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辩开始前,杜政霖提着茶水进来,妥帖倒好,放在桌前合适位置上,路过柏君禾时,塞给她个橙子,
“称心如意。”
“吃了吉利。”
柏君禾捏着橙子,笑起来。
说话间,桌前的杯子水满,他转到门口提着茶水离开。
她拿起橙子放在鼻边,清凉甘甜橙香掺着甜腻吸入鼻腔,抬脸瞧着杜政霖背影,莫名的心安。
拿过手册过一遍汇报手册,界面陆续涌来关心的信息,她点进去,原来师母昨天就发了祝福消息,
“放轻松,睡个好觉,忙完了来家里,给你准备了新鲜的西瓜。”
往上滑是许攸刚发的消息:
“加油加油加油,顺利通过,晚上等你结束吃饭!!!”
——
她在第三个,很快轮到她,待上一位鞠躬感谢后,她起身走台前,
提前准备的各种刁钻问题的应对回答都没有发生,
相反得到一致好评,课题新颖,研究深入,大胆创新,修改些细枝末节便好。
台下杜院长始终和煦的笑容和各位老师的频频点头,她似乎看到廖昌明的样子,心间一片热忱有了归处。
台下杜院长开始说话,
“恭喜柏君禾同学达到毕业条件,允以毕业……”
一切比预想的顺利,她最终还是带着廖昌明生前定下的课题完成了她的学业。
和校长站在一排拍照时,她想,好像一切都很圆满,可心底又好像又添了一丝遗憾。
终究是没能有机会让他亲眼看看,给她个臭屁显摆的机会,
只是,照他的脾气,他定会吹胡子瞪眼,假装生气,
“年轻人,不要心浮气躁。”
“和漫漫人生比起来只算是小成功……”
到了没人的地方,偷偷骄傲,想着还是自家学生最优秀。
想着这般忍不住鼻腔发酸,视线开始模糊,小廖应该也会为她高兴吧,没有被她搞砸招牌
……
——
“披星戴月干三年,结束了!”
柏君禾话毕,酒杯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叮当声,
“cheers……”
桌上笑颜逐开,明媚灿烂,柏君禾换了浅灰色长裙,卸下包袱惬意舒展的笑着,两杯小酒下肚,此刻幸福指数直线上升。
许攸喝了口,又端起杯子,“恭喜师妹!”
“顺利毕业。”
柏君禾举起酒杯与她同碰,“恭喜我毕业!”笑盈盈喝下,脸上笑意荡开,
杜政霖靠着椅背,气定神闲,闻声抬手手缓缓端起茶杯,似乎今日毕业的只有柏君禾,
饭至半道杜政霖有事先离开,留下二人。
柏君禾又添了些菜,看向许攸,脸上浮起坏笑,顺势给她酒杯倒满,打算放开手大干一场。
许攸诧异,“做什么?”
“喝完不过了?”
“学姐,准备接招吧。”
“什么?”
“欠我的解释。”
“孟启康怎么回事!”
“哎呀,有什么好说的,今是你的重要日子。”
“有的!”她重重放下酒杯,狠狠道。“不说,我就……”她比一个抹脖子动作。
“那好吧。”许攸耸耸肩,她本就不打算瞒她,想听,就说给她好喽。
“怎么认识的?”
“那次我们一起吃火锅,送我披肩的陌生人是他。”
“然后呢?”
“后来我查陈祁,遇见他,帮了我不少忙,我请他吃过几顿饭,你来我往,一来二去,就……就熟了。”
“上次见他挺担心你的,可不像只是熟了啊!”
“你们,在一起了?”
许攸端着杯子喝口酒,
“因为当时陈祁的事不能接受,发了些疯,意外被他见到我精神很美丽一面,大概是出于社会主义人文关怀层面,担心我想不开吧。”
“后来。”
“也,也不算很明确在一起……”
“什么!”
“我怎么又不知道了。”
“你当你忙得上吊时间都没有,加上廖老师的事,我哪好意思再给你添麻烦。”
“还算有良心。”
“那……喜欢他什么?”
“还行吧,不知道为什么,偶尔见他眉宇间的落寞就会觉得他很可怜。”
“可怜?”柏君禾简直气笑,
“你知道他多有钱么?他可怜什么啊!我才可怜好么……。”
“你不可怜,你有我啊。”柏君禾看着拂在脸上的手,实在不忍心看好朋友再踏入深渊中,
“我的好朋友,睁开眼睛看世界吧。”
“算了,算了,跑题了,跑题了。”
“我知道感情的事如人饮水,旁人插不得嘴,但,有些话我还是想说,你了解他么?学姐。”
“他或许不是世俗上的坏人,但感情里真不是……不是什么好东西。”
许攸笑起来,这得坏成什么样,能让柏君禾说这么重的话。“你说说。”
“他身边的女生能组几个在足球队,大学那会每次见面都搂着不同的女生,可若问哪一位是女朋友,他自己都不清楚。可谓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我见到的是这样,至于私下玩到什么程度我不得知。”
许攸并没有意料的错愕,缓缓道:“我知道啊。”
“他对女生方面的审美,什么时候送什么礼物,说什么话,去什么场所,准备的妥帖备至,试探拉扯进退有度……这些,都在告诉我他的过往不简单。”
“那你……”
“那又如何。”
“认真了,就一定会有收获么?”
“再说了,你怕他渣我,你怎么就觉得我在认真。”
“我算是想明白了,缘分,自有天意,我觉得开心就在意,不开心就分开,一辈子太长了,感受当下就好了,奔着结婚去开始就是对自己负责么,当初为了结婚而做出的退让,反倒让我更累。”
“你知道谈个渣男有多爽么,这么多年,在他身上我才真正体验到了恋爱的感觉,不可控的悸动以及难以捉摸的发展……”
柏君禾闻声眉头更皱,“学姐!”
“你少跟他玩,你都学坏了!”
许攸忍不住哈哈笑起来,她可真禁不住逗,“我本来就不是依附捆绑别人的人,不知当初怎么就一股脑栽他身上……”
“越来越不像自己。”
“算了,不说他了,开心的日子,说点我们,等你走了,再见面就少了。”
“好。”柏君禾端起杯子碰上。
她挪着椅凳靠近些,
“不过,你没和杜政霖说?我感觉……”
“没说。”
“前阵子我在投岗位,他以为我留在本市,大家都很忙,我也没再解释。”
“那……”
上次你生日那会,他……
不对,就是,她纠结着,怕说了就泄了杜政霖的惊喜,她知道杜政霖心思,见他们这般分开着实惋惜,
“你也知道他心意,就……一点都不打算考虑下他么,你不是也喜欢他。”
“我知道,不考虑了。”
“喜欢,不能当饭吃,过了年纪,就很难孤注一掷只奔赴爱情了。比起爱情,我更想要一个明确的未来,我是喜欢他,但这些喜欢不够我放下人生的机会来抓住他。”
“我想先找到我自己。”
“况且,那个从天而降的面试机会是廖昌明生前替我争取来的,我……。”
“未来和他也不冲突,暂时异地罢了,先走走看,或许没你想的那么悲观呢,”
柏君禾叹口气,看向窗外霓虹,她知道,事情没有她想的那么悲观,可选择并不仅只是异地问题,是不同的选择背后的认知和人生追求。
她和杜政霖两种完全不同的生活环境塑造出来的性子,对待爱情的态度也不同,
许攸缓缓道:“只是……做选择吗,就注定要做些取舍。”
“怎么做呢,要谁来做呢,是要他跨越一千多公里陪着我留在那里,还是我跟着他回来,他的家人,工作朋友都在这里,因为我喜欢他,所以我不该这么自私。我不愿割舍的自然也不想让他为我舍弃,好像,各自安好是最好的选择。”
“不是这样的。”
“我爸妈特别喜欢安排我的生活,为我选专业,找老师,找工作,交朋友,不管什么,都要干涉,都要安排,总说是为我好,让我延着他们选择规划的路线一条道走下去。”
“可,我也要有选择的权力啊,我愿不愿意为我的选择做出努力,做出牺牲,这是我的打算,而不是打着为我好忽略我的个人意志,这是从头到脚的精神扼杀。”
“相反,我希望他们给我机会,让我做选择。”
“有些缘分没抓住,过了时日便再也没有机会了,机遇不是什么时候都有的。”
“你,能明白么?”
“我明白。”
“我没有信心去面对这段缘分,我的喜欢不足以支撑两个人之间的情感拉扯,我现在就这样安静的生活。”
“那,就这样了么?”
柏君禾没有说话,靠在许攸身边,神色不知飘忽到何处。
“话说,我还挺羡慕你的,跌倒了就爬起来,满血复活。”
“说我没心没肺呢。”
柏君禾笑起来,“学姐,我哪敢啊。”
“是真的很羡慕。”
“什么时候走。”
“下个月底。”
“好快。”
“你跟别人我不管,你要是跟我敢悄没声的消失,我一定会打爆你脑袋。”
柏君禾笑起来,“真可怕啊。”
“怕你就老实点。”学姐傲娇道。
柏君禾再次笑起来,“学姐。”
“嗯?”
“你现在,有点像我刚认识的你的时候。”
“什么样?”
柏君禾没回答,低头压下嘴角笑意,
她想说,洞悉人情世故又天真烂漫的活着,
“前阵子碰见段超了。”
“然后呢?”
“他知道了我跟陈祁的事,跟我说了上次吃饭的事,顺便让我跟你说声抱歉。”
“你说你,怎么从来没跟我说过。”
“都过去了。”
“你这个性子、为了我忍他不容易吧。”
“的确。”她郑重道。
“那你怎么不骂回去,恨不能回到过去,跟你一起骂。”
柏君禾笑了笑,“因为他是你喜欢的人,对你是好的,且打算共度余生,我不是怕,我是不想你伤心,不想诋毁你喜欢的人。你喜欢,我就尊重。”
许攸愣了一下,低眉敛起波动,压下心底抽抽的感动,“姐妹,跟着我受苦了,我的错。”她靠过来揽着柏君禾。
“歉意啊?”
“嗯。”她郑重点头,
“诺,”柏君禾示意桌边的单子,“你结账。”
许攸缓缓抽回手,
“突然觉得我们也不是很熟了,怎么,怎么还坐一桌吃饭了呢?哎!你这个陌生人……”
演一半她又忽地靠过来,“哎,你知道么?”她八卦道,“他,好像喜欢你哎。”
“略有耳闻。”柏军禾一本正经说着,许攸一口酒差点没喷出来。“你神经病啊。”
柏君禾装不下去,也笑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