖东边不远。”娅凛毫无戒心地回答,甚至主动补充,“你放心,这里平时很少有人来,师父交代了,暂时不让其他弟子靠近。外面只有两位师兄在远处守着,主要是怕有人误闯,不不是……不是监视你。”她说到最后,声音低了下去,显然自己也不太确定。

沁芳苑,白鹭湖东……禾幸脑海中迅速调出曾经看过的、关于仙谷大致的布局情报——影阁对各大势力核心区域都有粗略地图。这里确实是相对僻静的客居区域,但也属于内谷范围,防守不会松懈,尤其现在这种情况。

这里好像离自己在影枢天阁的边缘势力很近……

禾幸已经想出了对策,她仍在尝试运转灵力解开那道谷主设下的禁制。

“长老……会在哪里商议?”禾幸状似无意地问,语气带着一丝对自身命运的“担忧”。

“在‘云麓殿’,那是谷中商议重大事务的地方,在主峰那边。”娅凛说道,脸上也浮起忧色,“柳师姐说,长老们好像有争执……六师叔他……”她想起六长老断臂之仇,声音更低了。

就在这时,禾幸的感知边缘,捕捉到数道强大的气息正朝着沁芳苑的方向快速接近!其中一道,赫然是之前离去的凛风谷主,另外几道也颇为强横,至少是仙谷长老级别!

他们来了!比预想的更快!

禾幸叹了口气,心中一凛,立刻收敛所有外放的灵觉和情绪,重新闭上眼,呼吸变得绵长而微弱,再次进入“昏睡”状态,只留下一丝最隐晦的感知关注外界。

尹娅凛也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猛地站起身,紧张地望向门口。

几息之后,门外传来了凛风谷主沉稳的声音:

“凛儿,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