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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第七十五章

“我,杜政霖,不是三心二意的人,说了喜欢你就是喜欢。和我一起,我不会插手你的任何选择,你只管走你的路,甚至不要求你把我规划进你的人生去。”

“我想陪在你身边,我可以跟着你走,你以后想要去国外读书我可以陪你去,你不想我去,我就留在国内等你,你想换个城市,我也都没问题,你想做什么我都支持,你想工作就工作,想休息就休息,不想努力了我也可以养你。”

“就算……就算你柏君禾拿我当个情人消遣,哪天说你不需要我了,我都没有二话,究竟是哪点,让你非要这般把我推出去?”

“嗯?”

他满眼痴情,炙热。

纵使柏君禾清醒理智,此刻迎上杜政霖这般真情实感的爱意,再难说出更冠冕堂皇的理由。

“我知道你的心意,正因如此我更不能要你为我牺牲,”

他要怎么说,他像阴暗角落里觊觎她的疯批,抱着暗淡无望的希望熬着一日又一日,现在总算能靠近她身边,他怎么会是牺牲,哪来的牺牲,“我没有牺牲,我也从没觉得这是为你牺牲。”

“可我有压力。”

“又绕回来了,柏君禾,什么压力。”

“杜政霖,你在我身边,就会让我有压力。”

她的话如冷水般倾盆而来,让他僵住表情,一口气憋下去,气得说不出话来,

脑袋嗡嗡的,手指捏在太阳穴颓丧靠向椅背,空洞看向窗外,他想跳下车,朝着老天磕几个,求求神明的旨意,告诉他,到底该怎么做才行。

或者问问月老先生,牵红线的时候为什么要闭眼睛,杜政霖恨得牙痒痒,又无可奈何,

早知道她犟成这样,当初打死他也不要心动,

车内两个人瞬间陷入沉默,许久,

他深深叹口气,妥协道:“那你说,我该怎么做,你才不会有压力。”

“分道扬镳不行!”

看着柏君禾反应,他再次跳脚,恨不得伸手掐她,“你,你该不会想过吧。”

“柏君禾,我告诉你,你想都不要想。”

“请佛容易,送佛难,听过么!”

柏君禾静默着没有回答。

她想要顺其自然,也没想过前进一步,就这样,顺其自然,拖着拖着,或许就有了解决办法,

在她看来,她不觉得杜政霖的喜欢那么持久。

她撇开视线,现在她,也不知道了,

好像,她只能依旧逃避,

“我们真的不合适。”

“你…你这么优秀”

察觉到他神色不对劲,柏君禾停了下来,她没敢再说,叹口气,继续回到沉默。

她若是没心动就算了,可她动心了,他的存在的确会让柏君禾开始自动依赖他,这也是她最害怕的地方,她害怕动摇的自己开始交付,

她朝不保夕,奔波于生活,这种动摇,让她惶恐不安,像站在悬崖边上留了一根绳子给对方,只要对方放手她便万劫不复,

在她的人生排序里,爱在最低阶,是可有可无,她觉得自己愿意往前走,再离谱也终归是错不到哪里去,

无爱者心如磐石无坚不摧,见过自己受情商颓丧的样子,她开始她厌弃爱情里的疯子,轻视发疯般的钟情者,甚是,藐视那些没来由的,无处追寻的爱意,

虚无缥缈又抓不住的爱意是她的负担,

有交易、有权衡、有抉择的假意掺着的爱意,反倒安心,因为,这才是她熟知的人性,每个人都能从对方身上获得有需要的东西,

可当她遇见杜政霖这般纯粹,被她察觉出来对方的爱意超出她能承受的范围,会慌张,想要逃跑,她害怕人生秩序不受控制的打乱。

需要她踮着脚诚惶诚恐去承接的东西,就本不是属于她的,或者。她承接不住的。

当初心理医生说,她有很严重的心理创伤,如果不积极疗愈,她会固步自封,困在原地,她一直都知道。

许久,在柏君禾陷入两难境地,恍惚出神时,身侧的人缓缓道:“我给你时间。”

“先送你回去。”

——

柏君禾算着时间联系房东,退掉了这个住了将近四年的房子。这里,有她最珍贵的记忆,人在离开的时候就会回忆最初,她和许攸在这个房子里的欢声笑语,还有杜政霖合口味的饭菜,

学校交完档案后算正式毕业,她离开的时候买了礼品和鲜花去看了看廖昌明,他的陵园和他平生行径相互比,算是最奢侈的花消了,一辈子兢兢业业,劳苦功高,本该轰轰烈烈的,走的却是这般平素往常,在普通的一天,毫无准备的一天,走到了尽头。

她记得廖昌明刚离开时,她还没缓冲过来,只是觉得办公室空空的,路过会停下脚步往里看两眼,

可随着时间滑走,悲伤反倒如潮水翻涌而来,

在办公室看到论文上他工整的红笔批注崩溃大哭,会盯着他发的邮件发愣,心间抽抽的做不下事…

她坐在他碑前絮絮叨叨说了好久,这个小老头,走之前默默为她安排好了那么多事,却什么都不说,这么些年的确是小廖,竭力托举她往上走,

她时常抱怨老天的不公,却又心怀很感激,

送他们到她身边,让她如废墟般的人生中重获希望和温暖。

万般不舍,终将要说再见。

她要开始计划着离开了。

————

约着许攸打算走之前再转一转,奈何她忙得脚不沾地,总是没约上。

当生活过于顺利时,总会出现些事情,打乱她的平静。

尖锐又急切地电话,让她恍惚过来,

————

安财学坐在墙边竹椅上,来来回回,一直在抽烟,柏君禾插着兜,靠在院内槐树上,脑袋里思绪万千,想着法子。

赵檀见她迟迟不语焦急难耐,时不时要催促一番,“你怎么这么淡定,我们都要急死了。”

“他可是你亲弟弟。”

“你快想想办法。”

“你们都没有办法我有什么办法。”

赵檀闻声难以接受,话语间充斥着埋怨,“你在城里读书,总有几个有本事的朋友吧。”

“以前来家里那几位。你去求求你他们。”

“还有,杜政霖,他爸不是什么院长,他们家……那什么,什么反正,肯定有的是关系。”

“或者,找你老师。”

“跟你说话。”

“听见没?”

“你这孩子。那可是你亲弟弟,你怎么就这么无动于衷,这么冷血。”

她也在想办法,已经厚着脸皮联系了几个在单位上班地高中同学,毫无头绪,他这次摊上地事也太大了,不是说说好话,走走关系就能弄得明白。

她也很着急,只是没有挂在脸上而已,

“对,你那什么老师,往日里不是对你最好。快,现在就打电话,你跟他好好说情。”赵女士不知道廖昌明去世的事情,此刻的话像刀子在戳在柏君禾心口上,

她抬眼瞧着赵女士,心痛得苦笑起来,怕是恨不得把她换进去,让她儿子出来。

她以前总是会给赵檀的偏颇找各种理由,习惯性的给自己洗脑,哪有父母不爱自己的孩子,没有女人天生就更喜欢儿子,是社会文化和约定俗成的规矩,让她感受到到儿子带来的尊崇和地位。从满足婆婆的眼神到丈夫的疼爱,以及柏财学夸奖她肚子的争气,

这些在她们这个地方的民风格习俗默认了儿子所带来的认可,让她慢慢忽视女儿,以及自己。她疼爱柏君乐,也是环境塑造的结果。只怪她太独立,瞧着就让人放心,不需要照顾而已。

时到今日,她终究是骗不下去,赵檀一点都不爱她,一点都不。

赵檀依旧不依不饶,似乎要让女儿和他们一样心痛难受才能心安,“当初让你回来,相亲嫁个人,这会也会有人愿意帮帮我们。”

“你那同学,怎么说也是君乐领导,能说上三分话,都是你。”

“真没用。”

柏君禾失望透了,已不愿再同她们起争执,缓缓起身,平静的眼神看向赵檀,冷冷道:“妈。”

“我们都会死的,他早晚要学着靠自己。”

“这件事太大了,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赵女士被她的话惊住,一下止住话语,看向女儿,几欲哭出来。

柏财学慈爱父亲也演不下去,见她这般冷静,某些身份的权威似乎受到挑战,大声骂着柏君禾简直不孝,

柏君乐如果真的进去了,这个家就倒了,以后会被乡亲戳着脊梁骨,没人再看得起他们……

柏君禾深吸口气,懒得掰扯,想转身往门外走,

赵女丝走过去,想拉住女儿,

这时门突然打开,赵止扬站在门外一脸尴尬,“听见里面有声,敲门无人应答,”

“就擅自推门进来了,打扰了。”

走廊内三人住声,抬脸看他。

“伯母。”赵止扬笑着点头弯腰问候,表示歉意。

赵女士一秒恢复,惊喜道:“这么晚了,小赵怎么来了。”

“这么晚,打扰您,不好意思。”

“不打扰,不打扰。”

说话间,他眼神瞥见柏君禾眼睛发红,约莫着猜到些什么,继续笑着说话,

“因为提前跟君禾约好了,有些事情要见面说。”

“刚才她电话没打通,我正好下班,想着路过看看。”

“奥,那。”

“有时间,有时间。”

赵女士像嗅到什么,表情随即柔和,过去推搡柏君禾,“收拾收拾,抓紧出门。”

“别让人家小赵久等,你上点心。”赵檀如抓着救命稻草般立即把她推了出去,柏君禾没接话茬,语气依旧冰冷,

“走吧。”

“唉,你就这样出门,你。”

“你。”

“你好好说啊。”

赵女士声音充斥在耳朵里,她只觉得聒噪。或许,她从一开始就错了,那些她自以为是的被爱瞬间不过是一个商人打造商品品的功利心,等着把她包装成上得了台面的东西,卖个好价钱。

赵止扬在身后,同赵檀微微躬身示意快步离开,追上柏君禾。

————

车内因为两人的沉默,空间变得有些逼厄,“一晚上见你情绪不高。”

“还好么?”

“还好。”

“我没事,早习惯了。”

“你们家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柏君禾苦笑。

“你都听见了?”赵止扬没有否认。

“对不起啊,我妈就那样,你别放心里,让你看笑话了。”她手指在衣袖里,扣着里面的衬布,

“事情比我想得要严重的多,现在,我已经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了。”柏君禾唇边挂着苦笑。

“不过,今天谢谢你还愿意来。”说完她推开车门下车,赵止扬追出来,转身拉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