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禾幸杀人的时候,不喜欢说话。
不是故作姿态,也不是刻意装酷。是单纯觉得没必要。翎刃割开喉骨只需要半息,鲜血喷溅时发出的“嗤”声,比她这辈子说过的所有废话加起来都好听。那些求饶的、咒骂的、颤抖的声音,在八影翎面前都显得廉价。
玄色劲装融进夜色,像一块被月光遗忘的影子。墨绿色的鱼尾辫用掺了玄晶丝的符纹发带紧紧束着,发尾那枚微型魂刃在月光下偶尔闪过一线冷光——
今夜目标:仙谷六长老,章平。
说起来,没什么深仇大恨。三天前,听雪楼的交流大会上,这老头当着七大宗弟子的面说了句:“影阁尽出些见不得光的鼠辈。”
这话传回影枢天阁,执事堂气氛阴得能压死人,议了整整一个时辰,从外交策略吵到万年恩怨,从万年恩怨议到谁去给仙谷送战书——最后谁也没去,因为没人想第一个动手。
禾幸当时正靠在断魂崖前,吹着夜风。
她听见自己的暗卫“影杀”在身后絮絮叨叨——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她的注意力在指尖,指尖萦绕着空间之力,悬着八影翎边缘划过,发丝飘落,未及刃口已被无形气劲断成两截。八影翎嗡鸣,冷光流转。
禾幸闻言抬了抬眼,在崖边撕裂空间。
然后今夜就来了。
影枢天阁和仙谷那点破事,她门儿清。表面上是世仇,不交好,万年恩怨纠缠不清。实际仙谷次次被摁着打。那群医修号称能断臂重续、起死回生,可真打起来,自保效率低得离谱,救人效率更低得离谱。天机阁规矩是管得严,但长老们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虚始界啊,拳头硬就是规矩。
而她的拳头,是温养了百万年的八影翎。
她提前两个时辰就到了仙谷的落霞峰。
没上观星台,甚至没靠近那座殿宇。她选了对面山崖上一棵歪脖子松树,树龄四百七十年,枝干虬结如苍龙盘踞,正好能架住一个人的重量。禾幸靠在主干上,双腿交叠,闭目调息。
身后的八影翎悬空微颤,刃尖指着前方,与她呼吸同频。
每颤一次,刃身的淡绿晶光就流转一轮,像某种活物的脉搏。那是葬古墟渊仙级玄晶玉淬了百万年的成色,每一缕光都是一道割裂空间的杀意。
夜风从崖底吹上来,裹着松针的苦涩气息。远处有兽鸣,近处有虫啾。仙谷的弟子们早已熄灯安寝,只有观星台上还亮着一盏孤灯,像一只昏黄的眼睛。
禾幸闭着眼,却“看见”了那盏灯。
她能感知到三百丈外每一缕灵力的波动,每一丝气息的流转。老头的灵力特征她早已记住——偏阳,带金属性,灵力运转时会在丹田处形成一个微弱的漩涡,像一只缩小的星云。
子时将至。
禾幸睁开眼。
月光正好从云隙漏下来,照在她脸上。冷白的皮肤,微微上挑的眼尾,薄唇紧抿,没有任何表情。她的眼睛在黑暗中泛着淡淡的绿色,像两块被月光照透的冷玉。
她左手抬起,对着虚空轻轻一挑。
面前的空间像布帛一样被撕开,裂缝边缘泛着淡绿色的微光。她左脚踏入,身形一晃,再出现时已至百丈外的殿宇飞檐。
无声无息,连风都没惊动。
月光从她身后泼洒下来,将她整个人镀成一道剪影。玄色劲装、墨绿发辫、冷冽的眉眼。她本就是夜色的一部分。
殿宇的飞檐上落了一层薄霜,瓦片冰凉。禾幸在房檐上站的笔直,俯视着观星台,八影翎在她身后无声地调整角度,刃尖全部指向同一个方向。
那是个干瘦老头。
章平穿着仙谷标志性的月白道袍,袍角被夜风吹得微微翻卷。他手里提着一盏琉璃灯,灯光昏黄,只照亮脚下三尺,却把他那张皱巴巴的脸映得更加枯槁。他走得不快,甚至有些拖沓,步子却很稳,每一步都踩在青石台阶的同一位置。
禾幸伸出右手食指,虚点向三百丈外的观星台。
右眼瞳孔深处泛起极淡的黄色光芒——那是八影翎的“锁魂视界”。视野里瞬间铺开一张半透明的网格,像蛛网一样覆盖了整个落霞峰。网格中央是一个暗黄色的锁定轮盘,轮盘边缘跳动着细密的符文:距离、风向、灵力波动、目标护体罡气厚度、周边生命体征数量……
所有数据在她脑中自动演算。
她手指微调,对准老头的后颈第七节椎骨。
风声、松涛、远处兽鸣、虫豸低吟……一切杂音在她感官里被无限放大,又在触及意识前被精准过滤。她能听见三百丈外老头衣袖摩擦的声音,能听见琉璃灯芯燃烧的声音,甚至能听见老头胸腔里心脏跳动的声音——咚、咚、咚,沉稳有力。
八影翎在她身后微微发颤,流淌着青绿色的灵力,刃尖同时指向同一坐标。只待她指尖轻落,八刀齐出,目标必死无疑。
然后她听见了别的声音。
很轻的脚步声,从山道那头传来。
不是老头那种拖沓的步子,是灵巧到近乎无痕的轻盈。每一步都像猫踩在棉花上,几乎没有声响。但伴随着细碎的玉牌碰撞声,叮叮当当,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仙谷内门弟子腰间的身份玉珏。
禾幸皱眉。
目标不是独处?
她瞳孔微转,视线穿过三百丈夜色,看清了来人。
是个小姑娘。
十五六岁模样,也穿月白道袍,但料子比老头的鲜亮得多,袖口绣着银线云纹,领口镶着一圈细小的灵玉——这是仙谷嫡传弟子的标记。她手里拎着个食盒,竹编的,盖子上还贴着红色的福字剪纸。
她走得蹦蹦跳跳,一点也不像半夜上山的样子,倒像是白天去郊游踏青。月光照在她脸上,能看清一双很亮的眼睛,亮得……有点刺眼。
温禾幸认出来了。
仙谷谷主最小的徒弟,据说整个仙谷上下都宠着。叫什么来着……尹娅凛?
麻烦。
老头看见小姑娘,明显一愣,脚步顿住,眉头皱成一团:“凛儿?这么晚来做什么?”
“给您送宵夜呀。”娅凛的声音脆生生的,像山涧里的泉水叮咚。她袖口露出一角罗盘碎玉。
娅凛带着笑,眼睛弯成两道月牙:“您不是说今晚观星要看到天亮吗?我怕您饿。”
“胡闹!”老头声音拔高,语气里带着真切的焦急和恼怒,“快回去!这里是观星台,不是小孩子玩的地方!”
“不嘛。”娅凛已经走到观星台边缘,举高手里的食盒,踮了踮脚尖,“桂花糕!刚蒸好的,还热乎呢。我亲手做的,您不尝尝吗?”
老头气得胡子都在抖,但眼底深处分明有一丝无奈和柔软。
禾幸指尖微动。
八影翎蓄势待发。
锁魂视界快速评估局势:一个目标,一个非目标。非目标修为不高,但身份特殊——仙谷嫡传弟子,谷主心尖上的人。如果一并杀了,仙谷必然疯狂报复,届时两派开战,麻烦会很大。
但如果不杀,留下目击者,同样麻烦。
她在心里快速推演了三种方案,选了最干净的一种。
但就在这时,娅凛忽然抬起头,看向她藏身的方向。
不是警觉,不是敌意。
是纯粹的、好奇的张望。
像一只突然听见草丛里有动静的小鹿,歪着头,睁大眼睛,试图在黑暗中分辨出什么。
月光正好落在她脸上,禾幸能看清她微微歪头的动作,能看清她睁得圆圆的眼睛,淡粉色的头发随意地垂在肩上,没有束起,被夜风吹得轻轻飘动。她的表情里没有恐惧,没有紧张,只有一种天真的、毫无防备的疑惑。
“六师叔,”娅凛说,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夜风,“那房顶上……是不是有个人?”
老头猛地转头。
禾幸右眼黄色光芒转了一瞬。
影罗盘?不对,是仿影枢天阁的探测灵力制品,品阶差得远,正常来说根本不可能探测到她的存在。
她居然能被一个仿制品发现。
离谱。
暴露了。按影枢天阁教条,此刻该立刻撤离,等下一个时机。
但禾幸偏不。
那就杀。
八枚翎刃同时出袭。不是直线,是八道淡绿色的弧光,在空中交织成一张死亡罗网。速度快到肉眼只能捕捉到残影,轨迹诡异到灵力感知都难以追踪。每一道弧线都经过精密的计算,封死了目标所有可能的退路。
目标明确:老头咽喉、心口、丹田,三处要害同时锁定;小姑娘四肢关节、喉骨,六处节点精准覆盖。
快、准、狠。
老头反应不慢。他手中琉璃灯“砰”地炸开,光屑凝成一面半透明的护盾,挡在身前,同时身形暴退。他退得太急,已至观星台边缘,脚下就是百丈深渊。他右手掐诀,口中急念咒语,护山大阵的符文在地面亮起,一圈圈金黄的光纹向四周扩散。
不能再等。
护山大阵一旦完全启动,整个仙谷都会被封锁,凛风谷主会亲自下场,到时候她再想走就难了。
她从飞檐上一跃而下。
玄色劲装在空中展开,像夜枭展开羽翼。月光从她身后掠过,在她身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她落地的动作轻得像一片落叶,无声无息,连尘土都没惊起一粒。
老头看见她的脸,瞳孔骤缩。
那是一张年轻的脸,冷白的皮肤,锋利的五官,墨绿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感波动。
“……八影翎?”老头声音发颤,眼里的恐惧几乎要溢出来,“‘翎’?你——”
话没说完。
因为禾幸已经闪现到了他面前。
她左手撕开面前的虚空,右脚踏入,再出现时已经贴着老头站立,距离近到能看清他脸上每一道皱纹。
八影翎在虚空中划过。
刀锋过处,空气都被切割出一道黑色的裂缝。
“凛儿!快走!”老头嘶吼,一掌拍出。
掌风裹挟着阵法之力,排山倒海。温禾幸侧身避开,身形微转,翎刃顺势回撩,削掉老头半截袖子。布片纷飞间,她瞥见自己左手手腕的月牙伤疤。
那道疤突然发烫。
是像被人用烧红的铁钳夹住,剧痛从手腕炸到意识深处。八影翎已经锁定了娅凛的后颈,只要再往前一寸,刀落,人死。
但左手腕那道疤突然爆发出更强烈的痛感,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阻止她下手。连空间法则都在那一刻紊乱,她面前的虚空出现不正常的扭曲,像被揉皱的纸张。
一瞬间。
只一瞬间。
娅凛感受到左手手腕泛起丝丝痒意,像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挠她,从骨头缝里往外钻。
分神半息。
护山大阵启动了。
整个落霞峰亮起冲天光华,无数金黄符文从地底升起,像被惊醒的萤火虫群,在空中交织成巨大的牢笼。每一道符文都蕴含着一座山峰的灵力,层层叠叠,将整座观星台笼罩其中。
禾幸瞥了一眼,八影翎重新分化、聚拢,在她身后展开成羽翼状。这是“承风”身法的起手式。
“您老人家真舍得。”
禾幸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气音,呼吸不稳。这是她今夜说的第一句话,也是唯一一句话。
话音未落,人已跃起。
足尖在栏杆上一点,身形如离弦之箭射向崖外。夜风灌满衣袖,猎猎作响。月光从云隙漏下,正好照在她脸上——
冷白的皮肤,微微上挑的眼尾,紧抿的薄唇。还有那双在高速移动中绿得惊人的眼睛,像两块被点燃的冷玉。
像月下出鞘的刃。
像暗夜醒来的狼。
在所有人都看不见的维度,一枚翎刃早已撕裂空间,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老头身后。禾幸在跃起的同时,将一枚翎刃送入了虚空夹层,让它从另一个维度绕到了老头的背后。
一刀。
“噗嗤——”
血光迸溅。
老头半截手臂应声而断,切口平滑如镜,连骨头都被整齐地切断。断臂在空中翻转了两圈,落在地上,手指还在抽搐。
禾幸的身影已消失在云海深处,只留下淡绿色的光痕在空中缓缓消散,像流星划过天际的尾巴。
八影翎还想继续攻击。
但刀刃偏了半寸,擦着娅凛的衣领飞过去。银线编制的衣领被削断一根,银丝在月光下飘落,像一根细细的蛛丝。
观星台上,护山大阵的光芒渐渐熄灭。
符文一道道黯淡下去,如熄灭的蜡烛。夜风重新吹上来,带着血腥气。
老头瘫坐在地,脸色惨白,额头冷汗涔涔。断臂处血如泉涌,月白道袍被染红了大片。他咬紧牙关,强忍着没有惨叫出声,但喉咙里还是发出低沉的痛哼。
娅凛冲过去扶他,手指飞快地点过他周身大穴止血,动作又快又准。她从怀里掏出一个青瓷小瓶,拔开瓶塞,把淡绿色的药粉均匀地撒在伤口上。药粉遇到鲜血立刻起效,血很快止住了。
动作娴熟,显然常做这些。
“……那是谁?”娅凛轻声问。
她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但她的眼睛还望着禾幸消失的方向,望着那抹淡绿色光痕消散的地方。
“影阁的那个破首席弟子……”老头疼得龇牙咧嘴,声音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来,“叫‘翎’的疯子!该死!”
他缓了口气,又骂:“幸好咱们医修正道能断臂重续……我到底哪儿惹这疯丫头了?晦气!”
娅凛没接话。
她愣在原地,低头看自己完好的双手,指尖发颤。
月光照在脖颈上——那里本该有刀痕,此刻只余一道冰凉。她伸手摸了摸,皮肤完好,温热的,光滑的。但刀刃偏转那半寸的位置,正在发烫。
像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碰了一下。
刚才刀风掠过时,她的衣领被削断了一根银线——但她没受伤。
是失手吗?
还是是刻意收力?
娅凛看向左手手腕。胎记还在发痒。不是伤口愈合的痒,是更深处的、骨头里的痒。像有什么东西在呼应,在共鸣。
她又望了望身边疼得龇牙咧嘴的六长老,望了望地上那截断臂,望了望夜空中已经消散的淡绿色光痕。
“可她没想杀我。”她忽然说。
老头一愣,疼得龇牙的表情凝固在脸上:“你说什么?”
“我说——”娅凛抬起头,望向远处云海。
夜风从崖底吹上来,仙谷的灯火一盏盏亮起来,被惊动的巡逻弟子们正匆匆赶来。
月光从云隙漏下来,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睛很亮,亮得像盛了两汪月光,像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她的刀,舍不得杀我。”
感谢屏幕前的你为我的文字驻足 “
文中的“玄色劲装”中的“玄色”在架空历史的虚始界是指先秦时期墨中泛绿的颜色,而非现代的黑中带赤,谢谢了解
核心武器:八影翎
玄晶玉髓核心(半流质光结晶,透明如冰,内部织入绿色灵力)
· 特点:8枚主刃 1枚魂刃(发尾微型刃)
通体大约长25~30厘米,宽5厘米,每个翎刃防御力和穿透力都有误差,所以形态上有小一点的误差
特性:
· 与神魂深度绑定,可随心意分化组合,对八影翎操控熟悉到一定境界,可“一心八用”
· 刃身透明如翡翠,内部有絮状光流盘旋,
· 具备空间撕裂、灵力加速、高强度穿透毁灭,气息隐匿等复合特性,极其锋利 只能 悬在身后的空间里 隔空作战
作战时,上三个,中三个,下两个悬在禾幸身后,内有细细的灵力盘旋
虚历属于单独的时间单位,纯属虚构,不和现实时间冲突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章 刃过无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