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台殿内死寂得可怕,唯有始皇嬴政粗重而破碎的喘息声,在空旷的殿宇间回荡。
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染红面前龙案,浸透扶苏昔日呈上的谏言竹简,猩红刺目,一如北方边境未干的征尘血迹。
他撑着案几的手臂青筋暴起,指节因用力泛白,身躯剧烈颤抖,仿佛随时会轰然倒塌。
方才撕心裂肺的咆哮,早已耗尽他大半气力,帝王威严在丧子剧痛前碎得彻底。
那双曾横扫**、睥睨天下的眼眸,此刻布满血丝,泪水混着冷汗滑落,砸在青砖之上,碎成无数冰凉水珠。
“扶苏……朕的扶苏……”
他喃喃重复着这个名字,声音沙哑不堪,每一个字都带着剜心之痛。
他是大秦始皇帝,十三岁登基,亲掌王权后铲除嫪毐,罢黜吕不韦,独揽朝政。
十年征战,灭六国,定天下,书同文,车同轨,统一度量衡,北筑长城,南定百越,成就千古未有之帝业。
这一生,他杀伐决断,铁石心肠,面对六国旧贵族复辟之乱,面对方士儒生非议朝政,他从未动摇,从未落泪。
可今日,他的长子,他属意二十余年的大秦储嗣,那个仁厚忠孝、屡次直言进谏、被他遣往上郡监军磨砺的儿子,竟因一道矫诏,饮鸩自尽,客死北疆。
他从未想过要杀扶苏。
遣往上郡,是恨他过于仁柔,不懂帝王权术,压不住满朝勋贵,镇不住天下乱象。
是想让他在军中历练,沾染铁血风骨,知晓边地艰危、民生疾苦,是想等他磨去青涩,再召归咸阳,亲手托付这万里江山。
他甚至早已暗自盘算,开春冰融之后,便遣特使将扶苏召回咸阳,父子相见,冰释前嫌。
可一切,都晚了。
“陛下!龙体要紧啊!”李斯跪倒在地,叩首不止,心中又惊又惧。
他跟随嬴政数十载,从未见过这位帝王如此失态,如此脆弱。
他比谁都清楚,扶苏之死,不只是帝王丧子之痛,更是大秦倾覆之兆。
赵高亦匍匐在地,浑身瑟瑟发抖,心中早已乱作一团,面上却强装惶恐无辜:
“陛下,此事定是边地使者矫诏妄为,老奴愿即刻带人彻查元凶,严惩不贷!”
嬴政缓缓抬眼,目光如淬冰利刃,直直射向赵高。
没有咆哮,没有嘶吼,却比千军万马更令人胆寒。
赵高被这目光锁定,只觉浑身血液近乎凝固,冷汗簌簌滚落,额头磕在青砖上早已血肉模糊。
“矫诏?”嬴政声音低沉冰冷,字字带着彻骨寒意。
“寻常使者,无朕虎符,无朕手诏,如何能直入上郡军营,矫诏赐死朕的长子?”
“若无宫中近臣居中调度,伪造诏书,盗用玺印,他纵有天大胆子,也不敢行此谋逆大罪!”
一语惊醒梦中人。
李斯浑身一震,抬头看向嬴政,眼中满是骇然。
嬴政早已不是会被轻易蒙蔽的君王,宫闱矫诏之谋尚未败露,扶苏死讯传入咸阳的刹那,他便已洞悉内情,内侍传信所言“特使持诏赐死”,近日并无此诏颁行,诏书必为宫中伪造。
满朝文武,能轻易接触诏令、掌用玺印,又有动机谋害扶苏以拥立幼主的,唯有近侍赵高。
赵高面色惨白如纸,连连叩首,哭声凄厉:“陛下!老奴冤枉!老奴侍奉陛下数十载,忠心无二,怎敢行此大逆不道之事!定是旁人构陷,求陛下明察!”
“忠心耿耿?”嬴政猛地拍向龙案,血珠飞溅。
“你随侍朕侧,掌管车马诏令,熟知朕的心意与作息,又知扶苏与朕政见不合,便借机矫诏,谋害皇长子,意图拥立胡亥,窃弄朝政!”
“朕今日便要你,血债血偿!”
话音落下,嬴政抬手厉声喝道:“禁军何在!”
殿外守卫闻声冲入,甲胄铿锵,齐齐跪倒:“参见陛下!”
“将赵高拿下!打入天牢,严加审讯!但凡参与矫诏谋逆者,无论亲疏,一律株连九族!”
嬴政声音冰冷决绝,帝王威严不容置喙。
“即刻遣使前往上郡,接管蒙恬大军,召蒙恬回京,不得有误!”
赵高面如死灰,再装不出惶恐之态,嘶吼挣扎:“陛下!老奴不服!胡亥公子素来恭顺,老奴拥立,亦是为大秦江山……”
“闭嘴!”嬴政怒喝,
“朕的江山,轮不到你一个阉宦置喙!扶苏乃朕长子,仁厚忠孝,天下归心,本是大秦万世之基,你竟敢毁我社稷,杀我骨肉,朕定将你凌迟处死,挫骨扬灰!”
禁军上前拖拽,赵高凄厉哀嚎,渐渐远去。
李斯跪在一旁,大气不敢出。
他心知肚明,赵高倒台,自己亦难辞其咎。
若不是他心存私心,忌惮扶苏即位后重用蒙恬、疏淡自身,也不会对赵高的异动视而不见。
嬴政看向李斯,目光复杂,满是失望与疲惫:“李斯,你身为丞相,辅佐朕数十载,定律法,治天下,堪称股肱,可今日之事,你当真一无所知?”
李斯身躯一颤,叩首泪下:“陛下,臣有罪。臣虽察觉端倪,却未能及时阻遏,致使公子扶苏遇难,臣罪该万死!”
“你的确有罪。”嬴政闭目深吸,压下翻涌的悲痛与怒火,“但朕今日不杀你。大秦不可一日无相,待肃清赵高逆党、稳定朝局,你再自行请罪。”
李斯心中一松,连连叩首谢恩。
嬴政缓缓坐回龙椅,抬手拭去嘴角血迹,只觉胸口剧痛难忍。
丧子之痛如利刃,反复切割着五脏六腑。
他闭上眼,扶苏的身影一幕幕浮现。
扶苏生于咸阳王宫,在他初掌王权、内外不稳的岁月里,是为数不多的慰藉。自幼勤学仁厚,心怀百姓,深得朝臣与国人拥戴。
坑杀方士术士一事,扶苏犯颜直谏,虽触怒龙颜,他却暗赏其风骨正直。
遣往上郡监军,扶苏领命而去,与蒙恬共御匈奴,镇守北疆,从未有过半句怨言。
他仍记得,扶苏离京那日,一身素甲立于咸阳城外,对着宫城郑重叩首,一步一回头,眼中满是不舍与期盼。
他说,儿臣在上郡,静候父皇旨意。
他一直在等,等他消气,等他谅解,等他召自己归京。
而他,却始终端着帝王威严,不肯低头,不肯流露半分父爱。
总以为来日方长,总以为还有和解之机,总以为自己能长久执掌天下,看着扶苏长成合格帝王。
可如今,天人永隔,一切皆成泡影。
“传朕旨意,”嬴政睁开眼,声音依旧沙哑,却多了几分沉定。
“以皇长子之礼,为扶苏举行国葬,陪葬骊山,入朕陵寝侧位。”
“令天下禁乐一月,以示哀悼。”
“朝中百官,皆着素服祭拜,违者以大不敬论罪。”
他要让天下皆知,扶苏是他嬴政的长子,是大秦公认的储嗣,是他心中唯一的江山托付。
内侍领旨,匆匆退去。
——
章台殿内,重归死寂。
嬴政挥退左右,独留李斯在侧,独坐龙椅,望着案上血迹,久久无言。
阳光穿殿而入,洒在身上,却暖不透心底寒冰。
他坐拥天下,握至高权柄,此刻却连亲生儿子都护不住。
一生求长生,遣方士入海,炼丹药求仙,妄图千秋万代掌控大秦。
到头来,连最寻常的父子情深,都未能守住。
扶苏一死,大秦未来,已然黯淡。
扶苏仁厚,若继大统,必轻徭薄赋,安抚天下,缓和矛盾,保大秦长治久安。而幼子胡亥,昏庸骄纵,不堪大任,若登帝位,必致亡国。
赵高阴谋,不止杀了扶苏,更斩断了大秦国祚。
“扶苏……”嬴政轻声呢喃,泪水再落,“是父皇对不起你。”
“父皇不该猜忌你,不该远放你,不该让你孤身驻守北疆苦寒之地。”
“父皇本想把这天下交予你,本想等你回来,亲口告诉你,父皇以你为傲。”
“可现在,一切都来不及了……”
他缓缓起身,踉跄走向殿外,望向北方,那是上郡方向,是扶苏长眠之地。
春风和煦,万物复苏,咸阳城外生机盎然,他心中却如隆冬腊月,寒彻入骨。
他失去了长子,失去了大秦未来,失去了所有期盼。
千古一帝,终究败给人心权谋,败给无法重来的父子情深。
殿风卷起衣袍,吹动鬓边白发。
那个曾经意气风发、横扫**的帝王,在此刻,尽显苍老孤寂。
他知道,从扶苏饮下毒酒那一刻起,大秦气数,便已凋零。
而他,只能带着彻骨悔恨与悲痛,独自走完这条帝王路。
中间隔了一下是换换氛围,如果影响阅读对不起,对不起。有历史出入是嬴政比扶苏先死,我为了突出后期嬴政清醒让扶苏先死对不起,沙丘之谋是嬴政死后的事,我当时觉得情节可用就用了,不想浪费这个情节,不严谨的是我没有搞清楚就时间混乱就用了,时间混乱是我一直以来写作弱项,包括生竹那本也是,但我提前说了紊乱时间线,我不喜欢理时间线,但历史严谨我一直都有在改,谢谢读者可以提出来,对不起,但是这确实不可能是ai,我对此事是难受的,所以有点过激,我已经想清楚了,对不起,最后我希望,我不是ai,我不接受拿ai来膈应我,你不喜欢你可以骂我说我,但是我讨厌ai,本来就心存芥蒂,我还是接受不了我自己把写的东西改的面目全非,我对不起他们,更讨厌我自己,对不起,本来就不指望有人喜欢,做好了凉的准备,但是有读者真的会喜欢是我受宠若惊的,坚持了很久有四年了,一直不温不火,又换笔名来这里,觉得会好一点,所以有读者评论的时候特别是冷宝,我觉得有点苗头可以写好,如果实在不行我干脆放弃,对不起大家,真的很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真挺难受的对不起,很可能会影响接下来的情绪,我希望尽量不影响你们对不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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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血洗宫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