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杜政霖,不是三心二意的人,说了喜欢你就是喜欢。和我一起,我不会插手你的任何选择,你只管走你的路,甚至不要求你把我规划进你的人生去。”
“我想陪在你身边,我可以跟着你走,你以后想要去国外读书我可以陪你去,你不想我去,我就留在国内等你,你想换个城市,我也都没问题,你想做什么我都支持,你想工作就工作,想休息就休息,不想努力了我也可以养你。”
“就算……就算你柏君禾拿我当个情人消遣,哪天说你不需要我了,我都没有二话,究竟是哪点,让你非要这般把我推出去?”
“嗯?”
他满眼痴情,炙热。
纵使柏君禾清醒理智,此刻迎上杜政霖这般真情实感的爱意,再难说出更冠冕堂皇的理由。
“我知道你的心意,正因如此我更不能要你为我牺牲,”
他要怎么说,他像阴暗角落里觊觎她的疯批,抱着暗淡无望的希望熬着一日又一日,现在总算能靠近她身边,他怎么会是牺牲,哪来的牺牲,“我没有牺牲,我也从没觉得这是为你牺牲。”
“可我有压力。”
“又绕回来了,柏君禾,什么压力。”
“杜政霖,你在我身边,就会让我有压力。”
她的话如冷水般倾盆而来,让他僵住表情,一口气憋下去,气得说不出话来,
脑袋嗡嗡的,手指捏在太阳穴颓丧靠向椅背,空洞看向窗外,他想跳下车,朝着老天磕几个,求求神明的旨意,告诉他,到底该怎么做才行。
或者问问月老先生,牵红线的时候为什么要闭眼睛,杜政霖恨得牙痒痒,又无可奈何,
早知道她犟成这样,当初打死他也不要心动,
车内两个人瞬间陷入沉默,许久,
他深深叹口气,妥协道:“那你说,我该怎么做,你才不会有压力。”
“分道扬镳不行!”
看着柏君禾反应,他再次跳脚,恨不得伸手掐她,“你,你该不会想过吧。”
“柏君禾,我告诉你,你想都不要想。”
“请佛容易,送佛难,听过么!”
柏君禾静默着没有回答。
她想要顺其自然,也没想过前进一步,就这样,顺其自然,拖着拖着,或许就有了解决办法,
在她看来,她不觉得杜政霖的喜欢那么持久。
她撇开视线,现在她,也不知道了,
好像,她只能依旧逃避,
“我们真的不合适。”
“你…你这么优秀”
察觉到他神色不对劲,柏君禾停了下来,她没敢再说,叹口气,继续回到沉默。
她若是没心动就算了,可她动心了,他的存在的确会让柏君禾开始自动依赖他,这也是她最害怕的地方,她害怕动摇的自己开始交付,
她朝不保夕,奔波于生活,这种动摇,让她惶恐不安,像站在悬崖边上留了一根绳子给对方,只要对方放手她便万劫不复,
在她的人生排序里,爱在最低阶,是可有可无,她觉得自己愿意往前走,再离谱也终归是错不到哪里去,
无爱者心如磐石无坚不摧,见过自己受情商颓丧的样子,她开始她厌弃爱情里的疯子,轻视发疯般的钟情者,甚是,藐视那些没来由的,无处追寻的爱意,
虚无缥缈又抓不住的爱意是她的负担,
有交易、有权衡、有抉择的假意掺着的爱意,反倒安心,因为,这才是她熟知的人性,每个人都能从对方身上获得有需要的东西,
可当她遇见杜政霖这般纯粹,被她察觉出来对方的爱意超出她能承受的范围,会慌张,想要逃跑,她害怕人生秩序不受控制的打乱。
需要她踮着脚诚惶诚恐去承接的东西,就本不是属于她的,或者。她承接不住的。
当初心理医生说,她有很严重的心理创伤,如果不积极疗愈,她会固步自封,困在原地,她一直都知道。
许久,在柏君禾陷入两难境地,恍惚出神时,身侧的人缓缓道:“我给你时间。”
“先送你回去。”
——
柏君禾算着时间联系房东,退掉了这个住了将近四年的房子。这里,有她最珍贵的记忆,人在离开的时候就会回忆最初,她和许攸在这个房子里的欢声笑语,还有杜政霖合口味的饭菜,
学校交完档案后算正式毕业,她离开的时候买了礼品和鲜花去看了看廖昌明,他的陵园和他平生行径相互比,算是最奢侈的花消了,一辈子兢兢业业,劳苦功高,本该轰轰烈烈的,走的却是这般平素往常,在普通的一天,毫无准备的一天,走到了尽头。
她记得廖昌明刚离开时,她还没缓冲过来,只是觉得办公室空空的,路过会停下脚步往里看两眼,
可随着时间滑走,悲伤反倒如潮水翻涌而来,
在办公室看到论文上他工整的红笔批注崩溃大哭,会盯着他发的邮件发愣,心间抽抽的做不下事…
她坐在他碑前絮絮叨叨说了好久,这个小老头,走之前默默为她安排好了那么多事,却什么都不说,这么些年的确是小廖,竭力托举她往上走,
她时常抱怨老天的不公,却又心怀很感激,
送他们到她身边,让她如废墟般的人生中重获希望和温暖。
万般不舍,终将要说再见。
她要开始计划着离开了。
————
约着许攸打算走之前再转一转,奈何她忙得脚不沾地,总是没约上。
当生活过于顺利时,总会出现些事情,打乱她的平静。
尖锐又急切地电话,让她恍惚过来,
————
安财学坐在墙边竹椅上,来来回回,一直在抽烟,柏君禾插着兜,靠在院内槐树上,脑袋里思绪万千,想着法子。
赵檀见她迟迟不语焦急难耐,时不时要催促一番,“你怎么这么淡定,我们都要急死了。”
“他可是你亲弟弟。”
“你快想想办法。”
“你们都没有办法我有什么办法。”
赵檀闻声难以接受,话语间充斥着埋怨,“你在城里读书,总有几个有本事的朋友吧。”
“以前来家里那几位。你去求求你他们。”
“还有,杜政霖,他爸不是什么院长,他们家……那什么,什么反正,肯定有的是关系。”
“或者,找你老师。”
“跟你说话。”
“听见没?”
“你这孩子。那可是你亲弟弟,你怎么就这么无动于衷,这么冷血。”
她也在想办法,已经厚着脸皮联系了几个在单位上班地高中同学,毫无头绪,他这次摊上地事也太大了,不是说说好话,走走关系就能弄得明白。
她也很着急,只是没有挂在脸上而已,
“对,你那什么老师,往日里不是对你最好。快,现在就打电话,你跟他好好说情。”赵女士不知道廖昌明去世的事情,此刻的话像刀子在戳在柏君禾心口上,
她抬眼瞧着赵女士,心痛得苦笑起来,怕是恨不得把她换进去,让她儿子出来。
她以前总是会给赵檀的偏颇找各种理由,习惯性的给自己洗脑,哪有父母不爱自己的孩子,没有女人天生就更喜欢儿子,是社会文化和约定俗成的规矩,让她感受到到儿子带来的尊崇和地位。从满足婆婆的眼神到丈夫的疼爱,以及柏财学夸奖她肚子的争气,
这些在她们这个地方的民风格习俗默认了儿子所带来的认可,让她慢慢忽视女儿,以及自己。她疼爱柏君乐,也是环境塑造的结果。只怪她太独立,瞧着就让人放心,不需要照顾而已。
时到今日,她终究是骗不下去,赵檀一点都不爱她,一点都不。
赵檀依旧不依不饶,似乎要让女儿和他们一样心痛难受才能心安,“当初让你回来,相亲嫁个人,这会也会有人愿意帮帮我们。”
“你那同学,怎么说也是君乐领导,能说上三分话,都是你。”
“真没用。”
柏君禾失望透了,已不愿再同她们起争执,缓缓起身,平静的眼神看向赵檀,冷冷道:“妈。”
“我们都会死的,他早晚要学着靠自己。”
“这件事太大了,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赵女士被她的话惊住,一下止住话语,看向女儿,几欲哭出来。
柏财学慈爱父亲也演不下去,见她这般冷静,某些身份的权威似乎受到挑战,大声骂着柏君禾简直不孝,
柏君乐如果真的进去了,这个家就倒了,以后会被乡亲戳着脊梁骨,没人再看得起他们……
柏君禾深吸口气,懒得掰扯,想转身往门外走,
赵女丝走过去,想拉住女儿,
这时门突然打开,赵止扬站在门外一脸尴尬,“听见里面有声,敲门无人应答,”
“就擅自推门进来了,打扰了。”
走廊内三人住声,抬脸看他。
“伯母。”赵止扬笑着点头弯腰问候,表示歉意。
赵女士一秒恢复,惊喜道:“这么晚了,小赵怎么来了。”
“这么晚,打扰您,不好意思。”
“不打扰,不打扰。”
说话间,他眼神瞥见柏君禾眼睛发红,约莫着猜到些什么,继续笑着说话,
“因为提前跟君禾约好了,有些事情要见面说。”
“刚才她电话没打通,我正好下班,想着路过看看。”
“奥,那。”
“有时间,有时间。”
赵女士像嗅到什么,表情随即柔和,过去推搡柏君禾,“收拾收拾,抓紧出门。”
“别让人家小赵久等,你上点心。”赵檀如抓着救命稻草般立即把她推了出去,柏君禾没接话茬,语气依旧冰冷,
“走吧。”
“唉,你就这样出门,你。”
“你。”
“你好好说啊。”
赵女士声音充斥在耳朵里,她只觉得聒噪。或许,她从一开始就错了,那些她自以为是的被爱瞬间不过是一个商人打造商品品的功利心,等着把她包装成上得了台面的东西,卖个好价钱。
赵止扬在身后,同赵檀微微躬身示意快步离开,追上柏君禾。
————
车内因为两人的沉默,空间变得有些逼厄,“一晚上见你情绪不高。”
“还好么?”
“还好。”
“我没事,早习惯了。”
“你们家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柏君禾苦笑。
“你都听见了?”赵止扬没有否认。
“对不起啊,我妈就那样,你别放心里,让你看笑话了。”她手指在衣袖里,扣着里面的衬布,
“事情比我想得要严重的多,现在,我已经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了。”柏君禾唇边挂着苦笑。
“不过,今天谢谢你还愿意来。”说完她推开车门下车,赵止扬追出来,转身拉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