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2026年8月19日,农历丙午年(马)丙申月乙丑日七月初七
宜:安葬祭祀 入殓移柩馀事勿取除虫成服除服破土
忌:结婚交易搬新房开业
大和六年,秋。
洛阳的风是凉的。
不是春寒料峭的浅凉,不是夏夜骤雨的薄凉,是浸透了白骨、荒垄、逝水与永别的,沉沉秋凉。
白乐天的书斋静得落针可闻。
烛火摇曳,映着案上一张素笺,墨迹新干,笔锋沉滞,字字皆是泣血而成。
墓门已闭笳箫去,唯有夫人哭不休。
苍苍露草咸阳垄,此是千秋第一秋。
最后七字落笔的那一刻,白居易握笔的指尖骤然收紧,骨节泛白。狼毫在笺上微微一颤,一滴墨泪坠下,晕开了“千秋”二字的边角,像极了人眼底压不住的湿意。
他停笔,久久未动。
窗外正是七月初七,人间七夕。
今日乙丑吉日,宜祭祀、宜追思、宜凭吊亡魂、宜寄万古相思;忌合欢、忌喜乐、忌宴游、忌人间一切团圆欢愉。
天定宜忌,恰好对应他今夜心境。
普天之下,人人乞巧、人人盼聚、人人祝双星渡河、岁岁年年盼相逢。
唯独白居易,于此千秋一夕,只合祭亡友,只合悼元九,只合守一场永无归期的别离。
这是元稹入土之后的第一个秋天。
亦是白居易余生漫漫数十载里,万古第一断肠秋。
世人读诗,只当一句写景,写咸阳秋草苍苍、荒垄凄清。
唯有白居易自己知晓,此句千秋,写的从不是秋,是死别,是断弦,是三十年知己尽数成空,是从此人间风月,再无共赏之人。
书斋外有风穿廊而过,卷动檐下铜铃,轻响细碎,恍如多年前长安灯下,元九低低的笑语。
他抬眼望向沉沉夜色,星河耿耿,横绝碧落。
牵牛织女隔河相望,一年一度,尚可相逢。
唯独他与元微之。
一隔,便是千秋万古。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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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千秋第一千一百九十五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