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别亦的亲传弟子仪式定在卯时三刻，应时特意提前两个时辰起床，对着铜镜把蓝衣熨得平平整整，白玉簪擦得锃亮，还揣了块林晚塞给他的“指路符”——据说能在迷路时自动发光，指向正确方向。
【这次再出错，我就把名字倒过来写。】他对着镜子里的红瞳少年打气，却在出门时差点被门槛绊倒。
天色未亮，山道上已有不少弟子往主峰赶，手里都提着贺礼，有精致的锦盒，有灵气氤氲的玉瓶，最差也是一叠工整的剑谱抄本。
应时手里攥着个布包，里面是他熬夜打磨的一块木牌，上面刻着“破妄”二字，笔画歪歪扭扭，还被刻刀划错了好几处。
【跟他们的礼物比起来，这木牌简直像小孩子的涂鸦……沈别亦会不会觉得我敷衍？】
他越想越忐忑，脚步慢了下来，等反应过来时，身边的弟子都走光了，四周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竹林的声音。
应时：【……完了，又掉队了。】
他赶紧摸出指路符，往地上一扔——符纸“噗”地冒出点火星，然后就没动静了。
【……林晚你这是伪劣产品吧！】
红瞳少年站在岔路口，看着三条黑漆漆的山道，第一次对自己的路痴属性产生了深深的绝望。就在他准备随便选一条硬闯时，头顶忽然传来衣袂破空的声音。
“站在这做什么？等着被山精抓去当点心？”
沈别亦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应时抬头，看见对方踩着一柄飞剑悬在半空，白衣在夜风中猎猎作响，像朵即将绽开的雪莲。
【他怎么来了？难道又是算到我迷路了？天机师都这么闲的吗？】
“上来。”沈别亦伸出手，掌心对着他。
应时犹豫了一下，抓住对方的手腕。沈别亦的手很凉，却很稳，轻轻一拉就把他带上了飞剑。
两人站在剑上，离得极近，应时甚至能闻到对方衣上淡淡的檀香，混合着清晨的露水气息。
“抓紧了。”沈别亦低喝一声，飞剑猛地提速，吓得应时赶紧抱住对方的腰。
指尖触到对方紧实的腰线，应时的脸“腾”地红了，刚想松开，就听见沈别亦轻笑一声：“怕摔下去？”
“谁、谁怕了！”应时嘴硬，手却抱得更紧了，【飞得这么快，掉下去会摔成肉泥吧！沈别亦绝对是故意的！】
飞剑掠过云海，下方的山道变成了细细的银线。应时偷偷抬头，看见沈别亦的下颌线绷得很紧，侧脸在晨光里显得格外锋利，像他那柄快得看不清的剑。
【他好像……有点紧张？】应时心里嘀咕，【晋亲传不是好事吗？】
没等他想明白，飞剑已经落在主峰广场。仪式已经开始，掌门墨渊正站在高台上讲话，台下黑压压跪了一片弟子。沈别亦拉着他悄悄站到后排，丹凤眼扫过他手里的布包：“礼物？”
应时把布包往身后藏了藏，木讷地点头：“嗯。”
【太丢人了，等仪式结束再给他吧。】
沈别亦没再追问，目光转向高台。墨渊讲完话，开始宣读亲传弟子的戒律，条条框框听得应时昏昏欲睡，心里的弹幕却没停：
【亲传弟子要每天卯时起练剑？沈别亦以前起这么早吗？】
【不能私自下山？那以后谁带他买糖葫芦？哦不对，他不像爱吃甜的。】
【还要负责教导内门弟子？以他那冷淡脾气，会不会把弟子吓哭？】
正想得入神，忽然被人戳了戳后背。应时回头，看见谢临冲他挤眉弄眼，用口型说：“看沈师兄，他在看你。”
应时猛地转头，对上沈别亦的目光。对方的丹凤眼很深，像藏着片星空，见他看来，微微挑了下眉，似乎在问“你在走神什么”。
应时的脸瞬间红透，赶紧低下头，心脏“砰砰”直跳。
【他怎么总看我？难道我脸上有脏东西？还是他发现我在想他坏话了？】
仪式的最后一项，是亲传弟子拜师大典。沈别亦跪在墨渊面前，磕了三个头，接过象征亲传身份的玉佩。
阳光落在他身上，白衣泛着金光，明明是极荣耀的时刻，他脸上却没什么笑意，反而透着点说不出的疏离。
应时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忽然有点空落落的。
【他成了亲传弟子，以后是不是就不会再带我去剑冢，不会再抓我去练剑了？】
仪式结束后，弟子们涌上去送礼，把沈别亦围得水泄不通。应时站在人群外，捏着手里的布包，犹豫着要不要挤进去。
“应时师弟！”林晚跑过来，手里还拿着个傀儡小人，“你看我给沈师兄做的傀儡，是不是很像他？”
应时低头一看，那傀儡穿白衣，梳高髻，就是脸歪了点，眼睛画得像铜铃，怎么看都像个滑稽的小老头。
【……比我的木牌还丑。】
“沈师兄好像不太喜欢热闹，”林晚踮脚往人群里看，“我们等下再找他吧。”
应时点头，跟着林晚往广场外走。刚走到台阶下，就听见身后有人叫他：“应时。”
是沈别亦。
他拨开人群走过来，白衣上沾了点别人不小心蹭到的胭脂，却丝毫不显狼狈。他走到应时面前，目光落在他背后的布包上：“不给我吗？”
应时一愣，才想起手里的木牌。他脸一红，把布包递过去，声音小得像蚊子哼：“祝、祝贺沈师兄。”
沈别亦接过布包，打开看了眼，指尖划过木牌上歪歪扭扭的“破妄”二字，嘴角似乎弯了一下：“刻得不错。”
应时：【……他是在安慰我吧？绝对是。】
“你的礼物，我很喜欢。”沈别亦把木牌揣进怀里，然后从袖中摸出个东西递给应时，“回礼。”
那是个小小的玉坠，雕成剑的形状，灵气流转，一看就不是凡品。
“太贵重了，我不能要。”应时赶紧摆手。
“拿着。”沈别亦把玉坠塞进他手里，语气不容置疑，“五行灵根修炼易走火入魔，这玉坠能安神定气。”他顿了顿，补充道，“就当是……谢你陪我去剑冢。”
应时捏着微凉的玉坠，心里忽然暖烘烘的。他抬头想道谢，却见沈别亦已经转身，被几个长老叫走了。白衣背影渐行渐远，很快融入了主峰的云雾里。
“哇，沈师兄居然送你玉坠！”林晚凑过来看，眼睛亮晶晶的，“他肯定很看重你！”
应时摸着玉坠，红瞳里泛起笑意，嘴上却硬邦邦地说：“他就是怕我拖仙门后腿。”
内心OS却在疯狂刷屏：
【原来他没看不起路痴！】
【他说喜欢我的木牌！是不是真的？】
【这玉坠真好看……回去要找个盒子好好装起来。】
阳光穿过云层，落在他的蓝衣上，红瞳在光线下亮得像两颗小太阳。应时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往回走，脚步轻快，连路过那几条让他头疼的岔路时，都没再犹豫——反正，就算迷路了，好像也总会有人来接他。
【沈别亦……算你有点良心。】
他摸了摸怀里的玉坠，偷偷笑了起来。远处的主峰上，沈别亦站在丹房前，指尖摩挲着那块歪扭的木牌，丹凤眼里难得染上了点柔和的光。